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一 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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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三刀取了高鋒的牌子,除了房間,卻見和自己一起來的海盜三三兩兩的聚攏在一起交談著,他找到猴子,發現這廝被分到匠作坊里,正與一群同命的傢伙討論著,其中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說道:「俺看這騰龍商社的掌柜邪性的很,咱們都是他手裡的泥巴了,想咋捏咋捏,怎麼就搞出來這麼些東西,邪性,邪性!」

  另一人道:「什麼邪性?左不過是見咱們弟兄人多,怕咱們一門心思逃跑不好管理,又怕咱抱團鬧事,才想起這法子來。這掌柜定然是有七竅的!以後還不止怎麼整治咱們呢。」

  趙三刀鑽進人群,一巴掌打在那人臉上,喝道:「海上向來是弱肉強食,咱要是敗在鄭芝龍的手裡,要麼餵魚要麼看了腦袋,賀老六,人家騰龍商社沒弄死你,還給吃給喝,連你那爛腿都上藥,算是大仁大義了,要我說,像你這種忘恩負義的,就應該扔進海里餵魚蝦!」

  見那賀老六要還手,猴子擋在前面說:「賀老六,三哥說的是,槍打出頭鳥,剛才你的話我等都聽到了,你要再敢放肆,我告訴那幾位大人,看看你什麼下場,殺雞儆猴起來,我們都是猴子,你說不定就是那被抹脖子的雞!」

  賀老六一時呆立,不敢多言,冷哼一聲,跑到了一邊,趙三刀拉住猴子,講出了自己的設想,帶著幾個木匠鐵匠去了庫房,七手八腳的開始製作炮車起來。

  兩日後,大市場。

  大市場如今五日一次交易,貨物也豐富了許多,前來的土著不光是洪雅六社,就連更南面的幾個村社都前來了,所以市場越發的熱鬧,而在七社血契石碑旁,則有一座兩層高的木樓,這是繳納稅款和裁判爭端的地方,如今七社的首領都聚集在了二樓,與以往不同,首領們的面色有些凝重。

  「李掌柜,當初按照七社血契,咱們七個村社可是要聯手對付共同的敵人,怎麼如今你說話不算數了呢?」布萊黑著臉,斥責問道。

  李明勛喝了一口茶水,笑吟吟的說:「布萊首領,你總是說高山蠻入侵的,怎麼只入侵你們洪雅族,不侵略我們甲螺村呢,你會不會弄錯了呢?或許是各家村社有仇怨的人家相互獵首呢?」

  布萊喝道:「你們漢人村落靠近海邊,又不進山狩獵,東面也有虎尾瓏社阻擋,自然不受侵擾了,李掌柜的,我們洪雅人向來不說謊話,我布萊更是如此。」

  說著,他把一包東西仍在桌子上,打開之後露出一柄短刀,那短刀似乎是用某種硬木製成的,在邊緣的部分鑲嵌了不少黑色的燧石片,甚為鋒銳,李明勛拿起看了看:「這是高山蠻的武器?」

  布萊扭過頭,道:「自然是,我們洪雅人才不會用如此粗劣的東西!」

  李明勛故作遲疑問:「幾位首領,你們想讓我怎麼做?」

  「自然是提供武器了!」布萊硬氣的說道。李明勛卻問:「有這個必要嗎?」

  一個矮小的首領站出來,說:「布萊,你還想隱瞞事實嗎?這個時候了,是村社百姓的生命重要,還是你我的尊嚴重要!」

  不等布萊回應,那首領說道:「李掌柜,我請求你們為我們提供武器,高山蠻實在是兇狠,他們不僅僅是出草那般簡單,意圖想要殺死我們的村民,奪走我們的糧食和獵場,您不知道,這是我們唯一殺死的高山蠻子,然而高山蠻卻已經殺死了我們六社二十多人了,如果沒有鐵質武器,我們根本無法和他們抗衡!」

  李明勛故作為難,說:「各位,我們甲螺村的武器也不多,若是給你們太多的話,就無法自保了。」

  布萊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喝道:「你們有鐵匠,既然能打制斧頭、鶴嘴鋤和鐮刀,就能打制武器!」

