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探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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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是掌教要請教範長生這個重字輩的,而是如今范長生乃是另一脈的唯一一人,這麼算起來地位上卻是一樣的,而道脈行走、外門弟子、記名弟子,許多都是另一脈的。

  這也是為了道脈延續,像是那些外門和記名弟子,若是另一脈掌權之時,其中不少都會被提拔進內門,若是資質出眾,甚至成為真傳。

  所以,此事也得范長生同意之後,掌教才能調集全部力量,為此事籌謀。

  范長生自然也顧了大局,畢竟道脈如今的情況,雖然看似安穩了,可還是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些許人力,也就只能舍了。

  兩方議定,幾個消息,自這洞天傳出去後,青城山外的一些外門和記名弟子都動員了出來。

  建鄴城,漢建安十七年,吳孫權為建帝王大業,改秣陵縣為建業縣,此城至此成為帝王之基,黃河流域的華夏民族,也從此時走至了大江。

  江南,也從此成了這天下又一個帝王基業所在。

  如今,三十餘年過去了,此城逐漸繁華,成為東南地域最大的都市,城內各色,甚至比著此時漢主特意建設的漢中城,也要盛上幾分。

  城內的一處飯莊,這個飯莊和一般酒樓不同,不知道主人是請了哪位設計,裡面的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一應布置,無一處不精巧奇妙,令人賞心悅目。

  加上此處大廚的手藝甚好,僅僅幾年時間,便在此地享有一定盛名。

  兩名道士裝扮的人,此時正在飯莊中一臨水的涼亭坐下,這裡是一處被包下院落,外人不得進入。

  外面飄著細雨,此時天有些冷了,不過亭子裡卻溫暖得很。

  兩人全去了外袍,只坐於椅上,搖鈴之後,就有夥計捧來美酒、菜餚,因為兩人不需要侍奉,隨後退下。

  「師兄,這裡的生意倒是不錯,不過,外人只怕想破頭腦,亦不會想到,這裡會是我們青城天師道的產業吧?」

  輕輕笑著,其中一道士很是得意說著。

  還有一人輕輕放下酒杯,淡淡說著:「人間富貴,本就是過眼浮雲,便是生意再好,又能如何?不能進入內門修行,不出五十年,塵歸塵,土歸土,這些財富,你我誰還能繼續享用?」

  之前那人聽完,止住了喜色,臉上現出愁容來:「師兄說的極是,這也是師弟我所擔心,吾成為記名弟子已近十年了,雖然日夜養氣,如今所得也不多,也只是生機緩慢稍遲些,其他本事,你我無人引領,皆是不得要領。

  甚至,不得傳召,連山門不得去一次,若不是見識過幾位師兄的本事,見過真人之能,真以為不過是黃梁一夢,這修道修法是凡人杜撰出來的奇遇而已。」

  說著,卻是不禁有些頹廢,凡人壽數有限,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如今既然知道長生有門,卻是不甘。

  「其實,也不必過於擔憂,便是你我現在,過的和凡俗相比,可不知是強上不知多少,道脈既讓你我在此養氣積蓄,你我在此蟄伏,必有其意,你我只待時機出現便可,立得功業,入得內門,終究不負人世一遭。」

  聽得安慰,本來頹廢的道人,稍微振奮了些,說著:

  「師兄說的也是,我們安心經營些生意,培植些勢力,便是等著在將來有了機會,亦算是些功業,道脈也不會太過無視你我。」

  同時嘆息一聲,師兄弟卻都知,這是奢望,二人不再多言,低頭品酒、食菜、用飯。

  此二人明面上,是建鄴城左近一道觀觀主及觀中主事,實暗地經營著家火熱的飯莊,還有一些弟子在外,擁有著不俗勢力。

  說他們身份,自然是和天師道有些聯繫,算是天師道的外傳弟子傳家,如今已經是第三代了,家中單傳,他們也只是記名弟子。

  之前青城山掌教所提,便是指這些人,這天下,這樣的人可不少,這也是當年天師道的底蘊所在,繼承了天師道,雖然承擔了其孽,但是這底蘊,卻也是豐富,只是這建鄴城,這樣的人,就有著幾撥。

