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六十七章 孵蛋
黃店長對於兩個日本姑娘帶來的業績增長非常滿意，主動把銷售提成的一部分記在了她們的名下。
算下來，在專營店的頭一周，她們每人總計拿了差不多四千多塊人民幣。
換算成日元居然也有十幾萬了。
紗織和佐知子還是第一次在華夏拿到了自己掙的銷售分成和小費，這對兩個日本姑娘來說可完全是出其不意的驚喜。
因為別看華夏專營店的提成比例只有百分之一，遠低於日本專營店的百分之三，而且她們拿到的只是賣出商品的三分之一，大部分銷售提成還是負責和客人進行細節溝通工作的華夏員工拿走。
可問題是，架不住她們這兩個日本美女像招財貓一樣的招人啊。
她們幹的這一周，店裡營業額直接從過去的單周六七萬，飆升到了二十幾萬。
店裡的華夏員工，沒人不知道客人的大方都是衝著她們來的。
尤其是黃店長，最清楚突然增加的業績離不開她們的日本籍身份和日式的服務態度。
別的不說，就憑她們給客人端茶倒水時近似於下跪的方式，她手下華夏姑娘可學不來。
而且即使勉強去做，效果也遠不她們來做好，所以店裡每個華夏員工都認可自己的提成有她們的一份。
這樣一來，聚沙成塔，落在紗織和佐知子手裡的錢自然就不少了。
即使她們拿到手的錢比那些華夏姑娘拿到手的錢多一倍，即使這短短一周她們就賺到三分之一的工資也不奇怪。
當然了，這筆錢對兩個日本姑娘也不是個可以隨意忽視的小數目。
要是能長期如此，等於她們的工資收入直接翻倍，都能和日本皮爾卡頓公司的中層管理者媲美了。
她們在日本打工的時候可從沒遇到過這樣的美事兒。
所以雖然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她們的兩條腿都沉極了，連邁下公司班車的階梯都覺著艱難，可心裡卻很愉快、興奮、激動。
回到園區的語言學校去上課也更認真。
因為她們發現自己診斷找到了足以改變未來命運的大門……
這還不算什麼，這件事最重要的影響發生在半個月之後。
由於事實證明了這種業績增長的情況並非曇花一現。
在這段時間內，長富宮飯店專營店的營業額一直在持續上漲。
兩個日本姑娘的「氣運效果」甚至被黃店長上報給了公司總部。
華夏公司總部也很重視，鄒國棟不但專門和寧衛民私下裡討論了這件事，而且還為這件事臨時召開了高管會議，開展了更廣泛的商議。
於是沒過多久，一則通知從華夏總部傳來。
華夏公司決定，計劃再度從日本招募二十五到三十名女店員來華工作。
不要求學歷多麼高，只要求年輕漂亮，能體現出日本女性的溫柔氣質，願意來華工作，有相關服務行業的從業經驗既可。
這個消息徹底出乎所有人預料。
誰也沒想到，紗織和佐知子兩個日本姑娘成功創造銷售佳績的案例，居然間接改寫了皮爾卡頓華夏總公司招募日方員工的原有策略。
要知道，寧衛民最初向華夏引進日本籍雇員，目標大部分都是技術工種。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只是為了把在日本國內過剩產能挪到華夏來「變廢為寶」，最終藉助華夏的人工成本優勢在行業競爭中勝出。
所以他是不可能忽視中日兩國絕大的人力成本差距的。
那麼為了儘可能消化他在日本購買這些企業付出的龐大成本，他用人的原則就是只在華夏招聘新員工，以滿足企業的擴大的需求。
對日本企業在本土的原有雇員，只是消化而已，儘量不在日本本土招聘新員工。
像紗織和佐知子完全是因為他看在谷口家的面子上，出於人情給予的特殊關照，原本就不在招聘規劃之內，他從來沒有對她們的工作成績產生過什麼期望。
可結果哪裡知道，她們兩個普普通通的日本女孩子，被誤打誤撞的被放在直面消費者的接待崗位上，卻偏偏出現了BUFF，造成了這樣理想的驚人效果。
所以經過重新的評估之後，無論是寧衛民還是鄒國棟都有點喜不自勝。
他們突然間的認識到，好像用日本姑娘給華夏的高端客戶服務也不是不行。
即使一個日本雇員等於十幾個華夏員工的收入，但考慮到這種服務所能創造的特殊經濟價值，好像所付出的高昂人力成本也不算什麼了。