  「可是我們打制武器的話,會惹怒荷蘭人的,布萊首領,您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向荷蘭人求援,畢竟荷蘭人是我們的領主呀。」李明勛說道。

  他如此說,自然是知道這條路走不通,雖然各村社向荷蘭人臣服的時候都會簽訂條約,但其中主要是上供和稅收,荷蘭人僅僅是不攻打臣服的村社罷了,也不會提供保護,就拿這次洪雅六社被侵襲來說,布萊也找過荷蘭人,荷蘭人答應出兵卻要求其提供佣金,而數額則是洪雅六社無法承受的。

  「荷蘭人根本不管我們死活,那群貪婪的紅毛夷只要鹿皮和金沙!」那個矮小的首領揮舞拳頭抱怨道。

  布萊壓下了心中的憤怒,懇求道:「李掌柜,我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您看這樣行嗎,先讓鐵匠打製成武器,待我們抵抗住了高山蠻,再把武器重鑄成農具如何?」

  李明勛笑了笑,問:「各位首領,你們有了精良的兵器,就可以擊敗高山蠻的侵襲了嗎?」

  「至少不會向現在這麼慘!」布萊低聲吼道。

  李明勛道:「幾位首領,你們的村民做農夫太久了,習慣了拿鋤頭而不是刀矛,想要他們能擊敗高山蠻,就要他們懂陣列、會刀矛,還要激發心中血性,才敢上陣殺敵,而不僅僅簡單的換一把武器過來。」

  見眾人不解,李明勛說道:「要用訓練把農夫變成戰士!」

  「您可以幫我們訓練他們?」布萊問道。

  李明勛微微點頭,他一拍手,兩個人搬進來了一個大箱子,李明勛打開箱子,幾個首領圍過來一看,裡面全是燧石匕首、投石索和烤硬削尖的長矛,都是高山蠻常用的武器,其中不少還沾染著血污,李明勛笑了笑,說道:「布萊首領,有句話你說錯了,我們甲螺村與高山蠻相安無事,不是因為離的他們遠,而是因為他們所有來攻擊的人都死了。」

  「你們擁有那麼多武士?」布萊詫異問道。

  李明勛微微搖頭說:「我剛來的時候,麾下只有不到三十人能稱得上武士,現在他們已經把所有的丁壯訓練成了武士!」

  「那麼,你也可以把我們的村民訓練成武士?」一個首領問道。

  李明勛點點頭,說:「我不僅可以把他們訓練成武士,還可以為他們提供精良的裝備,只要你們把部分丁壯交給我指揮,那麼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聚攏一支軍隊,深入山林,把高山蠻一網打盡!」

  「你.......你需要多少丁壯?」布萊小心問道。

  李明勛早有腹稿,道:「一個村社給我兩百人就夠了!」

  幾個首領臉色都是大變,洪雅六社大的不過七百戶小的四百餘,加在一起也不過四千戶,抽調一千二百人出來,著實是傷筋動骨,但是李明勛的提議著實誘人,如果能一舉消滅來自高山蠻的威脅,那將是極大的好處,他們用土著語言交流了一下,布萊說道:「李掌柜,一千二百人太多了,這樣好不好,我們一個村社給你一百人,湊夠六百如何?」

  李明勛本就打著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想法,此時卻表面的極為疑惑,問:「這是為什麼呢,您要知道,六百人可沒法滅掉高山蠻子!」

  布萊想了想說道:「李掌柜,丁壯是村社的勞動力核心,抽調一千多,就少了一千多幹活,少了許多收成不說,還要養活這一千多人,實在是承擔不起。」

  李明勛這才明白,布萊不是和自己討價還價,他說道:「這樣吧,所有抽調的丁壯全部由我訓練和指揮,他們的一切用度也由我負責,你們只負責保密和提供他們給荷蘭人的稅賦如何?」