  甚至可以說,這天下重要的郡縣,都有青城山天師道的眼線,至於三國之都,因其位置更是重要,周邊道觀內都有數倍的布置。

  他們的任務就是平時為道脈積蓄香火,又行善積德來積累功德氣運,更是道脈和信徒之間的橋樑。

  這二人淺嘗輒止地食了些東西,喝了小半瓶酒,忽然有腳步聲朝這邊而來。

  二人不再說話,狀似悠閒的飲酒。

  很快,一名夥計從外面走進來,看到他們二人時眼睛一亮,走過來,行禮:「小的見過兩位道長。」

  「直接說吧,是出什麼事了?還是有人來找我們?」雖然是主人,但是在外也十分小心,立過規矩,若是無事不會在這時候貿然過來打擾他們二人,這時候突然過來,那便是有事情發生了?

  「回兩位道長,是道脈的事,適才傳信過來,說是有其他道觀道長,前去道觀尋兩位道長,雖已告之兩位主上外出,他們未曾離開,在道觀等候兩位道長歸去,看樣子有要緊事與兩位道長相談。」

  二人怔了怔,師弟點點頭,表示明白,隨意說著:「我們已知曉了,這便回去,這裡便找人收拾吧。」

  「是,道長。」夥計不敢多說什麼,回答的說著。

  二人這才站起身,向外走去。

  出得這飯莊,師弟說著:「平日裡,我們與他們幾人,向來來往不多,他們今日為何會突然來訪?」

  「無事不來,必是有什麼要緊事情發生了。」師兄淡淡說著。

  「有什麼要緊事,會讓他們如此重視?莫非……莫非是道脈那邊有了什麼消息?已經幾年不曾有大動作了,這次又要採辦什麼奇異貨物不成?」不得不說,雖然只是外門記名弟子,這些人的直覺很是靈敏。

  只是,觸碰不到門中事務,難以猜到事情真相罷了。

  師兄輕笑一聲,對師弟說:「這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他們幾人,與你我一樣,平日裡忙的事情是不少,若無其他要緊事情,他們斷不可能跑過來尋你我的,這般看來的確應是有事情發生了,不過,還是回去先看一看再說。」

  平日裡,他們自然要步行回去,如今既然有客人等著,也就套了車,自是能快寫便快些。

  二人上得馬車,這馬車卻是四輪,卻是梁王之前的發明,城內鋪設木軌石軌,馬車通行其上,以五匹或者七匹馬拉運,乘坐一次也不算貴,五個銅子,卻也不是普通人乘坐得起的。

  主要還是用來運貨,畢竟這建鄴城也不小,這馬車直直通行,中途停靠不多,比著普通的馬車快上一倍,吳主見此可用,也特意賞了梁王。

  ……

  建鄴城,一處特別的院落,就算要被收押,出於名望的考慮,吳王還是給了陶家一個院落等死。

  當然,這也只是對陶家的主要人物,那些次要的,要殺的都已經殺了,不需要殺得,已經發配去了夷洲,能不能活著到,這就不知道了。

  哪怕是凜冬將至,可是也比不過此時寒氣入心,陶家此時有幾個孩童縮在屋中,卻是一起望著外面發呆。

  屋中角落處,一個老者,正躺在那裡,仿佛是生了大病,雙眸禁閉。

  而旁邊有幾個婦人,正垂淚圍著。

  這才幾天,家主就變成了如此模樣,兩鬢斑白,膚色沉暗,當年意氣風發蒼梧太守、交州刺史、陶家族長陶基,已是垂垂老矣。

  其中幾個女子鼻子一酸,淚水在眼睛裡面打轉兒,只因之前家主說過,不想看到陶家人軟弱落淚,她們這時心下難受得厲害,由於數十年積威,卻也不敢違背家主的意思,強抑了心底的悲痛,未曾痛哭出聲。

  陶家家主夫人,臉上悲痛之色最濃。

  「姐姐,別哭,咱們陶家人未必不能出去,二公子不是沒被抓進來嗎?大公子也在蒼梧,定然都沒事,只要他們不在這裡,陶家便還有希望。」幾個女子勸著,她們雖然這樣說著,自己卻也難受的緊。

