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韋太后與完顏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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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太后的病一天比一天見好,照顧斡帶的時間就一天比一天多。邢皇后見她沒日沒夜地伺候斡帶,還親自給斡帶餵藥餵飯,就忍不住說她,對親兒子也沒這樣。韋太后想了想,還真是,九兒小時候,一大群乳母宮女整天圍著,她還真沒受過這累。倒是斡帶這孩子,偏跟她有緣。

  完顏昌只要有空,總會到她身邊端藥倒水,噓寒問暖。韋太后萬沒想到完顏昌這種戰場上廝殺成名的異國貴族武士,動作會那麼細膩,言語會那麼溫柔,眼神會那麼含情脈脈,舉手投足又那麼有魅力。這種種體驗,對已經三十九歲的韋太后來說,竟然都是第一次。韋太后思前想後,忽然發覺自己三十九年的生命,竟然悲哀得無法言說。

  韋太后原是徽宗寵妃鄭氏(顯肅皇后)之侍女。她與比她稍小的鄭氏的另一侍女喬氏結為姊妹,相約其中一人富貴時,不能忘記對方。後來喬氏得到寵幸,封為貴妃,向徽宗推薦韋太后,韋太后因而受到臨幸。崇寧五年,太后受封平昌郡君。大觀元年二月進才人,五月生皇子趙構,六月進為婕妤,大觀二年又升為婉容。韋太后並不受寵,除了趙構以外別無生育。靖康元年十一月,金人索取徽宗之子赴金為人質時,由於康王趙構自願前往,徽宗才加封韋婉容為「龍德宮賢妃」。

  韋太后無論是做宮女還是為貴妃,都極少與徽宗見面,即便偶爾見了,還常被徽宗叫錯了姓名。對這種屈辱她早已習以為常,因為說白了,貴妃也好,貴人也罷,不過都是皇帝的侍婢。但是如今,完顏昌讓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人,而且還是個女人。

  斡帶對於韋太后的照顧很是感激說道:「先生日夜伺候,聽說只有媽媽對兒子才會這麼好,是嗎,先生?」

  「也不盡然……」韋太后臉色通紅,無言以對。完顏昌火辣辣地看著她:「孩子不會撒謊。太后的慈善之心,比玉石還要……。」

  「不必說了!你為金國親王,我乃大宋太后,大王就別再白費力氣了。」韋太后立即嚴厲制止。完顏昌打發走渾然不解的斡帶,盯著韋太后道:「斡帶母親能駕船捕魚、騎馬射箭,尤其性格剛強,這一點你們最像。」

  韋太后說道:「你我敵國寇讎,大王拿夫人和我這個階下囚比什麼?」

  完顏昌問道:「你拍良心說,我拿你當俘虜看待過嗎?男女一旦有情,還分什麼友邦寇讎?」

  韋太后真生氣了:「我已有夫君,大王也是有身份的,怎好如此輕薄?」

  「你已有夫君,我且問你,趙佶對你如何?你不過是他的婕妤、他的婉容,說白了,你不過是趙佶的一個丫鬟!」

  「這種屈辱,我早習以為常了。」韋太后如被擊中一般,多年的委屈令她淚流滿面。

  完顏昌一把抓住她:「那麼,我是金狗嗎?回答我!」

  韋太后蒙了,連忙搖頭:「不,你是……人。」

  完顏昌逼問道:「什麼人?在你眼裡,我是蠻夷,還是韃子?回答我!」

  韋太后答道:「你的確不像金兀朮那麼好戰嗜殺,你主張和平,你有一顆博愛的心。」

  完顏昌一把摟住她:「從今而後,你不會再受屈辱了。我要和你做夫妻,我要你做人!」

  韋太后說道:「做人……談何容易?你是金國親王,我是大宋太后,這是改不了的。」

  完顏昌放開她,猛然撕下她的外衣。韋太后驚慌起來,問他要做什麼?完顏昌再次摟住她:「從今天開始,我脫下金國親王的外衣,你摘下宋國太后的金冠,我們就做一回人。我做一個赤條條的男人,你做一個赤條條的女人。」

  「不!不不!只要你金國鐵蹄還在蹂躪我大宋國土,你就休想讓我做你的女人!」韋太后掙脫他。

  「你是不是以為,身為戰敗國的太后跟戰勝國的親王結婚,哪怕僅僅是私情,也會不容於世,因為這種感情令人屈辱,所以骯髒,甚至醜陋?」完顏昌輕輕拿開她的手,見韋太后滿臉是淚地點頭,不由得絕望地後退,憤懣地擊掌:「只有骯髒醜陋的人,才會這麼想!只有那些懦弱無能的人,才會這麼想!」

  韋太后雖然不斷地搖頭,但是她知道,無論如何,她和完顏昌的命運已經緊緊聯繫到一起了,這就是她的命。

  婚後不久,完顏昌帶著盛裝打扮的韋太妃出席了一個盛大的婚宴。金太宗親來燕京,為兒子和其他5位親王主婚,6位親王同時迎娶宋徽宗的6位公主,自此漢族與女真族開創了通婚的先例。由此看來,這天的確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完顏昌也邀請邢皇后一同去參加婚禮,但邢皇后認為大宋公主下嫁金狗是受辱,所以拒絕參加這個屈辱的婚禮。

  韋太后和完顏昌回來,還在對南北習俗的不同感到詫異,比如燕京講究新娘子必須在午前接到,而東京婚宴卻都安排在晚上。在完顏昌看來,能親眼見證由大金國皇帝主婚的婚禮,6位宋國公主被當庭封為宗婦,這才是最重要的,它足以證明金宋兩國今後親善的可能性。

  然而在韋太后看來,嫁給金人的畢竟是6位公主,未免吃虧,又聯想到自己和完顏昌的關係,自尊心頗受打擊,不由得嘆氣道:「兩國戰事正酣,6對新人,包括你我這種畸形情感,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這不是畸形,是超越。你我超越種族,超越敵我,我們是不是很了不起?」完顏昌牽著她的手不放。韋太后在他肩上喃喃地:「是啊,你我超越了一切,凌駕於萬物之上。」

  「輕點,千萬別碰壞了……」趙明誠叮囑正在打點行裝的李清照和杏兒。朝廷剛下旨意,今年防秋在即,為避免揚州慘案的再次上演,要官民儘快撤離南京。李清照和趙明誠、杏兒、趙春手忙腳亂地打點行李,屋裡箱籠羅列,書籍、字畫、古董到處都是。杏兒嘟囔:「怎麼年年都要防秋?好不容易安頓下來,老爺咱不走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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