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蓮生×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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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覺醒來,外間夜色尚未褪去,張崇起身,推開門,來到外間。他抬頭看了看滿天星辰,心覺這靜逸的夜色倒是頗令人沉醉。

  張崇正欲往莊園外去,一覽島上景象,卻忽有一絲明悟躍上心頭。

  他立在庭中,合上眼眸,雙手負在背後。

  識海中,一朵金色蓮花綻放光華,其花瓣上波光流轉,似倒映湖中漣漪。

  識海茫茫,唯此金蓮光耀奪目、似真似幻,介於虛實之間。張崇心知,經過數年修煉,魂藏金蓮秘術的修成之日便是現在了。

  他默運功訣,識海中金蓮上顯化出虛影,自表面散發出去,逐漸變大,在識海中擴散開來。

  一朵金蓮虛影漲大到充斥整個識海,而後散於無形,而後又一朵金蓮虛影浮現。

  如此重複七次,虛影七生七滅。

  而後識海中的神識之力忽是翻湧起來,顯現漩渦。神識順著漩渦流動,被吸入金蓮之中。隨著金蓮吸收神識的增多,其吞吸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

  最終,所有神識之力都是匯聚在漩渦中心的金蓮之上。

  靜!

  識海中變為絕對的寂靜,唯有一朵金蓮在緩緩收攏它的光彩。神識是修士感知內外的手段,如今所有神識集中於金蓮之上,唯剩下空寂的識海,五感全無。

  此刻的張崇處於一個極危險的境地,他對外界全無感知,但修煉之事,時機既至,卻也難顧周全。

  識海中,完全的空寂令時間流逝變得難以感知。張崇不知這空寂維持了多久,金蓮最終收攏了所有光彩,而後在一瞬間崩散!

  金蓮崩散為漫天塵埃,識海內一時金塵瀰漫。

  張崇見此,並不驚慌,他知道這是修成秘術時的一重變化,並且此番變化也是至關重要的。點點金塵細小至微,在張崇的催動下,這些金塵開始向識海深處飄去。

  在識海的最深處,金塵在這裡重新聚合,一團光亮靜靜地飄在金光之中。這團光亮是張崇的魂魄,若非秘術玄妙,以張崇如今的修為是很難在識海深處尋到自家魂魄的。

  金蓮是穿渡靈力海洋的舟船,而魂魄則是乘坐此舟、享受庇護的船客。

  光亮周圍,金塵匯聚,漸漸地,金蓮之形重新出現,逐漸飽滿。魂魄被金蓮承托在內,隱去真容。待到最後一粒金塵重新回到金蓮之上,一股真存、實在意味自金蓮內散發出來,隨之散發出來的還有絲絲縷縷的神識,這些神識比原來更為凝鍊,也更為強大。

  如果說之前在張崇識海內顯化的金蓮只是神識凝聚的虛像,是水中月、鏡中花,那如今這朵金蓮則是真實不虛,確然存在於識海內的,盛開於此的蓮花。

  魂藏金蓮秘術,修成!

  張崇睜開眼來,見此時天已大亮。他臉上露出喜色,隨即又感到識海傳來強烈的虛弱之感。

  這虛弱感是因為識海內的神識都被用來凝聚金蓮,新生的神識僅相當於江河中的幾滴水。識海空蕩,虛弱無可避免。

  張崇壓下這股虛弱感受,心起與人分享喜訊之念,但彎月島上,又有何人可以一談呢?

  張崇心道:「以後再給魏茵、梨生他們說吧。」

  他回到屋內,盤坐下來,決定先回復些神識,再看看莊園內有無合適閉關之地。

  神識的回覆不比真元、法力,沒有靈石、丹藥作為助力,甚至沒有如天地靈氣一般的東西可供吸收,神識的修煉註定是十分耗時的。

  對張崇而言,如能有一處安全的閉關之地,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過得幾日,張崇向莊園內的管事一問,得知莊園內是有供給宗內弟子閉關的靜室的。只是島上靈氣稀薄,這些靜室內也無多少靈氣,於修煉沒有助益。

  張崇閉關只為恢復神識,靈氣稀薄倒是無妨。他要下一間靜室,待管事記錄完畢後,拿著令符就離開了。

  靜室築於地下,張崇走過延伸入地下的通道,尋到管事安排的靜室,以令符開啟。

  石門上灰塵頗多,可見這間靜室當是有很長時間無人使用了。靜室內也是積了些灰塵,張崇鼓盪真元,揮袖一掃,立時將積灰吹起,送去門外。此清掃之法雖然簡單,效果卻是一般,張崇反覆施為幾次,方才將靜室內的灰塵清掃乾淨。