不用說，這則消息不斷迅速傳遍整個工業園區與服裝廠，後續影響也是巨大的，很快在工業園區的中日員工中掀起不小的議論浪潮。
日方員工主要暗自感慨日本國運不復往昔。
作為昔日風光無限的經濟大國國民，如今只能跨越海洋，來到異國，為華夏老闆打工謀生，這讓很多人忍不住暗自感傷。
不少已經在工業園區工作許久的日本員工私下聚在一起交談，言語之間滿是唏噓、悵惘，甚至夾雜著不甘。
有人感嘆，「沒想到如今竟然是日本人被華夏人雇來工作，想想不久以前，還是反過來的，日本真的已經淪落到了令人唏噓的地步。這不正像是戰後那段日本最困難時期的縮影嗎？國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始終覺得根本原因是政治的失敗所導致的，那些執掌國家的政客可真無能……」
還有人一針見血地指出，「日本如今賺外匯的手段大概也只剩下去海外工作了，不能怪出來工作的人沒出息，誰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如果不工作就連基本生活都無法維持，反正我是要吃飯的。所以只要能拿到錢，我才不會介意社長是華人還是日本人。只要有活干，有錢賺，去哪裡其實都一樣。」
就連紗織和佐知子也在私下裡討論。
巨大的困惑依舊縈繞心底，她們始終無法釐清一些問題。
明明華夏才是發展中國家，經濟水平落後日本不是一星半點兒。
但為何皮爾卡頓服飾在華夏的定價，卻要高於日本本土同款？
另外，為什麼民眾的消費欲望與購買力，也遠遠超越曾經經濟傲視亞洲的日本？
為什麼店裡的許多華夏顧客買衣服簡直都懶得問價格，比包括日本人在內的外國客人要大方許多，也更好說話。
像這樣的不把錢當錢，大手大腳花費，去買名牌的不應該是日本人養成的習慣嗎？
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太不正常了。
至於華夏員工的反應也很有趣。
不同於時代浪潮翻湧帶來的巨大落差沉甸甸壓在每個身在異鄉的日本人心中，不甘、茫然、焦慮交織在一起，不斷拉扯著每個人的心神。
他們看問題的角度更有「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快樂。
有人故意奚落說，「這有什麼奇怪，沒看過《望鄉》嗎？日本女人為了錢，什麼都肯乾的。只要有錢，那些日本娘們別說給人跪下服務了，讓做什麼都行。」
還有人洋洋自得，「這不很正常。日本人怎麼就不能伺候咱們啊？還是咱們的大老闆厲害，居然想到了這麼絕的主意。牛，真牛，太合我的心醫院。我要有錢，我也想讓日本人伺候伺候我，好好享受一下當主子的感覺。」
也有人因為羨慕而呼籲，「我不是說這樣不好。只不過這些日本人是不是拿的錢太多了？別忘了，日本人的工資原本就比我們高很多，她們再賺這麼多的提成，那人家一個月還不頂咱們好幾年？錢都讓狗日的掙了。這可有點不公平。咱們大老闆對這些日本娘們也太好了。」
不得不說，這件事看似不大，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兩國人當前複雜又各不相同的心態。
人們的討論不僅僅是針對這一個事件本身，更多的是藉此表達了對「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種現狀的困惑，和對未來的迷茫。
然而，現實的殘酷性還遠不止如此。
對於日本人來說，國運衰落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兒。
何況這個時空還有了寧衛民，他從日本想法設法弄走的，絕不僅僅只有日本國內已經內卷到極致的過剩產能，還有那些低眉順目肯把顧客當上帝對待的日本姑娘。
在他的親手操作下，一些更有價值的東西，日本已經註定要逐漸失去了。
甚至是日本標誌性的產業，曾經讓他們感到獨具優勢的行業技術和行業人才。
…………