  婦人一呆,連連點頭:「說的沒錯,吾兒無事這就好……。」

  對孩子,她可是很疼愛的,隨著陶基老邁,到了建鄴,留著陶璜在外打拼,她還曾心中不樂,如今看來,還是老爺眼光遠到。

  不然如今,只怕是同遭滅頂之災,如今二子也跑了出去,兩兄弟扶持著,想必以後不會過得太難。

  想到這裡,婦人稍稍平靜下來。

  「夫人……」這時,陶基勉強睜開眼睛,從昏迷中醒過來。

  「老爺,您醒了?」不止婦人高興,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陶基是陶家家主,等同於精神支柱,只要他還能撐下去,陶家就還沒有垮掉。

  「不必難過,不是還有時間嗎?若有機會……若無機會,便是亂想也是無用,既來之則安之,不可失了吾陶家骨氣。」陶基沙啞著聲音,說著。

  事到臨頭,雖然心裡早已經有所準備,現在卻也感覺喪失了大半元氣。

  就算陶家以後可以報復,但此時生死都在一念之間卻是事實,這世道果是吃人啊!

  吳主刻薄寡恩,就算早知道,甚至還有著士家的教訓,卻只有親身體會才刻骨銘心。

  這時,在場的人聽了,連聲應下:「請您安心,便是身死,陶家家風不會忘記,陶家家骨不會失去。」

  「如此便好,只希望兩個孩子,莫要太過衝動。」對兩個孩子,陶基很放心,知道他們兩兄弟做事都有分寸,不會亂來。

  只是,還是免不了擔憂罷了。

  從漢江乘坐快船,一路順江南下,這是早就關照好的船,沿途不會被阻攔,漢江中上游是漢國占據,中游只有一小段是被魏國所據,下游就是吳國的了。

  非是戰時,管控的就不會嚴,商賈就可以在三國來往。

  陶氏這次是陶璜親自帶隊,當然,不會用出自己本名,只是用商隊,不然,被吳國捉了也很有可能。

  順著漢江入了大江,直奔建鄴,只用了十多日的時間就到了。

  漢吳兩國此時還未曾背盟,表面上還是其樂融融,如今有禮部侍郎、宗室劉伶為使節,與吳主簽訂盟約。

  劉伶乃是天下名士,數月前投了漢國,初為國子監博士,後為尚書省六部主事,又晉升禮部侍郎,晉升之速,也就是之前的從龍之臣有著境遇。

  不過天下名士,千金馬骨的待遇,也是應該有的,倒也不稀奇。

  「使君,有人求見。」使館中,劉伶結束了今日的宴飲,回到使館後,有護衛稟報的說著。

  「請他進來。」

  這也是常事,劉伶此時自然是允許了。

  「諾。」很快,陶璜從外面步進來。

  「哦?你怎麼來了?」看到來人,劉伶卻是眼中一凝,忙上前問著。

  他認識陶璜,他這個使節,這次來簽約,明面上是這事,實際上還負擔著搭救陶氏一族的事,只是此事,如今也沒有多少眉目,信雖然交上去了,但是吳主也還未曾有所反饋。

  「見過使君,非是吾焦急,只是現在已是月底了,再過上數日,便是吳主所定下的日子,不知使君可有什麼進展?」急切的趕來,這一路也是提心弔膽的,陶璜的臉色很是疲憊,問起話來,也帶著一絲有氣無力的氣息。

  「信件早已呈上,吳主沒有說什麼,吾也在建鄴探聽,沒有多少改變的跡象,我也決定進行第二套方案,錦衣衛派出的人已潛伏進來了,正按計劃行事。」此時劉伶說著,頓了一頓,又說著:「我今日已經又獲得了一批新的助力,相信結合起來,事情會更有把握。」

  陶璜此時點點頭,跪了下來,感激的說著:「這便好,吾代表陶氏,多謝使君奔波之助了。」

  本來應該是意氣風發的面孔上,此時卻是呈現出幾分疲憊來,劉伶見其如此,心中嘆息,趕緊扶起。

  「陶氏也是為炎漢,方才遭受此難,若是說恩,這也是陛下之恩……」

  一番勸說之後,方才分賓主坐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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