503.人生與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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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啟勝的招數,一點都不新鮮。

  一方面,他讓四梁八柱在村里散布流言,紅旗廠那個外來戶,根本不是什麼省里市裡的幹部,就是個文物販子。誰要是信了李建東的鬼話,敢不給他投票,到時候他一定會秋後算帳,讓誰吃不了兜著走。

  他會跟村里招來的這些企業打招呼,不投他票的,不許他們進這些企業幹活,不簽承包合同,讓你無處弄錢吃飯,活活餓死你!

  另一方面,他讓小舅子潘軍,召集四五十口子人,在村口設崗,並且要隨時監視高崎的一舉一動。

  只要高崎往村里來,就以不許外人干涉村里合法選舉的名義,把他堵在村子外面,不許他進村。

  高崎不是能打嗎?他讓潘軍弄四五十口子人,都帶上撅頭、棍子、糞叉子,我就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可以打的過我四五十口子人!

  狗急了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把我逼到死路上,我才不管你是誰,是誰也不行!

  十五號這一天,村民們集中在村委大院裡換屆投票,高崎還真來了。

  在山頂上監視高崎的人給潘軍打電話說,高崎開車過來的,不過不是一輛車。

  「管他幾輛車。」潘軍喊著說,「他就是弄一百輛車來,也得把他堵到村口上!這是穆主任交代下來的任務,你們誰敢退縮,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快,搬石頭,放樹幹,填土,把進村的路給我堵上!」

  四五十號人一起動手,頃刻之間,進村的水泥路上,就築起了一道一米多高的,由石頭、樹幹和黃土組成的路障。

  路障剛剛築好,潘軍一回頭,就傻在那裡了。

  來的的確不是一輛車,而是一個車隊,還有警車。

  高崎把車開到路障跟前,看著傻杵在那裡的潘軍,似笑非笑說:「你小子這狗膽挺大呀?把路障趕緊給我拆了,聽到沒有?」

  潘軍此刻腦子裡一片混亂。這姓高的來頭不小是肯定的,要不然他怎麼能弄好幾輛警車過來?

  可他姐夫給他下死命令了,說什麼都不能放高崎進來,要不然他們就完了!

  橫豎是個死,還不如就死在這村口上,好歹他也是執行了他姐夫的命令。

  想到這裡,他把心一橫,大聲喊著說:「弟兄們,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抄傢伙,把這姓高的給我趕出去!」

  還真有不怕死的,有一半人抄起傢伙什,就奔著高崎來了。剩下的一半人,屬於腦袋靈光的,一看這車隊的架勢,就知道來大領導了,早就撒丫子跑沒影了。

  高崎也不傻,眼見二十多號人拿著棍棒撅頭沖他氣勢洶洶地跑過來,他也掉頭就跑,好漢不吃眼前虧。

  身後的警察已經下車了,唰一下就排成一排,把後面一輛豐田商務給擋在身後。

  站在中間的胡波,掏槍向著天空打了一槍。

  隨著清脆的一聲槍響,所有人就都被定格了一樣,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這是曹副市長的車!」胡波衝著那些嚇傻了的人們大喊,「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立刻把手裡武器都扔了,蹲在路邊,雙手抱頭!快點,再不聽話,別怪我不客氣!」

  這回大家真聽話,立刻都照著胡波的要求做了,只剩下一個潘軍拿著把撅頭,傻站在原地不動。

  高崎就不跑了,轉回身來,衝著他過去了。走到近前,照著他腦門就一巴掌。

  「你特麼腦袋有病吧你,市長專車你也敢攔!」

  潘軍拿著撅頭,腦袋讓高崎打的歪了一下,又正了回來,還是一動不動。

  「你特麼真傻了?趕緊招呼人,把路障給我拆了!你還真想進去蹲大獄是不是?」

  高崎就又給他一巴掌。

  這一下,潘軍醒了,立馬轉身,拿著撅頭拆路障。

  胡波過來了,喊蹲在路邊上的二十幾個人:「你們也過去,趕緊把路障拆了!」

  大家一擁而上,奔著路障去了。

  村委會院子裡,黑壓壓地站滿了穆家峪的村民。穆啟勝站在一個長條桌子後面,正的吧的滿嘴往外冒吐泡沫星子。

  「你們別指望那個外來戶,我都告訴你們說了,那就是個收古董的騙子,你們還信。怎麼樣,他不來了吧?真正到了關鍵時候,他敢露面嗎?你們都拍著胸脯,摸著良心想想,我幹這兩年村委,對你們怎麼樣?沒有我,你們能撈著去水泥廠、石灰窯里上班掙錢?每年過年,你們能白吃白面,白拿雞鴨魚肉?這人得知足,得知恩圖報!別聽李建東胡咧咧,他真有本事,給你們一分錢好處沒有?你們跟著他吃裡扒外,早晚有一天會後悔!到時候吃不上飯了,可別來找我哭鼻子!我就是不幹這個村長,不照樣有吃有喝?我這是為了大家,白白付出心血不說,還招大夥有意見。你們真要這麼不識好歹,你們就是選我,我還不幹了呢!」

