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汪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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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看著,荀牧眉心漸漸擰緊。

  很快,他將這本案卷快速過了一遍,將之放到一邊,又翻出一本。

  其實這份案卷並不算多,畢竟著實沒多少調查的意義,只不過年代久遠,時不時的增添些許,倒也積蓄起了幾本來。

  就如中隊長所說,沒多少有價值的線索,汪海每次來派出所,並非是有了新的發現,純粹就是不甘心。

  到了後頭,接警記錄都開始變得敷衍起來,但這也是難免,荀牧也理解他們,沒多說什麼。

  阿先與另一名刑警也跟著翻閱案卷。

  沉默了一小會兒後,那中隊長又開口了。他說:「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我反正是覺得,汪海他么叔並未作案,咱們派出所的老人們也沒對不起他。」

  荀牧輕輕點頭,兩本案卷看了下來,他也有了大概的判斷。

  結論和這位中隊長差不太多。

  又過了幾分鐘,阿先放下案卷,有些無語的說道:「這麼偏執甚至偏激的人,怎麼無災無難的活到現在的?竟然沒被人打死,也是奇葩。」

  「是啊。」荀牧卻也支持他的看法,咧嘴說:「一樁仇恨深埋二十年後終於忍無可忍怒而殺人,就已經怪誇張的了,但勉強還能理解,可他這……

  分明已確切的告訴他,他么叔並無作案條件,還非認死理咬定是他么叔殺的,嘖!」

  阿先想了想,又問:「對了,荀隊,來的路上,你不是說汪海可能並非直接兇手麼?怎麼回事兒?」

  「是根據屍檢得出的結論,」荀牧抬手點了點額頭,一面整理思緒,一面說道:「從受害人體表的傷痕受力方向判斷,幾名加害人的身高,應該和受害人相差不大。

  當然,這個『不大』究竟是多少,還不好判斷,誤差很大,可能達到十公分甚至二十公分,但絕對不會達到近乎半米的誇張差距。

  而還海蜇的死因目前基本確定,就是被毆打致死的,並未參與毆打他的汪海,直接作案嫌疑便被排除了。」

  「噢?」中隊長濃眉微軒,納悶道:「竟然不是他?咱們誤會他了?」

  「難說,」荀牧搖頭:「但就算他並未殺人,也絕對參與到了本案中,至少將受害者屍體轉移到工地去的,八成就是他了。」

  頓了頓,荀牧問道:「他么叔……仇家很多嗎?」

  「這就不太了解了。」中隊長搖頭說道:「看卷宗,零一年那會兒倒是調查過汪鵬——嗯,汪鵬就是汪海么叔的名兒,隨著生母嫁給汪海他爺爺後就跟著把姓給改了過去。」

  荀牧擺擺手,他便接著說:「當時汪鵬也快四十歲了吧我記得?案卷上有些,他是做生意的,管材批發,講究和氣生財,與人為善,並沒有什麼仇家。

  不過當時的調查,以圍繞他與他哥哥嫂嫂的矛盾為主,這方面並沒有展太開,何況都過去十九年了,究竟怎麼個情況還不清楚。」

  「嗯?」荀牧眉心一皺。

  「怎麼了?」中隊長問道。

  「隱約好像有哪裡不對……」荀牧揉了揉眉心,略一思索,又打了個電話回支隊,讓人將案卷翻出來拍給他看看。

  片刻後,他收到信息,嘴角一抽,道:「搞錯了。」

  「啥?」

  「受害人,年齡四十歲左右。」荀牧說道,一面說,還一面翻出凃仲鑫的手機號碼,撥打過去,並繼續說:

  「汪鵬零一年的時候就四十歲了,而如今汪海更是已三十二歲……那顯然被吊起來的那具屍體,就不是汪鵬。嘖,來的路上竟然一直忘了這個細節。」

  「會不會他長得比較年輕?」中隊長問道:「個別男性,注意鍛鍊和包養的話,保質期可以很長,四十歲六十歲,不見得能很好地分辨出來。」

  「也不是沒這種可能。」阿先說道:「***可都六十七歲了,瞧著比老海都年輕。」

  荀牧斜了他一眼:「你拿汪鵬和大大比?」

  「咳咳,」阿先乾咳兩聲,又說:「那蘇隊也五十多歲人了啊,瞧著也就三十七八的模樣,內身材內肌肉疙瘩……」

  正這時,凃仲鑫終於接了電話,荀牧便又擺擺手,示意他們先別說話,隨後便將手機放耳朵邊,說:「喂,老凃啊……嗯,才開始解剖?沒事,不著急不著急,就是問問,受害者年齡能確定嗎?」

