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三章 大美人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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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大東在津門又為米曉冉上了一課。

  在他們達成合作意向之後,汪大東可是花了不少時間好好勸她放下和寧衛民爭高下的心態。

  反而建議她應該儘量示好,憑藉鄰居這層關係藉助對方的資源為她自己鋪路。

  在他看來,商人不爭意氣,只爭利弊。

  能借勢,就別硬扛,能沾光,就別逞強。

  連他都不介意被薑餅人壓制了這麼多年,米曉冉身為寧衛民從小長大的鄰居,又何必因為看不慣的意氣,抱著成見不放?

  現如今對方已經長成蒼天大樹,如果他始終和對方處處較勁、事事牴觸,反而把自己困死了。

  汪大東頓了頓,隨後說出了最戳破米曉冉內心虛榮、最現實的話。

  「曉冉,商場中人,為掙錢低頭不丟人,跟著強者沾光不丟人。你主動去融入他人的商業圈子,借力搭建好自己的平台與人脈,比你自己單打獨鬥十年都管用。你要明白一點,像寧衛民這樣的一個老鄰居,別人想求都求不來呢。你不善加利用,豈不是太傻了?」

  最後,他甚至以身作則,踐行了這個道理。

  「還有孩子撫養權的事,之前我是礙於趙家情面不好插手干預,如今我想了想,趙家人做事還是有點過份了,你既然已經回到華夏了,如果他們還是不依不饒,非要從你身邊奪走恩夏。這次我說什麼也要盡力和他們周旋,幫你保住孩子。也算是我對得起漢宇了。」

  這番言行,讓米曉冉真正看清了商界的本質,那就是——翻臉如翻書,有奶就是娘。

  什麼意氣之爭,什麼道德標準,什麼親戚血緣,其實都架不住利益來的實在。

  為了利益,真正的商人可以放棄原則,可以推翻自己原本的態度,可以再找到任何的藉口來解釋立場的轉變,這就是商人骨子裡的本質。

  當然,這並不是說汪大東就是什麼壞人,恰恰相反相反,他通透、現實,活得足夠清醒,而且是一個好老師。

  他不被情緒裹挾,不被虛榮綁架,永遠以利弊為先,永遠以結果為重。

  今天,他用自己最真實的反應在向米曉冉傳授他的為商之道。

  從津門返回京城的一路上,米曉冉腦海里反覆迴蕩著汪大東的每一句話,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她終於能夠靜下心,正視一直被自己刻意迴避的現實。

  她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寧衛民,早已不是她有資格硬碰硬、賭氣較勁的對手。

  兩人的格局、體量、資源、圈層早已天差地別。

  她手握六千萬美元投資額度,在大多數人的眼裡確實風光,可對比寧衛民如今的事業成就,依舊渺小得不值一提。

  硬碰,只會自取其辱。

  不屑,只會步步受限。

  無視,同樣不會改變這種差距。

  最聰明的做法,的確是像汪大東建議的那樣,去沾寧衛民的光,藉助他的商業資源強大自我。

  可骨子裡的驕傲與多年的不甘,又讓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徹底低頭、主動示好。

  更不可能放下所有心結,坦然去親近、討好寧衛民,心甘情願做對方的附庸。

  她的自尊心不允許,過往的執念也不允許。

  於是在反覆的權衡與糾結中,一個討巧、折中的辦法,漸漸在她心底成型。

  既然直面寧衛民,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那還不如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寧衛民如今勢大根深、圈層穩固,但他並非孤軍奮戰。

  一路走來,他提攜了無數舊友熟人,帶起了一批人的身家與命運。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當年那些跟著他起步,為他奔忙的人,如今也大多發了家,早已脫胎換骨。

