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二 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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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隆強行擠出一絲笑容,緩緩講述起來,原來他們所面對的高山蠻叫做卡納布亞族,是高山蠻的一支,有五個村社,雖然每個村社不足兩千人,但是高山蠻可是男女皆兵,能上陣的卻有三千餘,在卡納布亞族中,有頭領和征帥兩個首領,頭領一般由年長者擔任,負責調解社中矛盾,征帥則是出草和作戰的首領,而在今年,卡納布亞族一個村社中出現了一位戰力強橫的征帥,喚作薩爾圖,征服了其他四個村社的征帥,成為卡納布亞族唯一的征帥,而今年,食物短缺,薩爾圖便率領卡納布亞族四處征戰,以圖獲得足夠的食物,而與卡納布亞族有矛盾的虎尾瓏社便成了第一個目標。

  幾次交鋒,虎尾瓏社戰死了三百餘人,輕兵冒進的多亞手下損折大半,按照巴隆的預測,再過幾日,恐怕薩爾圖會率領卡納布亞族圍攻營地了。

  「李掌柜,你帶來了多少人?」巴隆說完,熱切的看向了李明勛。

  李明勛道:「我帶來了三百人!」

  巴隆難掩失望的神色,說道:「薩爾圖是個兇狠的人,他若開戰,肯定帶兩千人來,雖然你的士兵裝備好,但是我的朋友,我們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我希望你帶走願意隨你離開的村民,不要參與其中了。」

  李明勛哈哈一笑,說:「來,巴隆,你且跟我見見我的士兵再行分說吧。」

  巴隆艱難的站起身,以一根長矛為拐棍,走到大屋之外,看了一眼便是愣住了,站在營地屬下有三百人,其中一百人都是李明勛的衛隊,人人持有火繩槍,配備鎖甲和順刀,而他們身後還站著兩百名乞列迷士兵,這群士兵原本就是殺伐果決的好手,此時全部配備了從鑲藍旗甲兵那裡繳獲的甲冑,那些甲冑上呈現亮銀色,在陽光的照射下亮光閃閃,想不看到都不行,周圍的虎尾瓏社的武士已經開始用銀甲武士來稱呼這些乞列迷人了,言語之中不無艷羨。

  「這是什麼?」巴隆見銀甲武士和火繩槍手把一輛帆布蓋著的車子護在中間,疑惑的問道。

  李明勛扯開帆布,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炮身,正是一門從虎鯊號上拆卸下來的迴旋炮,此時迴旋炮被固定在一輛用馬車底盤改裝來的炮車上,與那三尺方圓的車輪相比,只有兩尺長的迴旋炮有些小巧,但是巴隆毫不懷疑那黑洞洞的炮口中噴出的鉛子可以撕碎任何一位勇士的身體。

  「火炮!」巴隆差點跌倒在地。

  他硬挺著身體,用土著語言對一旁的村民大喊了幾句,那些村民全都興奮的大叫起來,能聽懂他們話語的阿海撇撇嘴,說:「師傅,巴隆說著迴旋炮是太陽神的怒吼,那更強大的加農炮和長炮又該咋形容?」

  「別說沒用的話,這個時候沉默,沒有人把你當啞巴!」李明勛低聲教訓道。

  阿海撇撇嘴,沒有再抱怨,巴隆走了過來,低聲說道:「李掌柜,你也看到了我的傷情,難堪大戰,此次便全仰仗於你了。」

  李明勛的眼睛掃過滿是警惕和不忿的多亞,說道:「切勿如此,便是你的父親,身為頭領也無法讓所有人信服,如果你把大權交給我這樣一個外來人,許多人恐怕心中不服呀。」

  李明勛的考量不無道理,虎尾瓏社與台灣的諸多村社一樣,還處於非常原始階段,甚至連奴隸制社會都算不上,頭領雖然是特殊的存在,但只有調解紛爭的權力,也沒有世襲,只有當村社遭遇大戰的時候,才會擁有大權,但是巴隆受傷,其父年邁,若非追隨多亞的武士大半損折,那虎尾瓏社的大權就會落在他的手上了。

