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德澤恩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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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孟子·盡心上】

  「你有這份心,自己在府中蓄養門客不就好了麼?若真弄出什麼新奇玩意了,你再呈上不遲。」皇帝似笑非笑的說道:「而且,你這想法有跟舅父說麼?」

  王輔臉色頓時變得尷尬起來,低下頭說道:「未曾。」

  皇帝呵呵一笑,挪身站起,閒適的踱著步,王輔不敢繼續坐著,跟著站了起來。

  只聽皇帝說道:「這就是你做事稍欠考慮、毫不周詳的表現,你自己在家閉門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何必搞那麼大?你自己回去以後好生想想吧,以後要做什麼事,要先問你阿翁的意見。」

  見皇帝拒絕了開鴻都門學與太學對立的提請,王輔不免有些失望,但也並沒有因此灰心。至少皇帝同意了他可以私自蓄養相關的匠人在府里,還暗示他可以鑽研些新奇玩意進獻,有了這句話,他至少能確認皇帝對『小道』還是很上心的。

  而且有了皇帝的背書,他回去後也不擔心父親王斌會如何責備他。

  「還有,你也別整日袖手無事,秘書監眾人都在忙於整理圖籍,你身為秘書郎,也得多幹些本職正事。」皇帝突然嚴肅著說:「別盡想著遊獵娛樂,多跟法正、裴潛他們學學!」

  「唯、唯!」王輔忙不迭的應下,這時肚子卻不由得叫了起來。

  皇帝莞爾道:「怎麼?還沒到時候你就餓了?」

  王輔赧顏道:「臣今早起晚了,怕誤了入宮的時辰,所以沒來得及……」

  皇帝沒好氣的擺了擺手,道:「你退下吧,去太官哪,讓他給你弄點吃食。」

  太官賜食是對臣子的恩遇,王輔身為皇帝表兄,時常受到這個待遇,已經見怪不怪了:「臣叩謝陛下恩賞。」

  王輔走後,皇帝的臉色驀然沉了下來,開太學只是第一步,之後要建的工科、策試取士等種種有關教育、選官體制的改革才是重中之重,也是最為艱難的一步。

  皇帝看著窗外如亂珠四濺的雨滴,出了好一陣子神,這才轉過臉對穆順說道:「去傳趙溫過來。」

  過了很久,太常趙溫才冒著大雨趕來,他稽首行禮過後,與皇帝打了個照面,發現皇帝正在窗邊借著天光看書。

  趙溫只看了這麼一眼就忙低下頭去:「太常臣溫叩見陛下!」

  雨水在外拍拍打打,間或有些雨水飛進殿內,皇帝皺了皺眉,讓穆順將窗合上了。室內頓時暗了下來,全賴透窗而來的鉛色天光,還有幾盞燈火照出的微黃溫暖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沉悶,皇帝擱下書,微微嘆息一聲,說道:「趙公喪儀辦的怎麼樣了?」

  趙溫眼圈一紅,叩首道:「前些日子已經入葬了,只是亡兄有遺志,希望以後能葬回故土。」

  「蜀道艱難,漢中又有張魯阻絕行旅。」皇帝搖了搖頭,無不惋惜的說:「我本想因此動兵南下,惜乎再過兩個月就要入冬,而且涼州、并州哪裡未有克定,一時難以成行……只好暫時委屈趙公了。」

  聽到皇帝為了讓趙謙葬回故土而有意動兵南下,不論這話有幾分真,光是說出來就足以表示皇帝對趙謙的看重與悼念了。這是莫大的哀榮,趙溫頓時淚如雨下,再次伏地叩首道:「臣代亡兄叩謝陛下厚恩!」

  他心懷激盪,一時語無倫次:「『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自然之道也。』這是亡兄生前常說的話。亡兄久在病榻,嘗盡病痛折磨,如今一去,也算是、也算是……」

  「病覺死生真大事。」皇帝深呼一口氣,緩緩說道:「你也不要太過感傷,聖人都難逃一死,何況其他?你繼承趙公遺志,當勠力輔佐,朝廷早日打通蜀道,趙公也能早早返鄉。」

  「臣謹喏。」趙溫抽噎說。

  皇帝假咳一聲,說起了正事:「你這幾日忙於喪儀,我本想給你幾天假,可是太學開辦在即,離不得你這位總持其事的,只好委屈你了。」

  「不、不。」趙溫抬袖搵了把淚,說:「陛下已為亡兄罷朝三日,贈與哀榮,臣感佩至極,只想著今早報效厚恩,豈敢閒居?」

  他早知皇帝為何傳喚他來,是故有所準備,從袖中抽出一份簡牘,雙手將其奉在頭頂:「此乃太學五科,各自錄入的人數。由於陛下已有明詔,命三輔、河東、弘農等司隸七郡各薦舉年輕才俊十人入學,故而太學應行自募九百餘人。」

  「各郡薦舉的士子都來了麼?」皇帝沒有讓穆順去接,徑直問道。

  趙溫保持著雙手奉簡的動作,說:「除了河南路程稍遠以外,其餘各郡的大致都來了。」

  「五科各錄學子幾何?」

  趙溫遲疑了一下,答道:「明經科此次有五百人,治劇科有兩百人、明法科有百餘人,經濟、經營等科共錄數十餘人。」

  殿內一時沉默了,趙溫心情經過一番大起大落,此時也鎮靜下來。他知道皇帝絕不會滿意這個結果,但倘若皇帝有意要改變這種情況,那麼趙溫將會視激進程度給予一定的支持。

  「這麼多人全讓明經科教去了,那我留經濟、經營等科的博士、教習做什麼?」皇帝把手一招,讓穆順從快舉僵了的趙溫手中取來簡牘,展開看了看:「明經科三個博士、六個教習,忙得過來麼?」

  「陛下,這些學子無不是自願投錄,他們心向經義、又仰慕韓公等人聲名……」

  「這可不能由著他們。」皇帝把簡牘往桌案上一拍,冷然道。

  「唯。」趙溫立馬收住了口,謹慎的說道:「敢問陛下的意思是?」

  「調劑。」看到趙溫疑惑的神色,皇帝解釋道:「太學五科,每科定額兩百人,明經科多出來的這三百人一概調到別的科去,這就是調劑。」

  趙溫訝然,下意識的反駁道:「陛下,彼等學子無不是為了研習經義而報讀明經,若是一概調往他處,豈如人願?而且該調誰、不該調誰,總得有個定規才是,不然恐會有人私下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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