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人間無夢,世界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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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至擦了擦眼淚,柔聲道。

  「其實是有機會的,只是我不敢賭」

  王天縱自嘲的笑了笑:「十三重樓」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至的聲音有些顫抖,東歐那一夜至今已經過去了三天,三天的時間裡,她始終都沒有合過眼,摩爾曼斯的那最後一劍輝煌的可以說是永恆,但只有夏至才明白王天縱在那一劍中受到了什麼樣的傷害,她很了解自己的男人,但凡有一點可能,神都不會活著,但如今神沒死,這已經說明當時的情況就很糟糕了。

  「十三重樓」

  夏至自語了一句。

  「那個劍陣很複雜,給我些時間研究一下,也能創造一個跟十三重樓不相上下的劍陣,同源的劍氣卻有著不同的作用,是激活,也是鎖定」

  王天縱仔細的回憶著,他的一頭白髮在風中微微搖曳:「那可以說是用劍意模擬天地,十三重樓激活了那一劍,同時鎖定了摩爾曼斯,所以那一劍是躲不開的,只能硬接。」

  「僅此而已嗎?」

  夏至怔怔的看著王天縱的白髮:「如果僅僅是這樣,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種樣子?」

  王天縱沉默了一會。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艱難,也有些無奈:「還有融合。劍氣融合。」

  他苦笑起來:「我與輪迴宮主對的那一劍只是開始,那一劍確實很強,讓我用掉了永生,可當時那一劍的劍氣並沒有消散,所以」

  「融合」

  夏至的聲音明顯的顫抖起來。

  「是的。」

  王天縱點了點頭:「十三重樓的劍氣已經跟我的劍氣融合到了一起。」

  他的嘴角抽動了下,緩緩道:「這三天來,我所有的努力都已經完全失敗,我沒有辦法壓制十三重樓的劍氣,那道劍氣已經在我的體內紮根,我還能出手,但我使用多少力量,我體內那道劍氣就會給我造成多少傷害,短時間內,我很難找到解決的辦法。」

  「所以李狂徒不能死,我也殺不了。我能殺暴君,暴君不足為慮。我殺李狂徒,楓亭肯定會出手,有體內這道劍意牽制,楓亭拼命的話,我未必是他的對手,就算我還能贏,李狂徒一死,李氏瘋狂報復,族內內憂外患,呵」

  他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無數的血線在他身上崩裂,鮮血順著他的衣服流淌出來。

  「還是輸了啊」

  王天縱喃喃自語著:「我敗了。」

  東歐亂局,他拿到了想要的利益,突破成為了天驕。

  但他沒有勝利。

  不勝,就是失敗。

  「我已經派人準備了你養傷需要的東西。」

  夏至臉色蒼白的沒有絲毫血色,王天縱身上一滴滴的鮮血如同刀子一樣在切割著他的心臟:「天縱,最好的結果是什麼?」

  「很難有最好的結果。」

  王天縱猶豫

  了下:「也許我會恢復,還能維持現在的境界,但會留下瑕疵,能算天驕,但狀態有缺」

  「最壞的結果呢?」

  夏至用力抓著王天縱的衣袖。

  「最壞的結果」

  王天縱笑了笑:「那就是隕落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極為平靜,沒有半點的不甘或者遺憾。

  「其實我想過的」

  王天縱吃力的站了起來,抓住夏至的手掌:「乾脆暫時先不回來了,先在外面養傷」

  他凝視著夏至的臉龐:「還是忍不住啊,總想著回來,在看你一眼」

  「沒事的。」

  夏至輕聲道,她的語氣不在顫抖,整個人似乎完全鎮定下來:「你安心養傷,家裡還有我。」

  「聖宵留在東歐跟雪國談判。」

  王天縱輕聲道:「雪國反抗餘地不大,再過幾日,應該會有明確的消息傳過來,雪國今後的黑暗世界,是屬於北海王氏的。但局面並不算太好,唯一的好消息,是黑暗世界大部分的勢力對我們已經沒有多少威脅,但我養傷的消息對外要保密,一定要保密。」

  夏至嗯了一聲,極為柔順。

  王天縱腳步虛浮的向前走著,輕聲道:「我的問題,短時間怕是解決不了,我養傷的這段時間,族內所有事物暫時全部交給帝江來處理,你給多把把關。」

  「帝江?」

  夏至有些愕然,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麼不是逍遙?」

  「讓逍遙去東歐坐鎮吧。」

  王天縱平靜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寒意。

  夏至的臉色變幻不定。

  北海王氏在王天縱的意志沉默的時候,暫時年輕的王聖宵不能接替族長職務沒有什麼問題,但作為王天縱的親弟弟,王逍遙竟然被打發去了東歐,帝江一躍而上,這其中的問題就太多了。