  巴隆略略點頭:「那當如何,若有分歧,力量分散,豈不是必敗無疑?」

  李明勛微微一笑說:「你繼續擔當首領,領導所有武士,而只要你聽我的,我就能經你之口統帥眾人了,不是嗎?」

  「你說的對,李掌柜,就這辦吧,我需要一些酒,這樣我能好的快一些!」巴隆笑嘻嘻的說道。

  李明勛一面安排斥候前去探查卡納布亞族的蹤跡,一面命令虎尾瓏社的村民和武士加固和改良整個營地的防禦,營地的壕溝被拓寬加深,插滿了竹籤子,這些竹籤子上全都塗抹了糞便,而柵欄也被加固,利用原木和營地的幾棵大樹,搭建了四個射樓,把乞列迷射手和大量的箭矢吊了上去,最關鍵的是,營地前面的樹木被伐倒,雜草清理乾淨,以防遮擋弓手和火銃手的視線,最重要的兩門火炮被布設在了兩角,作為交叉火力。

  第二日的下午,斥候返回告知了李明勛他探明的情況。

  「主子,敵人在這條河流的附近紮下了營寨,樹立著一個大纛,上面繪製了黑色的人頭,一共有四百到六百人,沒有馬匹,沒有甲兵,他們的斥候很難纏,我殺了兩個才得以靠近他們的營地。」斥候是乞列迷人中唯一會說漢話的,叫做烏穆,他加入李明勛軍隊的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報效李明勛救助布和免遭滿洲人禍害的恩情,這個身材瘦削的男人還希望從李明勛這裡立下功勳得到賞賜,然後去娶巴海的妹妹布和。

  烏穆雖然會說漢話,但是習慣卻是難改,一切都照著女真人的習慣來,他把兩個人頭從腰帶解下,扔到了李明勛腳下,巴隆費力的蹲下,查看了一下,說道:「從耳釘和那黑色人頭的旗幟來看,應該是卡納布亞的大征帥薩爾圖的人馬,或許他在等待其他四社的援兵。」

  李明勛略略點頭,他說道:「既然一個村社就出了五百人左右,那麼加起來肯定超過兩千人,如果等他們完全準備好再進攻,我們會非常被動。」

  「你的意思是突襲他們?」巴隆問道。

  李明勛搖搖頭:「不,按你所說,卡納布亞人都是經驗豐富的獵手,在這種熱帶雨林中,我的士兵發揮不出優勢里,所以我認為最好引誘他們來進攻,烏穆,你覺得怎樣?」

  烏穆重重的點頭:「主子說的很對,如果能激怒他們的頭領,肯定可以引到我們的工事下!」

  「主子,烏穆願意前去引誘,只是烏穆不懂蠻子的語言。」烏穆有些失落的補充道。

  「我去,師傅,讓我去吧!」阿海忽然湊上來,說道。

  烏穆知道,能懂漢語和土著語言的只有阿海,他連忙說道:「烏穆會用性命保護好小主子的!」

  李明勛重重點頭,說:「烏穆,你挑十個人帶上阿海前去,只要你成功了,我會把那十個人賜予你,這樣你也是一個小頭領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烏穆咧嘴一笑:「我知道,那時烏穆不再是無依靠的獨狼,而是成為將兵的首領了!」

  密林之中,薩爾圖大口喝著甘蔗酒,嘴裡嚼著一塊麵餅,饒是酒水流淌進他的脖頸,他也不在意,這種從被殺的虎尾瓏社人身上奪來的東西難得吃到,薩爾圖才不會放過這次享受的機會,可惜的是,酒囊里的酒水所剩無幾,就在薩爾圖仰著頭把最後一點酒水倒進嘴裡的時候,空氣中傳來一聲尖銳的響聲。

  一支箭矢劃破空氣,狠狠的刺穿皮質酒囊,鏟狀的箭矢切碎薩爾圖的頭髮,在他腦門上劃破一道口子,扎進了他背後的紅檜樹上,濺落的樹皮、碎屑撒了他一身,薩爾圖翻身一滾,跑到了樹後,一桿短矛已經在手。

  幾個社中武士已經跑了過來,薩爾圖一揮手,示意他們安靜,靜靜一聽,遠處響起阿海的聲音:「卡納布亞的懦夫,過來和老子單挑!」

  幾個武士聽懂了阿海的話,紛紛怒火中燒,有人已經低吼起來,薩爾圖道:「不要管他們,待其他四社的武士到了,踏平虎尾瓏社,那個敢於挑釁的傢伙,我會親自撕碎了。」

  饒是如此,阿海的挑釁聲音依舊不斷,不斷謾罵卡納布亞族,最後甚至指名道姓的罵起了薩爾圖,而烏穆不時射來箭矢,讓所有卡納布亞人都趴在了地上。

  「小主子,這群人似乎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了。」躲在樹後的烏穆有些不甘心的說道。

