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韋太后與完顏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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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洲洪浩……」趙構正沉吟,孟太后突然醒悟,猛拍大腿:「想起來了,宣和年間秀洲大水,洪浩為救饑民,捨命截下浙東綱米散發饑民。秀洲人都稱他為洪佛子。」

  「是了,是了,去年秀洲兵變,百姓無一倖免,聽說亂兵唯對洪浩家秋毫無犯。」趙構也想起來了。孟太后說:「這是愛民如子的好官,老身也要見見這洪佛子,洪浩在哪裡?」

  阿嬌答道:「就在門外。」

  「那還不快請進來?」孟太后一迭聲催促。

  阿嬌見籃珪要去傳洪浩覲見,忙又叫住:「洪浩正居父喪,先給他換身衣巾再見駕。」

  籃珪點頭出去,趙構難得地笑了:「阿嬌今兒個舉薦有功,該賞。」

  「微臣洪浩叩見太后、陛下、夫人,臣願充大金通問使。」洪浩穿著剛替換的常服進來拜倒。

  眾人見他骨架粗大,卻瘦得皮包骨,鬍鬚根根透肉,一看就是個硬骨頭,都不約而同地點頭。趙構忙喚他起來,道:「擢相公徽猷閣待制,假禮部尚書通問北朝。臨行前,洪相公還有什麼要對朕說的?」

  洪浩問道:「陛下為何行在建康?建康比鄰長江,如同東京臨近黃河。如今內患未平,外敵方熾,若金兵乘虛過江圍城,建康豈不是又一汴京?」

  趙構答道:「朝臣也多有此論,或建議行在遷往鄂州,或遷往潭州。遷潭州之說純屬避戰,不值一辯;遷鄂州則饋餉難繼,聖駕一動,江北群盜必窺吳越。呂頤浩說,東南為今日根本。朕定居建康,就是認定建康不比東京,東南可戰。」

  洪浩又問道:「陛下以為,東南可戰?」

  「金軍之所以橫行中原,所恃唯有騎兵。江浙水鄉澤國,騎兵不得馳騁,反利於我步戰。」趙構自信地回答。

  洪浩點頭:「誠如聖訓。陛下駐建康,人心安定,然防秋在即,陛下還應早做兩手準備。」

  吳芍芬覺得洪浩既硬朗,又理性,不由得和趙構附和。孟太后早遞給洪浩一杯酒:「洪浩鐵骨錚錚,喝了這杯酒,就算為你壯行。」

  洪浩感激地一飲而盡:「臣謝太后賜酒。防秋在即,陛下應早做打算。臣就此向太后、陛下、娘娘辭行。」

  「見到朕父母,即將父皇、母后的身體、飲食詳細報來。轉告上皇,朕定會早日迎取父母還朝。」趙構說道。

  韋太后在韓州病倒了,完顏昌把韋太后送到韓州的目的,是為了避開浣衣院和徽、欽二帝在上京的奴役生活,然而這裡缺醫少藥,自然條件惡劣,加上自給自足的半野人生活,終於讓韋太后一病不起。彌留之際,她心裡唯一的信念就是沒見九兒一面,死不瞑目,這個念頭撐著她一直留著一口氣。

  宋徽宗看韋太后的模樣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偷偷地讓看守的金兵報告給完顏昌。當完顏昌翌日神奇地打馬從遠方趕來的時候,韋太后以為眼前出現了幻覺,眼睛裡霎時透出一絲光亮,眼淚卻不聽話地靜靜流了下來。

  完顏昌見到骨瘦如柴的韋太后,不禁大驚失色,饒是他見過太多的飢餓和死亡,但從沒想過韋太后也會瘦到脫相,不禁大驚失色:「怎麼先生也病了?」

  「誰還病了?難道是……斡帶?」韋太后感到意外。

  完顏昌低頭:「斡帶說,他等著先生去燕京,見先生最後一面。」

  「孩子什麼病?怎麼這麼重……」韋太后擔心地看著他,隨即惶惑地轉向眾人。徽宗一臉的難堪,邢皇后卻是既憤怒又尷尬,其他人都憤懣地暗自搖頭,希望韋太后拒絕完顏昌。韋太后思忖著收回眼光,吃力地坐起來,「好,我去。」

  「病成這樣,再一路顛簸,你就不怕死在路上?」徽宗過去阻止,嫉妒的成分多於關心。

  「死了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韋太后下炕一笑,「斡帶王子正經向我行過拜師禮,我沒教過他,最後一回,不能再叫他失望了。」

  」韋太后艱難地哈下腰找鞋,這個姿勢令完顏昌感動不已。邢皇后看不過去,撿起靴子給韋太后穿上,一邊穿,一邊忍不住啜泣道:「常言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太后去看看也好。」

  眾人都心情矛盾地看著邢皇后為韋太后更衣,韋太后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起身,望著完顏昌:「好了,我可以了。」

  完顏昌急忙伸手為她掀起棉門帘。韋太后回頭看看眾人,在宮女的攙扶下向門外走去。邢皇后和眾人難過地施禮:「太后不知道這一別,何時才能再見?」

  韋太后在門口停下腳步,難捨難分地轉過身。完顏昌回頭盯著邢皇后:「索性你也去,陪太后做個伴兒。」

  完顏昌的親兵不由分說來抓邢妃。徽宗忙推開親兵,無奈地說:「去吧,你也去吧!」

  從韓州坐馬車日夜兼程走了6天,一行人終於趕到燕京完顏昌豪華闊大的府邸。

  當完顏昌抱著韋太后走進斡帶煙霧瀰漫的房間,韋太后第一眼看見的,是正在炕上圍著斡帶跳大神的薩滿教巫師。韋太后不知哪來的力氣,甩開完顏昌徑直走過去抱起斡帶。

  斡帶臉色蒼白,奄奄一息,勉強睜開眼,吃力地微笑,爆裂的嘴唇翕動著,說了句:「先生……可是來了。」

  韋太后回頭推開巫師,令他們停下,隨即命完顏昌速請俘虜中的宋國御醫。巫師停止舞蹈,打個哈欠從恍惚中醒來,驚恐地發現,韋太后正用額頭貼著斡帶的額頭試體溫。

  宋國御醫為斡帶看病的同時,更是日夜為韋太后診治。邢皇后閒著沒事,就在院落里溜達。

  邢皇后在院子裡正躊躇間,忽見宇文虛中從一扇門裡出來,向她施禮:「臣宇文虛中給皇后請安。」

  「宇文相公也做了金國高官了?」邢皇后看他一身金官打扮,沒好氣地揶揄道。宇文虛中為難地垂下頭,低聲說:「微臣自認,對得起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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