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我只有三歲,所以這麼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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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兩天,上面已經決定,就用艾笙提出的主題「明月共潮聲」。

  主管這種職務就是專門為了為難下面的人。

  他老人家突發奇想地說:「既然是開年第一次的重要展覽,不如把展覽地點定得更高雅一點」。

  李阿姨差點翻白眼:「京城高雅的地方不少,可都是貴胄的地盤。預算已經定好了,哪兒還能多出一筆錢來找其他地方?」

  主管早就想好了:「12號公館不是要開盤了麼,乾脆就找開發商贊助合作麼。咱們的畫展會有不少記者蒞臨,間接也是替他們宣傳。這是個雙贏的方案」。

  李阿姨這次直接把白眼付諸行動,「12號公館是瑞信開盤的高端別墅,一平米的售價得是我幾年的工資。可就算這樣,仍然供不應求,有市無價。人家還用得著宣傳?」

  主管立刻發愁地說:「說的也是啊」,頓了頓他又重新握起拳頭,「不過我更相信,事在人為!」

  眾人無語。

  主管是個行動派,當天下午就到12號公關轉了一圈,結果連人家的經理都沒見到,便鎩羽而歸。

  跟他一起去的李阿姨回來抱怨:「別人倒是挺客氣地,端茶倒水,但就是沒個說話人出來。坐了半天的冷板凳」。

  段明嶼從電腦屏幕上抬起眼睛,笑道:「您直接說一口氣要買三套房,再提出要見經理,他還不得立刻出來笑臉相迎?」

  主管一拍大腿:「對啊!還是你們年輕人的腦子好使,不如下午就艾笙,小段,還有朱朱去」。

  這是個苦差事,可段明嶼聽了臉色紋絲不動,「您都不成,讓我們幾個蝦兵蟹將過去,不是還得接著坐冷板凳嗎?」

  朱朱快速瞄了一眼段明嶼,說道:「我覺得出去跑跑也行,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

  主管笑眯眯地誇她:「有覺悟,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艾笙倒是躊躇一陣,心想12號公館只是瑞信的一部分產業,員工說不定連蘇應衡的面都沒見過。

  應該不會認出她來。

  稍稍安心,她穿上大衣,挎著背包,站起身來。

  在這過程中,朱朱瞄了一眼艾笙大衣後領的標誌,暗地裡撇了撇嘴。

  段明嶼開的車,帶著兩人過去。

  12號公館的位置離市中心地區非常近。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拿下這麼一塊地皮,可見開發商的後台有多硬。

  售樓部的大廳異常醒目,車停在露天停車場。

  下了車一看,就屬段明嶼的別克看起來最特別——因為眼睛一溜掃過去,都沒有低於百萬級的轎車。

  朱朱嘖嘖讚嘆中,幾人往售樓部走去。

  售樓部的形狀很有藝術性,上面是圓形,底下則是方形,選取了天圓地方的概念。

  連段明嶼也說:「怪不得這裡的房子能賣出天價」。

  天時地利人和,都齊了。

  進了售樓部,銷售人員很熱情。艾笙分不清這些熱情到底是因為段明嶼出眾的皮相,還是他一口就說要買三套房的土豪語氣。

  在段明嶼的要求下,經理終於出來了。

  經理很忙,一邊跟他們三人賠笑,一邊拍著巴掌讓工作人員都打起精神。

  看起來像是有什麼大人物要來。

  不過這不關艾笙的事,她正在慶幸這兒的人沒一個認出她來了。

  否則身份她的身份一曝光,在畫廊的處境不過像如今這樣自如。

  經理囑咐完,重新把注意力定在段明嶼身上。

  看對方的眼神像在看一台atm機。

  對於段明嶼的海口,經理一點也不懷疑。

  京里藏龍臥虎的人太多了,像面前這位年輕男人,氣質清貴,一看就知不是池中物。

  經理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親自開始講解樓盤細節。

  他剛說了沒兩句,就被段明嶼打斷:「能不能去你的辦公室說話?」

  經理看了一眼手錶,沉吟幾秒,點頭說話。

  然後轉身在前面帶路。

  到了經理的辦公室,段明嶼直接說不用倒茶,「這次過來,主要是想跟您合作」。

  經理愣了愣,「什麼合作?」

  只見年輕男人身邊那位清雅絕麗的女孩子開口:「是這樣的,我們是一如畫廊的工作人員。想在12號公館辦一次展覽,屆時有不少記者到場,對於貴公司,也是一次有利的推廣」。

  經理臉色沉下來:「三位是在開玩笑嗎?你們知道今天誰要來!竟然這樣浪費我的時間!不買房就出去,12號公館用不起你們這樣的活GG!」

  這位怒髮衝冠的中年人臉色漲得通紅,立刻按下內線,讓保安過來,請三人出去。

  艾笙站起身來,誠摯地說:「實在抱歉,占用了您的時間。可如果不這樣做,說不定等到明年也見不了您的面。一如畫廊在京里的名氣,自然不用我贅述。這次展覽的作品都出自殷定山,姜潮,江怡杉等大家之手。能用幾百萬隻為買一幅畫的人,自然也有經濟實力成為貴公司的顧客。兩方合作,不僅能為你們做GG,還帶來了人流量和客源。只是騰出一套房子借給畫廊幾天,這中間的潛在利益,相信您比我更清楚」。