  個個有產業、有人脈、有資源,牢牢占據著各行各業的紅利賽道。

  這些人,手裡握著的,本質上都是寧衛民溢出的資源。

  他們走的路、賺的錢、做的項目,全是寧衛民鋪出來的風口。

  她其實不必直接向寧衛民低頭,不必親自消解恩怨、放下驕傲。

  她完全可以繞開正面,主動對接寧衛民身邊的人,從他一手帶起來的嫡系、他最信任的舊部與夥伴,搭上這些人,不也就等於間接搭上了寧衛民的商業脈絡。

  既能跟著吃肉,不愁做出業績向美國總部交代,又不用直面自己最牴觸的那個人,保全了自己所有的體面與驕傲。

  想通這一層,米曉冉心頭的鬱結豁然開朗,也就有了她再次聯絡和張士慧接觸的後文。

  在所有被寧衛民提攜起來的舊人里,米曉冉最容易接近的目標,除了羅廣亮,就是張士慧。

  但相較而言,米曉冉因為為妹妹的緣故,對羅廣亮的牴觸並不亞於寧衛民。

  反觀張士慧,手握紅樓夢酒業這台穩賺不賠的「印鈔機」,身處暴利賽道,他卻已經和寧衛民主動拆夥了。

  這明顯說明這傢伙翅膀硬了,而且同樣不甘心屈居寧衛民之下。

  所以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和張士慧聊聊合作的可能以及商業資源方面的交換,對她來說,都是必然的選擇。

  …………

  見面當天,由於張士慧在外面跑生意,倆人就約在了前門大街的大北照相館門口見面。

  米曉冉購買的進口轎車此時還沒到貨,為了辦公方便,她臨時租了輛桑塔納先讓公司的司機開著。

  坐在車裡等了有二十分鐘,張士慧開著他剛買不久的那輛法拉利來了。

  他的出現相當醒目,那紅得像火一樣的顏色,以及豪華跑車流線型車身,以及那誇張的車牌號碼,一下子就吸引了街上大多數人的目光。

  米曉冉主動從車後下來和張士慧打招呼。

  一晃兒五年多不見了,倆人的變化都挺大。

  米曉冉穿著米色大衣,戴著黑墨鏡,一副曼哈頓獨立女性的派頭。

  張士慧也是黑色大衣,同樣也帶著墨鏡。裡面一身西服,打著領帶,好像港片社團大哥模樣。

  用最直白的話說,倆人都混成了體面人,或許因此,倆人一見面就比較親切。

  「嘿嘿,多少年沒見了,混得挺好啊。要是不說話,大街上見到你,我都不敢認你了。不賴,洋派兒。濃濃的美國味兒,是那麼同事兒。」

  張士慧哈哈笑著,從落下的車窗里伸出來他的右手。

  「我沒你出息,你瞧,法拉利都開上了,你這可是遠超體制的待遇。看樣子,你還真是發了。」

  米曉冉跟他握了握手,也順便開了句玩笑。

  「瞎,這算什麼呀?跟你們掙美元的沒法比。」

  張士慧嘴上謙虛著,但眉眼間卻掩蓋不住骨子裡的得意,「怎麼樣,老同事,上我這車體驗體驗,也快到飯點兒了,咱們找個地兒邊吃邊聊。讓你這車跟著我開就行。」

  「行,走吧,都聽你的。」

  米曉冉很痛快,沒二話,囑咐了司機一句,拉開了車門,上了車。

  張士慧開著車則很快上了長安街,他談興相當不錯,一邊開車,一邊對坐在旁邊的米曉冉滔滔不絕。

  當然,主旨還是按捺不住那股子得意,在炫耀他的新車。

  「這義大利就有五大品牌,達文西,歌劇,黑手黨,披薩餅,還有跑車……這就是法拉利跑車。姐們,你肯定沒想到吧,如今咱也開上了……」

  米曉冉對這些奢侈品其實並不是太關注,過去的她或許會喜歡,但沒了丈夫之後,她開始變得務實。

  不過為了能夠順利達成自己的目的,她還是投其所好的迎合著張士慧的話頭。

  「我當然知道法拉利了,美國很多有錢人都喜歡它,不少好萊塢的明星也是一樣,史泰龍就是法拉利的忠誠粉絲……」

  這話果然有效,張士慧滿足的笑了。

  尤其是經過天安門城樓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不像在駕駛汽車,倒像是騎在史泰龍的身上。

  他使勁的踩著油門,車子越開越快,嗡嗡向前飛馳,就像離弦之箭。

  在這一路上,米曉冉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這次回國的原因,以及目前的大致情況,而張士慧也吹了吹他離開寧衛民之後,靠著酒廠和炒股,越混越壯的經歷。

