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我差點兒要了她兒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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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行李是一早就收拾妥當的,當天就登機進京。

  艾笙嚴重缺覺,整個飛行過程睡得天昏地暗。

  等醒來飛機已經著陸半小時。蘇應衡在她旁邊翻看一本小說。

  「怎麼不叫我?」,她揉了揉眼睛,動作很孩子氣。

  蘇應衡:「怕你的起床氣」。

  「我什麼時候有起床氣?」

  「反正睡得正香被人吵醒,不會太愉快」,他難得好說話。

  空乘人員過來,說司機已經到了。

  其實機場來催過一次,說快要過停機時限。

  最後一聽是蘇應衡的飛機,立馬說幫他們延長時間。

  蘇應衡給艾笙套上大衣,領著她穿過通道,到了大廳。

  廳內人來人往,七八個穿著明艷,笑靨如花的女人最顯眼。

  而領著她們的那位是個穿著紫貂大衣的中年女人。

  她看起來也就四十左右,頭髮短而卷,有點瑪麗蓮夢露的風範。

  面容十分妖嬈,手裡把玩著一個古典煙盒。

  要放在民國,定然是名伶。

  女人看見蘇應衡,眼睛像易燃物碰上燃料,明亮裡帶著火光。

  她身姿搖曳地迎上來,跟蘇應衡打招呼:「家裡的大少爺,終於回來了」。

  蘇應衡與艾笙十指相扣,語氣沉甸甸地:「你怎麼來了」。

  女人像是覺得他大驚小怪,「我好歹是你舅媽,來接你,理所當然」。

  蘇應衡掃了一眼她帶來的鶯鶯燕燕,「用不著」,他神情微冷,「舅媽?你的名字寫進周家族譜沒有?」

  名不正言不順,這是梁一瑩萬年傷疤。臉上立刻變色,幾乎端不住嘴角的弧度。

  她是蘇應衡三舅周楷琛的情婦,生了兒子周羽,熬到周楷琛的老婆死了,也沒被扶正。

  蘇應衡對她向來不假辭色,現在更不想打理,抬腿就想離開。

  梁一瑩卻攔住他的去路,假笑著看向艾笙:「這就是你媳婦兒吧,長得可真水靈」。

  說完從蛇皮包里拿出一隻綠盈盈的手鐲,就要往艾笙晚上套。

  強買強賣的有,強送的艾笙還第一次見。

  她輕巧一躲,「第一次見面,怎麼能是您送我禮物。自己調了瓶香水,您不要嫌棄」。

  說完遞上一枚小巧的陶瓷瓶,粉彩相宜,印著蘇應悅陶藝館的名字。

  這招以退為進,讓梁一瑩眼眸深了幾分。

  她把東西手下,隨手放進包里。

  「既然這東西你瞧不上,我也沒有收回去的道理」,說完將帝王綠手鐲套在了旁邊一個女孩子手上。

  蘇應衡目光定在女孩兒臉上,嘴唇動了動,但沒說話。

  艾笙發覺他的異樣,也看過去。是個冰肌玉骨的小美人,一股單純的學生氣,像一株帶著清露的玉蘭。

  當她察覺到蘇應衡的目光,臉上立刻霞光四溢。

  「采靜是應衡的粉絲,見到了,怎麼反而一句話不說?」,梁一瑩夾了女孩兒一眼。

  楊采靜掃了艾笙一眼,沒說話。

  梁一瑩心裡罵她扶不起的阿斗,手上卻把其他女人往蘇應衡跟前推:「我們一群來迎接你,不準備請大家吃頓晚飯麼?你日進斗金,想來不會吝惜請客」。

  她經營著一家高檔俱樂部,調教無數或風騷或清純的女人。

  現下正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的時候,女人們都撲上去,對蘇應衡形成包圍之勢。

  俊男加一票靚女,組合兩眼,難免引人圍觀。

  當發現是蘇應衡,不少人拍照,圍觀隊伍逐漸擴大。

  蘇應衡把艾笙緊緊攬在懷裡。他個子高,隔著一群人,也能同梁一瑩對峙。

  他繃緊了臉,摸出手機打電話,聲音不疾不徐地說:「最近不是在抓經濟犯罪的典型嗎?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瑞峰集團……」