  布萊和幾人商議了一下,布萊說道:「好吧,我們先一個村社交給您五十人,湊夠三百人,看看效果,若是您真的把他們訓練成上陣的武士,再送其他人來也不遲。」

  李明勛知道逼的不能太緊,只得答應,待幾個首領離開,阿海才說道:「師傅,你幹嘛幫他們訓練士卒,還替他們養兵,實在是便宜他們。」

  李明勛哈哈一笑,說:「幫他們訓練,替他們養兵不假,但卻不是便宜他們!阿海,我問你,你聽過兵從將領,草隨風這話嗎?」

  阿海迷茫的搖搖頭,李明勛說道:「把一個農夫變成戰士很困難,但是讓戰士去拿鋤頭更加困難,那些丁壯成了兵,打了仗,就再難變成農夫了,這個時候他們怎麼辦,布萊可沒有仗給他們打,他們只能跟著我們!」

  「而且,只要我們厲兵秣馬一開始,洪雅六社就徹底和我們上了一艘船,當有一日我們與荷蘭人決裂,布萊他們只能和我們站在一起。」李明勛最後說道。

  從大市場出來的李明勛乘坐一艘鳥船返回了布袋港,回去之後,他安排高鋒率領二十個護衛隊成員前往甲螺村接收來自洪雅族的丁壯,進行簡單的操練,而他則帶領兩百名乞列迷人和剩餘的衛隊前往了虎尾瓏社。

  在嚮導的指引下,李明勛來到了虎尾瓏社的營地,這座營地位於一道斷崖的下面,高達二十丈的斷崖峭壁是無法輕易攀下來的,而圍繞這斷崖的平地則被柵欄和壕溝圍了起來,裡面有上百座茅草屋,其中一座尤為巨大,正是虎尾瓏社人祭祀的地方,這這間充斥這異味的草屋內,李明勛見到了巴隆,他臉色蒼白的躺在草堆里,顯然受了傷。

  「我中了高山蠻的埋伏,是卡納布亞的征帥,我中了他們的陷阱!」巴隆虛弱的說道。

  李明勛撕開他的上衣,看到的是一串發黑的圓孔,顯然是某種利用了樹木彈力加上釘子製作的陷阱,傷口尚未止血,卻已經化膿了,而傷口沒有經過處置,反而周圍用顏料畫了許多莫名其妙的符咒,李明勛連忙說:「快去取清水,煮沸拿來。」

  不多時,巴隆的屬下取來熱水,李明勛用白布蘸著熱水,把傷口和周圍的符咒一併清洗掉,清洗一半,卻被一隻粗壯有力的手抓住了,李明勛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阿海喝道:「多亞,你想做什麼?」

  「這是大巫師為巴隆設下的咒語,若是沒了,巴隆的命也就沒了!你們想害死巴隆嗎?」多亞厲聲喝道。

  李明勛看向阿海,問道:「他是誰?」

  「虎尾瓏社的武士,巴隆之前,他便是虎尾瓏社最厲害的人,他的父親也是前一任的族長,他的母親是大巫師、」阿海低聲說道。

  李明勛冷冷一笑,說:「多亞首領,你是怕我救活了巴隆,耽誤你成為虎尾瓏社的下一任族長吧!」

  多亞聽了李明勛的話,扔下兩句狠話,也就離開了。

  從阿海那裡,李明勛才知道,巴隆正是為了救率兵冒進的多亞才中伏的,為了表明自己不是故意害他,才讓身為大巫師同樣也是巫醫的母親救助,而李明勛根本不相信那些神棍的能耐,待清理完巴隆的傷口之後,把沈達春贈送的金創藥塗抹之上,很快就止住了血。

  巴隆的傷口不深,也沒有傷及內臟,所以問題不大,這個時候李明勛才明白當初與巴隆一起去搶奪西班牙戰船,他一定要拿西班牙人的腦袋回來,原來虎尾瓏社內部也存在著巨大的競爭,巴隆拿西班牙人頭,也是為了彰顯武功。

  「說說高山蠻的情況吧,我帶了精兵來,可等不及你傷完全好。」李明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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