  或許有錢人之間,財富就是最好的粘合劑吧。

  經過這些信息的相互交換,兩個人越發興致盎然了。

  張士慧帶米曉冉去的地方並不遙遠,很快,跑車開進了東四大街,然後在路邊一家餐廳門口停下了。

  鋪面看著不大,叫做阿蘭酒家。

  但絕對有特色,因為這家餐廳是用竹子來作為裝飾的。

  進門之後也就百十來平米的營業面積被分成了里外兩個區域。

  外面是普通座,用竹籬笆做隔斷。

  裡面有包間,居然搭了一座竹樓。

  樓邊有一棵看著像是來自南方的老樹,上面還盤繞著藤蔓,又加了一些樹葉做裝飾,讓整個酒家都充滿了自然的氣息。

  這還不算,頭一次來的米曉冉還注意到,店裡的一面牆上有著獨特的壁畫。

  幾個膚色黝黑,體型豐滿的女人,穿著草裙,圍著篝火在跳舞,更增加了不少原始的風情。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京城,某種意義上還是很封閉的。

  像這樣明顯投資不多,但裝潢上卻別出心裁,顯得很有格調的餐廳還是相當少見的。

  這可不是龍宮水族館那樣利用自身獨特優勢,有用拿重金砸出來的用餐環境,完全沒有可比性。

  因此從性價比上來說,這種幾乎人人都能做得到,但卻想不到的創意,更加的難得。

  「千萬別嫌棄啊,這裡稍微小了些,也簡陋了些。倒不是我摳門,捨不得請你吃魚翅鮑魚的。而是我覺得咱們之間不比旁人,用不著坐在五星級酒店裡裝模作樣的,去點那些生猛海鮮,大菜名菜。那樣的飯,都是在吃階層,在吃麵子,我特麼早就煩了。而我今兒帶你來的地方,可不一樣,這裡主打川菜,味道頂好,吃得是情趣,吃的是特色。你看這才幾點,這店裡都多少人了,一會兒絕對得排大隊……」張士慧指著差不多快滿座的餐廳解釋著。

  確實,還沒到十二點,又不是周末,一頓中午飯能有這麼多人,已經足以說明生意的紅火了。

  而就在米曉冉正附和著點頭之時,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領班,手裡拿著一個黑夾子,笑吟吟地迎上來。

  「張老闆來了,貴客啊。您今兒幾位呀?」

  「三個人。但你得給我們安排兩桌,一個要單間,一個散座。」

  張士慧拿著手提電話吩咐著。

  他絕對是這兒的常客。

  因為米曉冉還注意到了,除了餐廳領班之外,有幾個服務小姐見了他,也都向他點頭兒打招呼。

  「今兒的蛇怎麼樣?現在能做蛇羹嗎?」張士慧又掃視了一眼大廳問領班,豪氣干雲的氣度比港片的大亨還像大亨。

  「能能能……」領班忙不迭的應承著,姿態又殷勤了幾分,儼然一副見了財神爺的樣子。

  根本不用問,就能知道這道菜肯定價值不菲。

  「行,那你跟廚房說吧,給我們來兩條蛇,弄個一蛇三吃,這姐們兒是我的貴客,其他的你們就可著合適的給我上吧。儘量要你們的特色菜,姑娘家經常點的。」

  張士慧財大氣粗的吩咐了下來,根本就不看菜單。

  隨後進了包間,落了座,倆人也沒有奔赴主題,談起他們的生意。

  以你為張士慧居然露出了輕佻的神色,像是在調侃似的跟那個領班提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

  「小鄧,這裡沒你的事兒了。一會你下去看看,下面要是不忙,把你們那大美人給我叫來。跟她說,我來了,要介紹個朋友給她認識。」

  領班應承著走了,米曉冉卻忍不住露出了奇怪的神情,一再打量他。

  「你怎麼這麼看我?我臉上有花啊?」張士慧掏出了香菸和打火機,點燃了一根大中華,還擠咕了一下眼睛。

  「不是,這店不會是你傍家兒開的吧?」

  米曉冉明顯疑慮叢生,「你現在學壞了啊。有了錢,外面都有女人了。你就不怕你媳婦知道?」

  卻沒想到張士慧反而被她給逗笑了。

  仰天「哈哈」了好幾聲,才說是她想歪了,完全不是那麼回子事兒。

  所謂的大美人是這家飯館的常客,對老闆娘的稱呼。

  實際上這家餐廳還有個別稱叫「大美人餐廳」,他之所以把老闆叫來是為了和米曉冉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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