  他說到這兒,梁一瑩臉色陡變,連忙擠開人群,去搶蘇應衡的手機。

  「你想幹什麼!」,梁一瑩氣急敗壞地看著他。

  瑞峰集團是周羽的公司,仗著周家的勢力肆意斂財,把柄不少。

  知道他底細最多的,非蘇應衡莫屬。

  要讓周羽這個年過得不安生,只需要一個電話。

  蘇應衡早料到梁一瑩的反應,把手機拿開一點,淡聲道:「你知道該怎麼做」。

  梁一瑩恨得咬牙切齒,揮手讓女人們退開。

  蘇應衡還不滿意,指了指梁一瑩帶來的粉紅棋子,對剛趕來的保安說:「扔出去,不是趕。摔骨折了我給醫藥費」。

  梁一瑩臉色發黑,「你不要太過分!」

  「難道你第一天認識我?」,蘇應衡哂笑,眼眸森冷。

  在一片驚呼聲中,蘇應衡眼眸掠過其中一道嬌柔身影。

  楊采靜眼中含淚,鼻尖粉紅,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蘇應衡淡淡撇過頭。

  「我看誰敢!」,梁一瑩大發雌威,沖保安怒吼。

  蘇應衡不緊不慢地開口:「我立刻可以接證監會吳主任的電話」。

  再不甘,梁一瑩也只能深深喘氣,對蘇應衡怒目而視。

  等閒雜人等終於被清理乾淨,蘇應衡將手機放進大衣內袋,風度天成。

  「我十分高興看到,你還是那麼沒長進」,蘇應衡沖梁一瑩淡笑了一下,擁著艾笙揚長而去。

  梁一瑩的到來,無非是想給艾笙一個下馬威。

  艾笙心裡再靜,也很難不受影響。

  還沒進周家的門,荊棘就主動迎了上來。

  上了車,蘇應衡見她沉默不語,便伸手碰了碰她的淚滴耳環。

  「緊張嗎?」,他低聲問。

  艾笙老實答道:「有一點」。

  「梁一瑩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不必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他雲淡風輕地說。

  「你和她之間,有過不快?」,長眼的人,都看得出來。

  蘇應衡閉著眼,嗤笑:「何止有不快,我曾經差點兒要了她兒子的命」。

  艾笙錯愕地張了張嘴。

  他睜開眼,眸子裡帶著暗光:「覺得我可怕嗎?」

  她搖頭,輕聲說:「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惹的男人」。

  「在床上的時候?」

  艾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正經聊個天真的很難。

  周家的子孫並不住在一起,老爺子年事已高,但仍然沒有完全退下來。在國務院掛了個閒職,官職聽起來嚇死人。

  車子拐個彎,進了八金胡同,巷子不寬,稍大一點的suv便進不來。

  怪不得蘇應衡特意叫了兩輛小汽車。

  下了車,便看見一個宅院的中等門臉。門口站著兩個警衛員,在呼呼的寒風裡紋絲不動。

  進去一看,裡面比起蘇家老宅的深宅大院簡單樸素很多。

  就是個四合院,院子裡種著松柏,樹枝上掛著鞭炮的紅屑,十分有煙火氣。

  院子的各個房間都開著燈,顯得亮堂,有位頭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棍站在正房外面,直到蘇應衡夫妻走近,眼珠才動了動。

  「外公」,蘇應衡叫人。

  周震說:「你遲到了,舅舅們都回家了」。

  話語十分家常,並不是艾笙想像中言辭訓戒的模樣。

  艾笙便好奇地看了老人家兩家。

  周震立刻抓住她探究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有魔力,溫和卻有力量,像緊箍咒。

  「您好」,艾笙不好再裝啞巴。

  周震打量她兩眼,「現在像你這樣,不要求風光大嫁的女孩兒不多了」。

  他說話總是這樣,讓人聽不出褒貶。

  艾笙可沒心大到覺得老人家是在單純誇人,想了想老實說:「也要辦的,不過風光和勞累成正比。只看人想要風光還是輕鬆」。

  周震眼睛不著痕跡地轉動兩下,「你呢?」

  艾笙笑容純淨,「我是個很懶的人」。

  周震臉上終於露出見面後的第一個笑容。

  「老先生,菜熱好了」,一道恭敬身影出來了,是個穿著棉襖的中年女人,低眉順眼。

  周震點了點頭,對艾笙他們說:「進去吧,外面風大」。

  進了門,就看見熱氣騰騰的飯菜。

  蘇應衡看見桌上的抻面就笑:「一回來就能吃上這口」。

  「老三走之後,讓人掐著表煮的」,周震揭開茶盅,喝了口熱茶。

  蘇應衡心裡一動,看來老爺子已經知道機場發生的事情。

  祖孫二人心照不宣。

  家裡人從不在周震面前提起梁一瑩,只因都沒覺得她是個人物。

  再難聽一點,也就是周楷琛這位老紈絝的玩意兒。

  在周震面前,印象淺到不如茶杯里不小心掉進的蒼蠅。

  蘇應衡給艾笙撈麵,然後絆上醬,跟她說:「靳阿姨做的抻面最勁道,得空你也學一學,等回家就是我的口福」。

  礙於長輩面前,她只能應好。

  飯後,蘇應衡拿出一尊琉璃來,說是送給老人家的禮物,「艾笙挑的」。

  周震喜歡純澈的東西,他吃蝦餃,皮都得透明到能看見裡面的蝦仁。

  他坐在紅木方椅上,問艾笙:「為什麼送這個?」

  「《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里說,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多的我欣賞不來,就覺得好看」。