  他說到這裡,忽然噤聲,遠眺著院子大門外面的大道,一動不動了。

  外面的水泥大道上,一長溜車隊,緩緩向這邊駛了過來。

  穆啟勝的村長之路,終於走到了盡頭。等待著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曹副市長就從穆家峪開始,開啟了他的整頓村級行政管理之路,以點帶面。他在石門鎮召開了現場會議,就以穆家峪為例,要求各鄉鎮對照自查,不能把國家給老百姓的好政策,執行變了味道。

  高崎就不管這些公家的事情了,繼續回紅旗廠宿舍隱居,過他的田園生活,順便客串一下古玩販子,掙點外快,維持他和陶潔的生活費用。

  但穆家峪的事情,已經傳的整個大山里都知道了,他也算是出了個小名。

  這個名,是他想出的,目的就是讓司老大知道,他陰魂不散地追著他進山了。

  如果司老大和房寬明確實就隱藏在這片深山裡的話,高崎來了的消息,他們應該知道了。

  他變的更加謹慎起來。明知道周圍有胡波的人在監視保護,他還是得提起萬分的精神來,因為這事關陶潔的安危。

  但也不能縮在家裡不出去,那樣房寬明就會知道,這是個圈套。集還得照趕,晚上還是要和陶潔出門遛彎。只是,他不許陶潔單獨出去,時刻不離開她身邊半步。

  這樣,只要他在陶潔身邊,房寬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傷不到她分毫。

  轉眼整個夏天就過去了,仍舊是平安無事。胡波那邊,也沒有發現司老大和房寬明的任何蹤跡。連他都懷疑,自己的判斷錯了。也許,這倆傢伙早就逃離了唐城,在某個偏遠的地方,改頭換面,隱藏下來了。

  他就跟高崎商量,不行就算了吧,這樣老是占用警力,得不償失。

  陶潔雖然比以前開朗了許多,對高崎也不再有陌生感。可是,她的記憶還是沒有恢復,還是惦記著心裡那個高崎,不肯和面前的高崎做夫妻。

  高崎還不想回唐城。他覺得,論打鬥,房寬明不是他的對手,出門有他寸步不離地跟著,陶潔也不會出事。他又把院子和房間裡,都設置了不少機關。只要陶潔在屋裡,就算房寬明進來,不熟悉房間的布置,也傷不到陶潔。

  他同意胡波把警力撤了,卻沒有聽從胡波的建議,還是和陶潔繼續在紅旗廠的宿舍里。

  司老大是個報復心極強的人,這輩子除了吃高崎的這一次虧,就沒有吃過其他虧。

  高崎覺得,司老大不找他報復回來,是絕對不肯離開這個地方的。

  秋天的山裡,好多樹上的葉子都紅了。不紅的葉子,也變的金黃。濃郁的紅黃色彩,布滿了山頭,爬滿了山坡,把山間的公路包圍在濃妝淡抹的油畫裡,是一年當中,最美的時候。

  陶潔心裡的文藝,依舊沒有絲毫改變。這個時候,她心情大好,人也逐漸豐潤起來,不再那麼瘦骨嶙峋,臉上也有了白裡透紅的神韻。

  她已經習慣了山裡的生活,比高崎都願意往外跑,坐在摩托車上,欣賞山裡的秋色。還喜歡徒步爬山,融到那秋色裡面去。

  剛來的時候,她不願意出門,是高崎強拉著她出去。現在,為了避免危險,高崎儘量減少出門的次數,陶潔倒是天天想出門了。

  高崎怕陶潔害怕,不忍心把存在的危險告訴她,也不忍心違背她的意願。每當陶潔流露出要出門的意願的時候,他頂多會以地里有活干推託她,讓她幫著他一塊干。

  秋天的地里,也的確有不少活要干。

  韭菜畦子要蒙上塑料薄膜保溫,這樣即便是冬天,他們也有自己鮮嫩的韭菜吃,炒菜包餃子,都行。

  種的白菜開始包心,得用麻繩從外面捆起來,這樣白菜才會長的結實。

  他們還得挖個簡易地窖,等種的蘿蔔收了,都放在地窖里,再把地窖填上土,上面蓋上草苫子。這樣,蘿蔔才不會流失水分,保證他們一冬天可以吃到新鮮的,嘎嘣脆的蘿蔔。

  可地里的活總有忙完的時候,忙完了,他還是要帶著陶潔去趕集,沿途看著山景,兩個人說說笑笑。

  其實,高崎也挺享受這樣的生活。如果沒有房寬明那個威脅,他願意天天和陶潔這樣在山裡待著。

  如果,當初重生回來,不去做生意,就和陶潔到這山里來,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情,陶潔也不會失憶。

  可是,剛重生回來的高崎,沒有現在這麼多見識,也沒有輕鬆賺錢的本事。

  所以,他不會想到,帶著陶潔進深山。

  人生,有好多時候都是命。只有不斷地修行,不斷地磨鍊,才會具備改變命運的本領。

  可當具備了改變命運的本領的時候,該發生的,早就發生過去了。

  重生又如何,還是一個不斷修行,不斷提高的過程,還是不能左右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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