  說完,他想了想,又放下手機,開了擴音。

  凃仲鑫聲音便從中傳出:「現場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沒去現場。」

  凃仲鑫:……

  片刻後,他說:「從牙齒磨損程度判斷,三十歲左右,不超過三十五,不過他面容顯老,看上去得有四十。具體的,還得解剖了才能知道。」

  「得,又更『小』了。」荀牧撇撇嘴。

  「咋?你們不是已經確定受害人身份了嗎?」

  「我們確定的身份,是個五十多快六十歲的中老年人。」

  凃仲鑫:……

  中隊長撓撓頭:「這不能怪我啊,也是這傢伙,和照片上太像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唉等等,會不會是汪鵬他兒子?年齡的話也真好對得上,別看汪鵬比汪海他爹小一歲,但反倒早兩年結婚,娃也大汪海兩歲,今年三十四了。」

  「你等會把地址給我個,我上門問了再說。」荀牧道,接著又將手機抬起來,嘴巴對著機屁股說:「對了老凃,還得再問你件事兒。」

  「你說。」

  「我離開支隊前,調出小祁的執法記錄儀看了眼在線視頻。」

  「怎麼感覺你話說得有點彆扭……然後呢?」

  「然後我看到了你現場屍檢時下的結論。」荀牧說:「先前在支隊就想問你,結果忽然被汪海汪鵬這邊的事兒給打斷了思路……

  就是,你不說兇手和受害人之間有著相對劇烈的搏鬥嗎?可你之後又說,受害人是被偷襲了,一磚打在後腦勺,暈了過去,接著手腳就被捆了起來,被單方面的暴打……這不自相矛盾麼?」

  凃仲鑫那邊,沉默了兩三秒。

  接著才聽他說:

  「第一句,是錯判——因為他指甲縫被兇手刻意清理過,而且身上還有大量的傷,包括撓傷,衣服紐扣也被扯壞了幾個,就下意識的得出了這個結論。但之後詳細檢查,發現我錯了,所以就沒再提這事兒。

  還有別的問題麼?」

  「原來如此。」荀牧恍然,接著又趕忙道:「沒事了沒事了,你先忙吧,掛了啊!」

  收起手機,荀牧看向他們,說:「你們也聽到了,受害人年齡不超過35。通過牙齒磨損程度判斷年齡,雖然有一定的誤差,但不會太大,保養的再好,五六十歲人的牙齒和三十歲也沒法比。」

  中隊長立刻翻翻找找,取出一卷案卷,說:「這上邊有登記汪鵬家的具體地址,不過有些年頭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搬家。」

  「有聯繫方式嗎?」荀牧問道:「他們這樣的生意人,又沒換地方工作的話,想來不會輕易更換手機號碼。」

  「有。」中隊長直接將案卷遞給他。

  荀牧接過,隨後再次掏出手機,撥通了該號碼。

  不一會兒後,電話接通。

  「歪?邊個?」聲音傳出。

  「你好,余橋公安刑偵支隊。」

  「嘟嘟嘟。」

  荀牧嘴角一抽,再次打過去。

  這次多過了一會兒,對面才接通:「走咩野啊雷?滾友!」

  得,果然又一次被當成了騙子。

  「汪鵬先生,是嗎?請問您現在是否方便來一趟豐禾派出所?或者您給個地址,我過去也成。」荀牧立刻說道。

  「咩啊?」對面問了一句,但似乎有些「動搖」了,遲疑一陣,便又用粵語報出了現在的地址。

  是家挺出名的建材批發市場,距離豐禾派出所約莫五公里。

  荀牧立刻道:「請您在原地稍後,我們這就過去。有一樁案件,需要您的配合。」

  他更加疑惑:「真嘅差佬?」

  「當然,」荀牧笑了:「哪家騙子這麼大膽,敢約你們線下見面?請您稍後,我們十五分鐘內到。」

  說著,他掛斷電話,看向阿先他們:「一塊過去?」

  阿先和另一名刑警自然沒意見,倒是中隊長遲疑了一下,然後問:「我也一塊?」

  「一塊吧。」

  「成。」

  ……

  路上,中隊長繼續介紹道:「說起這個汪鵬,也是巧了。汪海篤定他殺人的一個重要的所謂的『依據』,剛剛就講過,汪海父母剛死一年,他就成功發跡了,所以汪海篤定他從他父母身上謀取了天大的好處。