  她直來直去的性格倒讓周震發笑,「你還讀佛經啊?」

  艾笙搖頭:「選修課差一分及格,心裡憋著一股勁兒,又選了佛學。為了不會再次掛科,死記硬背」。

  蘇應衡站在旁邊,也忍不住發笑。

  周震說:「那就謝謝你的禮物」。

  「不算我的,是燕槐買下來的」。

  老爺子淡笑:「夫妻間分什麼你我」。

  蘇應衡一挑眉,喜出望外。

  沒想到這麼快,就把家裡最大一號人物擺平。

  當晚他們沒走,就在四合院歇下。

  房間滿是蘇應衡年少時的痕跡,籃球,獎狀,還有被塗畫過的校服。

  校服保存得完好無損,帶著淡淡的樟腦丸的味道。

  艾笙脫掉大衣,把他的校服往自己身上一套,衣擺長及大腿。

  於是驚奇地瞪大眼睛,「你讀高中的時候已經這麼高了?」

  他點頭:「嗯,永遠坐最後一排」。

  「豈不是常常一扭頭,就看見教導主任站在後門盯著你?」

  他打開行李箱,翻找睡衣,「唔,教導主任知道我要出國,根本不管」。

  找了半天無果,問她:「睡衣你放哪兒了?」

  艾笙幫他一起找,結果找到的卻是女士睡裙和睡衣。

  明顯是收拾的時候太匆忙,拿錯了。

  她順了順頭髮,乾笑道:「要不你試試我的睡裙,穿上一定好看」。

  蘇應衡不理她,當晚裸睡。

  第二天到了九點,兩人才起床。

  靳阿姨過來叫早,說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家裡人都回來了,等老爺子起床吃早餐呢」,靳阿姨說話輕緩,聽起來很舒服。

  蘇應衡加快扣衣服的速度。

  老人家向來早上七點半準時起來,很少有推遲的時候。

  今天起得晚了,多半是怕其他人覺得讓長輩等著他們,會責怪。

  所以才特意破了個例。

  艾笙也收拾好了,兩人一起朝正房走去。

  一進門,周家人濟濟一堂。

  連周雲舒也在。

  蘇應衡的三個舅舅除了一致性遺傳父親高挺的鼻樑,看著想像外,其他倒沒什麼相似之處。

  大舅舅周楷理是個端正的人,身上一股傲氣,說話一板一眼,看不出喜怒。

  老二周楷瑞是周家官職最高的人,比起周震的虛職,他更是手握實權。算是周家的靈魂人物。

  他不太愛笑,一笑臉頰就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回來就好啊,上次不是說想騎馬,我給你尋了個馬場,想去就帶艾笙一起」,言辭間,待蘇應衡十分親近。

  「那感情好,艾笙馬術該練練了。這兩天京里風沙大,過段日子吧」,蘇應衡跟周楷瑞說話,一向隨意。

  兩人不像舅甥,更像是父子。

  艾笙端著茶,敬到周楷琛面前。

  周楷琛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坐姿不像前面兩位那樣端正。有點玩世不恭。

  聽說他掌著一家國企,該有的氣度也沒少半分。

  他塞了個紫玉菩薩到艾笙手裡。

  艾笙一隻手拿不過來,差點兒摔了。

  還好蘇應衡眼疾手快,幫她撈起來。

  這種物件一般要到寺廟裡開光再請回家。

  周楷琛不當一回事,大喇喇地就給了。

  被剛進門的周震看到,老爺子背著雙手,沉著臉罵道:「瞧瞧你,活像個暴發戶!」

  周楷瑞不敢頂嘴,訕訕地笑了笑:「這塊紫玉好不容易才找到,不知剖了多少原始。這不是外甥媳婦兒第一次來,給她當見面禮」。

  周震的拐棍在地上跺了一下,「稀罕!」

  怎麼樣都是找罵,周楷琛索性閉嘴。

  最後一位,艾笙剛要從靳阿姨手裡端茶,就被蘇應衡按下了。

  見他眸光深利,艾笙心裡一驚。

  順著他冒著寒光的眼神看去,只見有個和蘇應衡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坐在那兒。

  他五官出眾,但不聲不響的時候,看起來有些陰鶩。

  「他和我平輩」,蘇應衡沒什麼情緒地說。意思是,不用敬茶。

  「喲,一來就覺得我多餘,你是不是有點兒鳩占鵲巢?」,周羽坐沒坐相,話里也帶刺。

  一點表面平靜也不肯維持。

  「小羽,一家人有這麼說話的嗎?」,開口喝止的是周楷瑞。

  周羽的忌憚排行榜里,蘇應衡和周楷瑞並列第一。

  現在兩位都看他不順眼,他也就順勢一哂,從旁邊的茶几上拿起一個壓紋首飾盒來。

  打開遞過去,赫然是昨天梁一瑩送過的帝王綠翡翠手鐲。

  蘇應衡沒讓艾笙為難,直接當沒看見,把她拉到一邊坐下。

  兩個孫子一見面,就把氣氛弄僵。周震臉色難看,看向艾笙:「彼此是在見禮,又不是在戰場上刀劍相向。周羽,昨兒吃魚的刺留到今天吐,不嫌硌得慌?燕槐也是,伸個手怎麼了?」

  各打五十大板,他老人家一向的行事風格。

  蘇應衡喝了一口新泡的雀舌,「這東西昨天周羽他媽送別人了,今天又拿給艾笙。怎麼,從別人腕子上擼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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