  她話音剛落,幾個制服統一的保安沖了進來,橫眉冷對道:「還不走!等著我們抬?」

  艾笙充耳不聞,一動不動,眼睛都不眨地同經理對視。

  最後經理呼出一口氣,把保安揮退:「這件事不能這麼草率就決定,我們要經過會議討論」。

  三人喜出望外,朱朱笑道:「這是應該的,畢竟這裡一套房子這麼貴。我們領導把地址定在這兒,也是因為12號公館高雅大氣,檔次沒的說」。

  一番話,把經理拍得眉開眼笑,帶著幾分自豪地說:「你們領導有眼光」。

  朱朱腦子也轉得快,「您也這樣覺得吧?看來您跟我們領導有緣分,不如改天我們畫廊的同仁請您吃頓飯。不管這事兒成不成,朋友總是要交的」。

  經理倒是謹慎:「素不相識,吃飯就免了,這份好意我心領」。

  朱朱眼睛瞥了艾笙一眼,手上一用力,把她往前推了推:「我們這位美女最能喝酒,您怎麼能不賞光?」

  她的嬌笑中,帶著幾分輕佻。活像個拉皮條的,艾笙則是她手底下的陪酒女。

  艾笙目光冷冷地扭頭,看了朱朱一眼。

  後者被她目光弄得深深一個戰慄。

  艾笙朝經理展開一抹輕笑:「我才來畫廊不久,不知道誰亂傳話,說我酒量好。剛才說了一次謊已經不好意思,所以不能讓您再次誤會」。

  她說話的時候,兩瓣粉嫩的櫻唇開合,裡面潔白的貝齒若隱若現。

  再加上亭亭玉立的身姿和清艷的氣質,經理忽然覺得褲襠里有一團火在燒。

  心裡也一陣麻酥酥的癢意。

  聽艾笙拒絕,他笑容微冷,「這位小姐不太給面子啊!」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踢開了,一道幽幽的聲音從來人嘴裡冒出來:「你臉有多大,她要給你面子?」

  經理循聲望去,差點嚇尿,這位大佬怎麼悄沒聲就來了?

  在這裡碰見蘇應衡,艾笙十分驚訝。

  只見他穿著鐵灰色的毛衣,外面是一件深藍色長款大衣,身姿挺拔修長。

  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眼睛裡永遠是那副以不變應萬變的神態。

  當看見他身後的賀堅,艾笙才知道他不是心血來潮,這是視察工作來了。

  蘇應衡背著兩隻手,踱進來的步子像矜傲的鷺鷥。

  經理立刻從老闆椅上站起身,請蘇應衡坐。

  蘇應衡沖他擺擺手:「不用,你坐吧」。

  經理哪兒敢,賠著笑道:「總裁,真是怠慢了,我讓秘書給您上茶」。

  蘇應衡聲音微沉:「說了不麻煩」。

  經理這會兒確定,他這是不高興了。

  心裡把艾笙幾個怨了個底朝天。

  他們這一打岔,讓他連總裁來視察的事情都忽略了。

  剛才外面一點兒動靜也沒有,肯定是蘇先生不讓聲張。

  真是幾個掃把星!

  經理暗中瞪了幾人一眼,請蘇應衡到另一排沙發上坐下。

  他和艾笙幾人中間,只隔了個茶几。

  朱朱以為蘇應衡這樣的身份,自己做夢都不可能跟他離得這麼近。

  所以這會兒已經暈頭轉向。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

  當她發覺蘇應衡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往他們這邊瞄,更覺得心跳加速,臉頰發燒。

  「他們三個幹嘛來了?」,蘇應衡開口問道。

  經理也不是蓋的,三言兩語便講清了來龍去脈。

  他幹了多年銷售,才爬到如今的位置,頭腦比泥鰍還滑。

  思忖著這次蘇先生沉著臉進來,肯定是因為自己沒出去迎接,怠慢了他。

  於是一股腦地把責任往艾笙他們身上推:「我也是好心,想讓他們漂漂亮亮地把事情做成,回去好交差。先前他們撒了謊,也沒跟他們計較。可他們非要說請吃飯,這個公司是有規定的,我哪兒能帶頭違反?」

  蘇應衡淡笑了一下,「他們在撒謊,你就沒有嗎?」

  經理一慌,額頭上直冒冷汗:「您這話說的,我怎麼敢在您面前說謊?」

  蘇應衡疊著腿,氣度洒然,「沒有嗎?那幹嘛說她——」,往艾笙那邊抬了抬下頜,接著道,「她不給你面子?你如果不去,何必這麼說?」

  他明察秋毫,立刻讓經理沒了主意。

  後者囁嚅了半天,都沒能找到藉口。

  蘇應衡繃著臉起身,目光沒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徑直出門。

  經理剛想追出去,就被賀堅按住肩膀,淡笑著說了一聲:「留步」。

  蘇應衡一直到上車,臉上都沒鬆懈半分。

  連帶賀堅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踩雷。

  等了一會兒,才聽蘇應衡發話:「剛才那個經理姓什麼?」

  賀堅功課做得很足,「姓譚」。

  「他運氣不太好,不能拿今年的半年獎了」。

  意思很明白,那位譚經理被解僱了。

  賀堅:「我回去跟人事部打聲招呼」。

  蘇應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艾笙本能地覺得蘇應衡生她氣了。平時每天準時三條微信,早上和中午發了,下午卻沒了動靜。