在與京城遊樂園相隔一條馬路的皮皮魯和魯西西童話酒店，已經於5月下旬開始了試營業。
1993年的5月底的一天，來自滬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一行人來到了這裡，成為了首批住店客人之一。
這些人所組成的代表團，都是應寧衛民之邀，來參加京城遊樂園新區的開放典禮的，同時也準備以滬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名義和寧衛民名下的公司簽約，共同創辦一份屬於國內的漫畫連載刊物《動漫大王》。
不過他們下榻酒店的第二天，並沒有急於操持這些公務。
而是由主要領導提議，在寧衛民的陪同下，坐著大巴車來到了京郊小湯山的中日友好工業園區來做交流。
因為這裡有一棟三層的小樓，就是寧衛民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在國內仿效日本的動漫產業開展動漫業務的基石——一家名為「華夏奇譚」的動漫工作室。
寧衛民帶著代表團走進工作室後，代表團的人驚訝的發現，工作室里不但有華夏畫師，還有日本的畫師。
整個工作室分成了兩個項目組，正在分別描繪一部科幻題材的動畫電影《殺戮輪迴》，以及改編自金庸筆下小說的武俠漫畫《射鵰雕英雄傳》。
其繪畫水平之精良，創作效率之高，簡直令人咋舌。
是的，華夏奇譚動漫工作室雖然完全是由寧衛民個人出資成立的，但卻絕非什麼籍籍無名的小作坊。
這個動漫工作室其實是作為日本「G社」的母公司，以及吉卜力的合作夥伴存在的。
而這兩家日本公司為了扶持「華夏奇譚」，儘快使其業務走上正軌，具備獨立的創作能力，都派來了各自的精英人員來幫助培訓指導。
至於「華夏奇譚」的本土員工，無不是國內正規美院畢業的高材生，甚至還有幾個人曾經是這些美術院校美術專業課的授課老師。
可想而知，這兩個項目組絕非普通項目組，其實本質上是相當於寧衛民用重金搞了兩個科研組。
動漫製作技術和流程都是從日本引進比較成熟的。
而畫師的繪畫水平又都是屬於國內頂尖的。
說白了，這就叫強強聯手。
而且關鍵是，華夏畫師的人工成本還遠低於日本畫師，在寧衛民的充沛資金支持下，不但可以擁有完全的版權，而且還可以在製作上鋪張浪費一點繼續保持著日本經濟泡沫期間，那種不遺餘力追求畫質和細節的創作方法。
那麼所產出的東西自然令人驚艷。
別說目前動畫製作都開始假手職高生的滬海美術電影製片廠沒法比了，就是日本許多知名的動漫工作室也沒法比，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一看之下也會兩眼發亮。
「這種畫質也太講究了吧？能聘用這樣的高端人才來創作動畫和漫畫，寧總你是真捨得花錢啊。」代表團的領導感慨，「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不是我誇張，這種差距太大了。我們廠現在就是拼盡全力，也未必能達到這樣的製作水準。」
寧衛民卻連連擺手，「不能這麼說。滬海美術製片廠可是老前輩，創作能力和文化底蘊都是有的。如今不過是遇到了暫時的困難而已。我認為主要問題，還是咱們廠只顧追求文藝創作，常年忽視商業運作才會陷入困境。今後只要重視起來相關問題，作出改變，一定會再現輝煌。」
對方苦笑，「哪有那麼容易，我們現在可是惡性循環里里，待遇差就難以找到合適的人才，創作的作品也跟不上時代，質量低下。這樣下去，看到問題也不一定就能解決。還是你這裡有生命力，要經費有經費，要人才有人才。不過我倒是有點擔心，你投入這麼大，就真能從市場中賺回來嗎？」
寧衛民卻對此毫不擔憂，只用事實說話。「我老實跟您說好了，會不會虧，關鍵只在於銷售渠道。由於這部動畫和漫畫都是要賣到日本去的。而咱們國內的畫師十個人才和日本一個畫師相當。所以哪怕按照最悲觀的情況，我也認為一定賺錢。現在反倒是日本的動畫產業成了我們國內畫師過上好日子的機會，只要願意，我們的畫師反而可以承攬大量日本公司的外包業務，取代原本的日本畫師。我還是那句話，我們大可以用別人的雞，來孵出屬於我們自己的蛋。」