  怎麼說呢,你們已經知道,汪鵬一直在做生意,而且一直搞的都是建材生意,不過當時的規模比較小,自己住的出租屋當倉庫,買了輛的士頭,天天自己送貨。

  當時建材市場發展前景還是不錯的,但他體量太小了,從九五年一直到零一年都沒啥起色,但零二年的時候,忽然就抬頭了,越做越大,零七年更是直接搬進了建材城裡。

  看案卷,也就這事兒詢問過他,他說當時他有在炒股,小賺了一筆,又投入到生意裡頭,也是運氣好,體量略微加大,生意還真好了,而且越做越旺。

  前輩們倒也調查過他帳戶,他很配合,帳戶沒有問題,他確實是炒股小賺了一筆,來源正當,沒什麼好說的。

  可汪海不認啊,甚至以為汪鵬花錢買通了那些前輩……要說他真這麼認為的話也就算了,偏偏他又還繼續跑我們派出所報案,又跑信訪辦啊紀檢啊各個單位投訴,簡直了。」

  荀牧始終一言不發,就靜靜的聽著中隊長講述。

  說來說去,還是在論證一件事兒——汪鵬很乾淨,沒有殺害汪海父母的嫌疑與動機,也未從他父母失蹤這一事上獲利。

  留下的老房子,也還在汪海的名下,汪鵬並沒有動。

  十二分鐘後。

  建材批發市場。

  荀牧四人很快找到汪鵬的鋪子。

  別說,鋪子還挺大的,占了兩個鋪面,目測一百四十四平米,此刻汪鵬就坐在裡頭的大茶几主位上泡著茶。

  瞧了兩眼,荀牧發現,汪鵬和受害人果然特別像,似乎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更奇葩的是,他倆一個顯年輕,一個顯老,汪鵬目測不到五十歲的樣子,而那名受害人目測四十出頭……

  汪鵬沒有別的兄弟,受害人與他大概率是父子,但硬要說,真的更像兄弟一些。

  幾人走進去,荀牧問道:「汪鵬先生,是嗎?」

  「滾友?」

  荀牧嘴角一抽:「我說過,罕見有騙子,會作死到約人線下見面。」

  說著,他掏出自己的警官證出示給汪鵬看,並報出自己的警號,道:「你現在就可以打110,核對我的警號,我的身份。」

  「呃……荀隊長荀隊長,真真不好意西。」汪鵬趕忙站了起來,說:「也怪我,前不久剛被訛了一筆錢,現在還怕著。」

  作為生意人,他當然會講普通話,只是不太標準,帶著很濃的口音。

  「噢?被騙了?報案了嗎?」

  「哎呀,錢不多,八百,算了,懶得折騰,自認倒霉咯。」汪鵬說道:

  「也不知道得罪了哪個老闆,這一個月亂七八糟的電話多得很,一下說我中獎了,一下說我鵝子出事了……第一次被騙了八百塊,之後我就學精了,再沒被他們騙過。

  但這幫傢伙,越來越誇張,這不,前天還有人說我鵝子被人綁架了,要我打一百萬過去?真是搞笑哎,我鵝子這麼大人,還能被綁架?成天亂講,還不如說他被車撞了。」

  一面說,他一面涮好了杯子,給荀牧等人倒了茶,又摸出煙要給他們幾人散煙,被荀牧婉拒。

  余橋有先例,有癮君子散煙給派出所民警,煙內藏毒,民警不查中招,被該癮君子反手舉報,是以余橋上下民警都引以為戒。

  就連茶水,荀牧也不打算喝。

  汪鵬也不以為意,只道:「荀隊,你們來……是查什麼案子?」

  「關於你兒子的。」荀牧說道:「或許你前天接到的那個『勒索電話』,不是詐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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