  阿海嘿嘿一樂,說:「老子要的就是這種局面,烏穆,把我準備的箭矢拿來。」

  說著,烏穆提出一個箭袋,阿海從裡面拔出十根箭矢,都是普通的輕箭,但是上面綁著厚厚一團絨線,沾染了不少魚油,阿海從懷中掏出一個銀酒壺,把裡面高純度的甘蔗酒倒在上面,指了指遠處卡納布亞人的旗杆,說道:「爾等都射那旗杆上的圖騰,燒了蠻子圖騰,他們定然是惱羞成怒的。」

  烏穆自然不會拒絕,點燃了火箭,一起釋放,卡納布亞人的圖騰是用柚木長杆和一張鹿皮製成,乾燥亦燃,被幾支火箭射中,當即燃燒起來,周圍幾個武士哇哇大叫,直接飛身撲上,才熄滅了上面的火焰。

  看著圖騰上那燒出來的洞口,薩爾圖胸口此起彼伏,臉色漲紅,大罵道:「所有人跟我出擊,破營之後全部殺死,我要用他們所有人的血洗淨我們圖騰!」

  呼啊!

  高山蠻們一起呼叫,追隨薩爾圖的腳步向著虎尾瓏社營地的方向追殺而去。

  阿海跑進營地的時候,小臉紅撲撲的,他興奮的對李明勛說道:「師傅,師傅,蠻子追來了,估摸著很快就能到了。」

  李明勛側耳傾聽林子裡傳來的戰吼和怒罵,興奮的拍拍阿海的肩膀:「乾的漂亮!」

  「所有人聽著,銃隊隱藏起來,不要開火,烏穆帶領弓手上射樓,銀甲武士堵在門口,列陣!」李明勛高聲下達了命令,整個營地都沸騰了起來。

  「我的人呢,我的人呢?」巴隆聽完李明勛的命令,高聲問道。

  李明勛哈哈一笑:「一群狼奔豸突的莽夫,不過爾爾,巴隆,你帶人藏在營地內,若是他們能突破我等的防線,你再行出戰吧。」

  說完,李明勛在阿海的幫助下穿上一身甲葉,提著一柄倭刀出現在了營地門口,柵欄門已經完全打開,上百乞列迷人排成兩隊,長矛斜指,靜靜的站在了那裡,鋒銳的矛鋒閃爍著寒光,與他們身上的銀甲相映成輝。

  透過柵欄的縫隙,李明勛向外看去,林子裡不斷竄出暴躁狂怒的高山蠻子,從外表完全無法分辨出男女,這群人穿著粗糙的皮衣,有著黝黑的皮膚,頭髮亂糟糟的,不斷發出怒吼的聲音,他們的行動毫無章法,一出叢林便撲了過來,卻被壕溝前的拒馬擋住。

  面對用削尖的原木製成的拒馬,他們只得用手中木刀石斧劈斬,卻發現短時間內難以奏效,又想挪開,卻見原木要麼埋在土裡,要麼被釘子、繩索連接,人越聚越多,不斷有人從林中奔出,推搡之間,不少人撞在了拒馬的木尖上,受了傷。

  李明勛笑呵呵的看著,只見人群之中走出一個高大的蠻子,滿臉刺青,耳鼻之上掛了許多釘子,應該便是卡納布亞人的大征帥薩爾圖,他一聲大吼震懾住了混亂局面,這個傢伙打量著眼前由拒馬和斜插的木樁組成的防禦工事,忽然大叫了幾聲,一群蠻子才反應過來。

  高山蠻子不再對付那些工事,而是繞過拒馬,鑽過縫隙,緩緩靠近了過來,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獵人,穿梭其中甚為嫻熟,李明勛正看著,阿海緊張說道:「師傅,下命令吧!」

  李明勛的聲音響起:「烏穆,讓你的射手都崩住了,誰敢不聽令便發弓,我便讓他一個月喝不到酒!」

  待三分之二的蠻子鑽進了工事群里,李明勛才下令射箭。

  烏穆作為一位神射手,沒有上射樓,而是選擇站在了李明勛的旁邊,在這個樸實的乞列迷漢子看來,什麼功勳也比不得保護主上重要,他面前的柵欄堆砌了一些砍來的灌木,腳邊放了四袋羽箭和備用弓,他沒有拉滿弓弦等待李明勛的命令,而是細細觀察著自己的敵人,在他的眼裡,高山蠻子粗糙的武器尚不及他們的牙齒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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