  她只能主動發了個動圖過去,可石沉大海,人家愣是沒反應。

  下班後,她徑直回了家。沒想到蘇應衡竟然在家。

  到了書房一看,他正在跟人講電話。

  聽見腳步聲,連頭都沒回一下。

  艾笙安安靜靜在沙發上坐下。

  十幾分鐘後,他才收了手機,回到書桌後坐下。

  艾笙走過去,把捂在懷裡的烤紅薯放到他面前,「喏,還是熱的」。

  蘇應衡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我只有三歲,所以這麼好哄?」

  艾笙故作驚愕地瞪大眼睛,「你生氣啦?」

  蘇應衡冷著臉,把手裡的文件一推:這點兒夫妻默契都沒有,這日子沒法過了!

  艾笙見他胸口起伏都變大了,火上澆油地把他桌上的紅薯拿在手裡,「既然你不吃,那我今天就不減肥了」。

  男人對她怒目而視。

  艾笙抿唇,「啊?你還是想要,拿給你吧」,她重新放回去。

  蘇應衡氣不可遏,「你耍猴呢!」

  艾笙眨巴著眼,「猴兒多精啊」。

  蘇應衡指了指門口,「出去!」

  艾笙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在他嘴角親了一口,眼眸亮晶晶地:「還要讓我出去嗎?」

  男人伸出的食指屈起來,手指組成了一個拳頭。

  聞到她身上的冷香,喉嚨動了動。

  他忍住了沒有回抱艾笙。

  這個女人有時候真讓人惱得咬牙切齒!

  今天在12號公館售樓部,見了他愣是可以當做陌生人。

  哪怕她遞過來一個體己的眼神也是好的啊!

  結果呢,從頭到尾,把他當空氣。安安靜靜地坐在段明嶼身邊,一對小年輕,跟金童玉女似的。

  為這個他鬱悶了半天,晚上的宴會也給推了。

  艾笙哪知道海底針一樣的男人心,她一雙鹿眼盈盈地看著他,帶著幾分無辜。

  蘇應衡一邊警告自己要繼續強硬,可臉上繃緊的肌肉卻天打五雷轟地鬆緩下來。

  他冷著聲兒說:「段明嶼怎麼會和你一塊兒?」

  艾笙:「他和我是同事,在那兒兼職」。

  蘇應衡冷笑,「段家的小少爺跑那兒去遭罪?」

  艾笙解釋道:「人家是要做相關專業的軟體系統,才會在畫廊就職」。

  聽她幫段明嶼說話,蘇應衡臉色又沉下來,「為了職業生涯,可歌可泣」。

  艾笙腳尖踮得發酸,便落下腳跟,扶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放開。

  她還沒說話,蘇應衡就把這一番遠離的動作當成她的不快。

  他眼眸深邃得如同裡面裝著整個宇宙,「怪不得你每天上班怪開心地」。

  艾笙覺得他不可理喻,「這和他有什麼關係?」,她擰著眉說算了,「再爭論下去,你肯定會一句辭職把我一棍子打死。你眼睛天天盯犯人一樣地考察我,怎麼不反省反省你自己?」

  這話艾笙憋了好幾天,終於一吐為快,她舒了口氣。轉身離開書房。

  晚上艾笙沒睡好,第二天差點遲到。

  主管滿面春風地走進大辦公室,還是令她精神一振。

  「哎呀,還是三個年輕人做事有幹勁啊,剛才12號公館打來電話,說同意讓我們在別墅區開畫展。真是今年的開門紅啊!」

  主管絲毫不覺得自己不如幾個年輕人,一直笑呵呵地。

  李阿姨也笑道:「早知道他們會這麼順利,我這把老胳膊老腿,也不費那個事兒了」。

  皆大歡喜,可艾笙臉上的笑容卻淡淡地。

  想起和蘇應衡之間的彆扭,她就樂不起來。

  朱朱卻在一旁眉飛色舞地說:「昨天我們可是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那個經理差點兒把我們趕出去,結果好說歹說,才把他給說動了。我一想啊,咱這兒的習俗就是生意在酒桌上拿下,立刻就說請那位經理吃飯……」

  艾笙的功勞都一筆帶過,就像事情是她一個人做成的。

  李阿姨聽後直夸朱朱聰明。

  結果主管卻蹊蹺地「咦」了一聲,「不對啊,你說的那位譚經理昨天就被辭退了。他應該還沒來得及向上面反應這件事」。

  也就是說,朱朱在譚經理面前抖的機靈,都是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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