  帝江與王逍遙都是最頂尖的半步無敵境高手,也就是無敵級的戰鬥力,實力上沒什麼差別,都快要突破無敵境,這種時候,讓王逍遙去東歐,帝江留下,這幾乎是清晰的向外界傳達了王天縱對王逍遙的不信任。

  「逍遙他」

  夏至小心翼翼的問道:「到底做了什麼?」

  「別多想。」

  王天縱輕聲道:「沒事。」

  他輕輕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有些對不住你年輕時就說帶你去旅行,一直到現在呵今後幾年,怕也是沒有時間了」

  「你知道我不在意這些事情的啊。」

  夏至用力咬了咬嘴唇,輕聲道:「只要你好,我就很好,所以你必須好起來,知不知道?」

  「當然。」

  王天縱笑著點了點頭,又咳出了一口鮮血。

  在永生藥劑的支撐下,他的生機依舊穩定,但十三重樓的劍氣卻始終無比殘酷的折磨著他的身體和意志,這讓他看上去顯得越來越虛弱。

  兩人不曾選擇去山頂,而是在接近山頂的位置轉向,最終進入了帝兵山最為神秘的五號實驗室。

  實驗室位於地下,地面上的兩扇門已經打開,黝黑的通道帶著燈光蔓延過去,不知道有多遠。

  這就是王天縱要養傷的地方。

  王天縱靜靜的看著眼前的通道,沉默了很長時間。

  東歐亂局,整個黑暗世界都在凋零,燃火,驚雷,半步無敵,無敵境,巔峰無敵,甚至天驕

  絕對的混亂與輝煌過後,所有的一切都將沉寂。

  他也將在這條通道中沉寂,不知多久,甚至不知道會不會在出來。

  王天縱轉頭看著視線中的帝兵山。

  晨曦逐漸亮了起來。

  遙遠的深海中升起了朝陽,陽光刺破雲層,天際一片絢爛。

  「新時代啊」

  他感受著溫暖的陽光,喃喃自語。

  「不管什麼時代,都是屬於北海的時代。」

  夏至輕聲道,語氣無比堅決。

  王天縱轉頭看著妻子,他輕輕俯身,在她的臉龐上親了一下,輕聲道:「等我。」

  似乎是在害怕著什麼,他看著夏至的眼睛,認真道:「等我。」

  「能等的。」

  夏至笑了起來,淚水與笑容同時出現在她臉上:「只是不要太久,千萬不要太久。」

  王天縱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妻子的頭髮,轉身走進了漫長而幽深的通道。

  夏至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他的背影。

  時間的洪流從過去沖刷到今日,她看著自己深愛著的丈夫,往昔的一幕幕帶著過往所有的感受湧現出來。

  有歡笑,有幸福,有感動。

  心滿意足了,知足常樂了。

  在他身邊,夏至感受到最多的,便是沉默與安穩。

  有他在的北海王氏,感受的最多的,也是沉默與安穩。

  也許是他一直以來背負著的東西都太過沉重,所以夏至一直都不曾在他身上看到絲毫的得意與驕狂。

  人生不得意。

  她偶爾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小心翼翼。

  北海的強勢,北海的霸道,劍皇的劍光橫掃一切。

  所有的東西,都是建立在小心翼翼的基礎上。

  他就像是北海王氏的神明,庇護著一切,阻擋著所有來自外界的威脅,北海二十多年,無論是否回到了巔峰,但這段不長可也絕不算短暫的時光里,整個北海王氏都像是在做著一場悠然自得的美夢。

  那個傻子一樣的男人從來不曾多說什麼,他將無數的事情生生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哭著累著沉默著,小心翼翼的。

  夏至也一度沉浸在這種美夢中。

  但所有的美好,都是幻夢,終成泡影。

  王天縱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夏至看著他消失前那一瞬間的身影。

  他終於彎下了腰,一頭白髮,身形佝僂。

  夏至站在那,淚如泉湧。

  夢醒了。

  今後整個北海王氏,都將面對那些曾經被他一人扛起來的殘酷與真實。

  夏至不知道這個時間會是多久,甚至不知道這樣的時間是該長一些,還是該短一些。

  她不敢去想明天。

  而他仍舊堅持著,不肯說再見。

  五號實驗室的大門逐漸合攏。

  夏至深深呼吸,挺直了身體。

  陽光躍入高天。

  夏至抬起頭,看著新時代的天空。

  極致的冰冷隨著風吹過來,烈日高懸,整個世界都是黯淡無光。

  這就是新的時代。

  是無光的世界。

  是無夢的人間。

  (第四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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