算下來，在專營店的頭一周，她們每人總計拿了差不多四千多塊人民幣。
換算成日元居然也有十幾萬了。
紗織和佐知子還是第一次在華夏拿到了自己掙的銷售分成和小費，這對兩個日本姑娘來說可完全是出其不意的驚喜。
因為別看華夏專營店的提成比例只有百分之一，遠低於日本專營店的百分之三，而且她們拿到的只是賣出商品的三分之一，大部分銷售提成還是負責和客人進行細節溝通工作的華夏員工拿走。
可問題是，架不住她們這兩個日本美女像招財貓一樣的招人啊。
她們幹的這一周，店裡營業額直接從過去的單周六七萬，飆升到了二十幾萬。
店裡的華夏員工，沒人不知道客人的大方都是衝著她們來的。
尤其是黃店長，最清楚突然增加的業績離不開她們的日本籍身份和日式的服務態度。
別的不說，就憑她們給客人端茶倒水時近似於下跪的方式，她手下華夏姑娘可學不來。
而且即使勉強去做，效果也遠不她們來做好，所以店裡每個華夏員工都認可自己的提成有她們的一份。
這樣一來，聚沙成塔，落在紗織和佐知子手裡的錢自然就不少了。
即使她們拿到手的錢比那些華夏姑娘拿到手的錢多一倍，即使這短短一周她們就賺到三分之一的工資也不奇怪。
當然了，這筆錢對兩個日本姑娘也不是個可以隨意忽視的小數目。
要是能長期如此，等於她們的工資收入直接翻倍，都能和日本皮爾卡頓公司的中層管理者媲美了。
她們在日本打工的時候可從沒遇到過這樣的美事兒。
所以雖然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她們的兩條腿都沉極了，連邁下公司班車的階梯都覺著艱難，可心裡卻很愉快、興奮、激動。
回到園區的語言學校去上課也更認真。
因為她們發現自己診斷找到了足以改變未來命運的大門……
這還不算什麼，這件事最重要的影響發生在半個月之後。
由於事實證明了這種業績增長的情況並非曇花一現。
在這段時間內，長富宮飯店專營店的營業額一直在持續上漲。
兩個日本姑娘的「氣運效果」甚至被黃店長上報給了公司總部。
華夏公司總部也很重視，鄒國棟不但專門和寧衛民私下裡討論了這件事，而且還為這件事臨時召開了高管會議，開展了更廣泛的商議。
於是沒過多久，一則通知從華夏總部傳來。
華夏公司決定，計劃再度從日本招募二十五到三十名女店員來華工作。
不要求學歷多麼高，只要求年輕漂亮，能體現出日本女性的溫柔氣質，願意來華工作，有相關服務行業的從業經驗既可。
這個消息徹底出乎所有人預料。
誰也沒想到，紗織和佐知子兩個日本姑娘成功創造銷售佳績的案例，居然間接改寫了皮爾卡頓華夏總公司招募日方員工的原有策略。
要知道，寧衛民最初向華夏引進日本籍雇員，目標大部分都是技術工種。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只是為了把在日本國內過剩產能挪到華夏來「變廢為寶」，最終藉助華夏的人工成本優勢在行業競爭中勝出。
所以他是不可能忽視中日兩國絕大的人力成本差距的。
那麼為了儘可能消化他在日本購買這些企業付出的龐大成本，他用人的原則就是只在華夏招聘新員工，以滿足企業的擴大的需求。
對日本企業在本土的原有雇員，只是消化而已，儘量不在日本本土招聘新員工。
像紗織和佐知子完全是因為他看在谷口家的面子上，出於人情給予的特殊關照，原本就不在招聘規劃之內，他從來沒有對她們的工作成績產生過什麼期望。
可結果哪裡知道，她們兩個普普通通的日本女孩子，被誤打誤撞的被放在直面消費者的接待崗位上，卻偏偏出現了BUFF，造成了這樣理想的驚人效果。
所以經過重新的評估之後，無論是寧衛民還是鄒國棟都有點喜不自勝。
他們突然間的認識到，好像用日本姑娘給華夏的高端客戶服務也不是不行。
即使一個日本雇員等於十幾個華夏員工的收入，但考慮到這種服務所能創造的特殊經濟價值，好像所付出的高昂人力成本也不算什麼了。
不用說，這則消息不斷迅速傳遍整個工業園區與服裝廠，後續影響也是巨大的，很快在工業園區的中日員工中掀起不小的議論浪潮。