  他取出海心蒲團,盤坐其上。抬手以令符打出一道靈光,將石門封閉。

  用十數息功夫拋開雜念,調整氣息之後,張崇閉目沉入修煉之中……

  飛劍傳書已然傳回海淵城,雷掌柜料想宗內長老應該是已然知曉了籠尾市坊的變故,可是在彎月島上枯等半月,她始終沒有收到海淵城的回覆。

  恰逢元梟號海船返回海淵城,途徑彎月島。雷掌柜決定隨船返回,段銳鋒與趙玲皆是贊同。張崇正在閉關,雷掌柜也是拖莊園內的人給他留了個口信。

  ……

  張崇閉關之際,遠在東涯洲的容虛峰上,離岳真人與他的徒弟齊臻立於山頂。離他們不遠處有一尊滿是青苔的古樸大鐘扣在地上。

  離岳目視著起伏不定的雲海,道:「臻兒,你在金丹圓滿的關隘上駐足也有五十多年了吧。」

  齊臻立在離岳身後,回答:「為求大道,區區五十載也算不得什麼,最多不過十載,我當就可以煉就圓滿,結成元嬰了。」

  離岳面上無悲無喜,只道:「大道無涯,壽數卻是有限。十年太久,你的結嬰之期當是現在。」

  齊臻聞言,原本淡然的臉上忽是顯露驚訝,而後似是醒悟,眼瞼一垂,流露出悲傷之意。

  「師尊……你……」

  「為師壽數已盡,宗門等不起你十年,你也等不起這十年了,去鯨石那裡準備結嬰吧。」

  平海宗萬年來共出現過三位化神真君,最近的一位出身蘇家。他將容虛山脈內大型靈脈的另眼之石加以雕琢,刻為一隻匍匐在地的游天鯨。

  游天鯨下靈氣濃郁,為東涯洲之最,歷來都是掌門的潛修之地。齊臻早年結丹時曾被離岳帶到鯨石下修煉,只此一次。

  修行中人不需有世俗扭捏,齊臻深深一躬,向離岳行了一禮,而後轉身離開。

  離岳修為甚高,為元嬰後期,容虛主峰上下,只要他願意,皆可憑神識察知秋毫。

  如今臨近大限,除開未能一窺化神境界之風光這個遺憾外,他心裡倒也還有兩件事未能完成。

  一是鬼煞會玄魂未能除去,平海宗有此大敵在外,恐難有安定。不過他的關門弟子齊臻資質超絕,入境元嬰遠非其人極限。玄魂固然狡詐,但應是威脅不到宗門傳承。

  再就是內憂。宗內積弊千年,他知齊臻有徹底革除舊蔽之念,但此非一朝一夕可成之事,並且稍有不慎便會動搖宗門根基。

  這兩件事只能交由齊臻去做了,離岳明白自己的修行已然走到了盡頭。他宗內的師長、同輩都已故去,收的弟子也大多入了輪迴,只有這最小的一個徒弟資質極佳,不負他之所望。

  離岳微微轉過身子,偏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古鐘,道:「小道友,本座要走了。」

  此言隨風而散,古鐘上忽是鑽出一道道靈光。靈光匯聚到古鐘上空,凝聚為一個小童模樣。

  此小童的胖臉上滿是肅容,他朝離岳一禮,言到:「蘇掌門,一路走好。」

  離岳轉回身去,最後看了一眼雲海,而後眼瞼一垂,遮蔽住渾濁的眼珠。

  強悍無匹的神識自容虛峰頂散發出去。

  平海宗山門大陣開啟,天際雷雲積聚。天光不顯,整個宗門都被雷雲投下的陰影覆蓋,唯有涌動的雷光在天地間不時閃耀。危險氣息籠罩著整個容虛山脈。

  離岳之聲在雲霆中傳出,「諸弟子自守洞府!山門內外,禁絕出入!」

  鯨石之旁有一方四柱小亭,齊臻盤坐其中。他為求金丹之完美,在此境打熬五十載而不入元嬰,如今尚需十載苦修方可功成。

  離岳欲在離去前助他煉就極致圓滿的金丹,省下他十年之功,所用之法已然非是元嬰境界的手段。

  修行之途乃是一步一個腳印,拔苗助長、壓榨潛力的手段在修仙界中並不罕見,但這些手段自是不為離岳師徒所取。

  離岳立於容虛峰頂,他要以自身的千年修為助齊臻成道,等閒手段必是會在提升齊臻修為的同時,削損其真元之精純,動搖其根基。他所憑藉的,乃是平海宗傳承萬年的手段,來自更高層次的力量。

  小童坐在古鐘上,靜靜地看著離岳。

  離岳並無什麼動作,唯有精純的靈氣自他體內溢散出來。這些靈氣經由變化,剝離了離岳的痕跡,轉變為無主的天地靈氣,最終落到鯨石之旁,小亭之中。

  亭內,齊臻運轉周天,發覺在師尊幫助之下,他修煉速度大增,一日可抵一年之功。

  入定修煉需要修士心無雜念,以避免走火入魔之虞,但齊臻仍舊忍不住睜開眼來,朝峰頂的方向看去。

  離岳身不在此,神識卻關注著齊臻這裡。

  「勿要有雜念,靜心寧神!」

  齊臻聽得此言,不禁回憶起幾百年前,自己剛剛拜入師尊門下的光景。

  那時師尊已是掌門,師兄師姐們也還在世,有許多修為高過他很多的弟子要稱他為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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