日方員工主要暗自感慨日本國運不復往昔。
作為昔日風光無限的經濟大國國民，如今只能跨越海洋，來到異國，為華夏老闆打工謀生，這讓很多人忍不住暗自感傷。
不少已經在工業園區工作許久的日本員工私下聚在一起交談，言語之間滿是唏噓、悵惘，甚至夾雜著不甘。
有人感嘆，「沒想到如今竟然是日本人被華夏人雇來工作，想想不久以前，還是反過來的，日本真的已經淪落到了令人唏噓的地步。這不正像是戰後那段日本最困難時期的縮影嗎？國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始終覺得根本原因是政治的失敗所導致的，那些執掌國家的政客可真無能……」
還有人一針見血地指出，「日本如今賺外匯的手段大概也只剩下去海外工作了，不能怪出來工作的人沒出息，誰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如果不工作就連基本生活都無法維持，反正我是要吃飯的。所以只要能拿到錢，我才不會介意社長是華人還是日本人。只要有活干，有錢賺，去哪裡其實都一樣。」
就連紗織和佐知子也在私下裡討論。
巨大的困惑依舊縈繞心底，她們始終無法釐清一些問題。
明明華夏才是發展中國家，經濟水平落後日本不是一星半點兒。
但為何皮爾卡頓服飾在華夏的定價，卻要高於日本本土同款？
另外，為什麼民眾的消費欲望與購買力，也遠遠超越曾經經濟傲視亞洲的日本？
為什麼店裡的許多華夏顧客買衣服簡直都懶得問價格，比包括日本人在內的外國客人要大方許多，也更好說話。
像這樣的不把錢當錢，大手大腳花費，去買名牌的不應該是日本人養成的習慣嗎？
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太不正常了。
至於華夏員工的反應也很有趣。
不同於時代浪潮翻湧帶來的巨大落差沉甸甸壓在每個身在異鄉的日本人心中，不甘、茫然、焦慮交織在一起，不斷拉扯著每個人的心神。
他們看問題的角度更有「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快樂。
有人故意奚落說，「這有什麼奇怪，沒看過《望鄉》嗎？日本女人為了錢，什麼都肯乾的。只要有錢，那些日本娘們別說給人跪下服務了，讓做什麼都行。」
還有人洋洋自得，「這不很正常。日本人怎麼就不能伺候咱們啊？還是咱們的大老闆厲害，居然想到了這麼絕的主意。牛，真牛，太合我的心醫院。我要有錢，我也想讓日本人伺候伺候我，好好享受一下當主子的感覺。」
也有人因為羨慕而呼籲，「我不是說這樣不好。只不過這些日本人是不是拿的錢太多了？別忘了，日本人的工資原本就比我們高很多，她們再賺這麼多的提成，那人家一個月還不頂咱們好幾年？錢都讓狗日的掙了。這可有點不公平。咱們大老闆對這些日本娘們也太好了。」
不得不說，這件事看似不大，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兩國人當前複雜又各不相同的心態。
人們的討論不僅僅是針對這一個事件本身，更多的是藉此表達了對「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種現狀的困惑，和對未來的迷茫。
然而，現實的殘酷性還遠不止如此。
對於日本人來說，國運衰落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兒。
何況這個時空還有了寧衛民，他從日本想法設法弄走的，絕不僅僅只有日本國內已經內卷到極致的過剩產能，還有那些低眉順目肯把顧客當上帝對待的日本姑娘。
在他的親手操作下，一些更有價值的東西，日本已經註定要逐漸失去了。
甚至是日本標誌性的產業，曾經讓他們感到獨具優勢的行業技術和行業人才。
…………
在與京城遊樂園相隔一條馬路的皮皮魯和魯西西童話酒店，已經於5月下旬開始了試營業。
1993年的5月底的一天，來自滬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一行人來到了這裡，成為了首批住店客人之一。
這些人所組成的代表團，都是應寧衛民之邀，來參加京城遊樂園新區的開放典禮的，同時也準備以滬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名義和寧衛民名下的公司簽約，共同創辦一份屬於國內的漫畫連載刊物《動漫大王》。
不過他們下榻酒店的第二天，並沒有急於操持這些公務。
而是由主要領導提議，在寧衛民的陪同下，坐著大巴車來到了京郊小湯山的中日友好工業園區來做交流。
因為這裡有一棟三層的小樓，就是寧衛民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在國內仿效日本的動漫產業開展動漫業務的基石——一家名為「華夏奇譚」的動漫工作室。
寧衛民帶著代表團走進工作室後，代表團的人驚訝的發現，工作室里不但有華夏畫師，還有日本的畫師。
整個工作室分成了兩個項目組，正在分別描繪一部科幻題材的動畫電影《殺戮輪迴》，以及改編自金庸筆下小說的武俠漫畫《射鵰雕英雄傳》。
其繪畫水平之精良，創作效率之高，簡直令人咋舌。
是的，華夏奇譚動漫工作室雖然完全是由寧衛民個人出資成立的，但卻絕非什麼籍籍無名的小作坊。
這個動漫工作室其實是作為日本「G社」的母公司，以及吉卜力的合作夥伴存在的。
而這兩家日本公司為了扶持「華夏奇譚」，儘快使其業務走上正軌，具備獨立的創作能力，都派來了各自的精英人員來幫助培訓指導。
至於「華夏奇譚」的本土員工，無不是國內正規美院畢業的高材生，甚至還有幾個人曾經是這些美術院校美術專業課的授課老師。
可想而知，這兩個項目組絕非普通項目組，其實本質上是相當於寧衛民用重金搞了兩個科研組。
動漫製作技術和流程都是從日本引進比較成熟的。
而畫師的繪畫水平又都是屬於國內頂尖的。
說白了，這就叫強強聯手。
而且關鍵是，華夏畫師的人工成本還遠低於日本畫師，在寧衛民的充沛資金支持下，不但可以擁有完全的版權，而且還可以在製作上鋪張浪費一點繼續保持著日本經濟泡沫期間，那種不遺餘力追求畫質和細節的創作方法。
那麼所產出的東西自然令人驚艷。
別說目前動畫製作都開始假手職高生的滬海美術電影製片廠沒法比了，就是日本許多知名的動漫工作室也沒法比，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一看之下也會兩眼發亮。
「這種畫質也太講究了吧？能聘用這樣的高端人才來創作動畫和漫畫，寧總你是真捨得花錢啊。」代表團的領導感慨，「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不是我誇張，這種差距太大了。我們廠現在就是拼盡全力，也未必能達到這樣的製作水準。」
寧衛民卻連連擺手，「不能這麼說。滬海美術製片廠可是老前輩，創作能力和文化底蘊都是有的。如今不過是遇到了暫時的困難而已。我認為主要問題，還是咱們廠只顧追求文藝創作，常年忽視商業運作才會陷入困境。今後只要重視起來相關問題，作出改變，一定會再現輝煌。」
對方苦笑，「哪有那麼容易，我們現在可是惡性循環里里，待遇差就難以找到合適的人才，創作的作品也跟不上時代，質量低下。這樣下去，看到問題也不一定就能解決。還是你這裡有生命力，要經費有經費，要人才有人才。不過我倒是有點擔心，你投入這麼大，就真能從市場中賺回來嗎？」
寧衛民卻對此毫不擔憂，只用事實說話。「我老實跟您說好了，會不會虧，關鍵只在於銷售渠道。由於這部動畫和漫畫都是要賣到日本去的。而咱們國內的畫師十個人才和日本一個畫師相當。所以哪怕按照最悲觀的情況，我也認為一定賺錢。現在反倒是日本的動畫產業成了我們國內畫師過上好日子的機會，只要願意，我們的畫師反而可以承攬大量日本公司的外包業務，取代原本的日本畫師。我還是那句話，我們大可以用別人的雞，來孵出屬於我們自己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