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人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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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做下決定之後,陳浩南回到了離開十幾多年沒有再回來的洪興集團銅鑼灣分公司。

  說是公司,其實就是一個幾百英尺的一室一廳樓房,連陳設都和一般家庭無異。

  山雞、大天二、包皮、巢皮四人等候多時,見陳浩南進門,都停止了打鬧,異口同聲喊道:「南哥!」

  陳浩南點頭微笑著走過去坐下,也招呼四人一起坐下。

  巢皮從冰箱裡拿出一聽啤酒給陳浩南,說:「南哥,我聽山雞說你準備讓我們都學你一樣穿西裝打領帶,真的嗎?」

  陳浩南接過啤酒打開喝了一口,說:「嗯,洪興集團開始轉型,開展其他正軌業務。」

  山雞聞言不解,問:「我們的芬蘭浴和酒吧不是正經業務嗎?」

  陳浩南嘆口氣,說:「不夠,這些收入扣除開支所剩無幾,洪興幾萬人,養得了一時,養不了一世。」

  話一出口,在場四人低頭不語,他們都知道這是事實,但一直以來都不願意去正視,畢竟現在來說,他們屬於高收入人群,可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嗎?其實心裡沒底。

  而陳浩南卻把話說的一針見血,幾十年來,多少前輩晚年靠綜援根本無法解決日常生活,要出來拾荒度日,十分悽慘,這就是出來『行』的兩個極端現象,要麼站在塔頂衣食無憂,要麼晚年悽慘無比。

  可是能有多少個塔頂讓人去立足呢?答案不言而喻。

  更何況,還有些地區在紛爭的浪潮中全軍覆沒,當雪崩來臨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都是同樣的結果。

  見四人沉默,陳浩南便說:「一直以來我們光看眼前沒有展望未來,街口開士多的刀疤強,隔壁街菜市場的排骨四,他們就是典型,在風頭正盛的時候急流勇退,無非也就是這個原因。」

  眾人聞言,連連點頭。

  陳浩南伸手拂著長發,問:「包皮,公司有多少錢?我有多少錢?」

  要想辦事,就要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底,以前一直都是讓包皮管理帳目,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

  包皮起身從保險柜里拿出帳目,翻到最後一頁,說:「現在帳上有876萬,整數結算,屬於南哥的是160萬,我們四個人的是200萬,40萬應急備用,公司有476萬。」

  陳浩南琢磨片刻,說:「包皮,你有兩件事,第一,成立一家洪興保安公司,把安排在夜總會和芬蘭浴的兄弟全部轉入保安公司,然後和金主簽署保安合約,收取費用,兄弟們的工資由保安公司發放。第二,成立一家浩南娛樂公司,辦活動選藝人,出唱片,拍電影,手續一定要辦齊。」

  山雞一聽娛樂公司,臉上帶著興奮,說:「南哥,我們要拍電影嗎?女主角讓我來負責怎麼樣?」

  大天二聞言,一臉壞笑:「山雞你想怎麼負責?生活帶工作一起負責嗎?」

  「哈哈哈!」

  陳浩南也忍不住跟著眾人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

  他自己都已經忘記了,上一次和兄弟們一起開懷大笑是什麼時候,太久了。

  心裡感嘆過後,接著說:「包皮,保安公司用洪興的錢辦,娛樂公司,用我的錢辦,娛樂公司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公司。」

  包皮點頭回應後,問:「南哥,那這樣保安公司的兄弟們工資怎麼算?和場子裡的金主(夜總會和芬蘭浴的大老闆,主要投資人)又怎麼算?」

  陳浩南解釋道:「洪興和金主之間本來就是合作關係,刨除所有開支之後,淨利潤七三分,分成還是原樣,只是金主付給兄弟們看場子的利是,改成保安費,由保安公司統一收取,再原封不動的發下去,不要覺得多餘,這是把紅包合法化,明白嗎?而且,保安公司還可以繼續堂堂正正的發展業務,百利而無一害。」

  包皮點頭,說「我懂了,南哥,我會辦好的。」

  陳浩南轉頭看向巢皮:「你負責和金主溝通,最近兩年基本上都你在帶隊,你溝通起來會方便些,記住一點,和氣生財好好聊。」

  巢皮伸出左手做了個OK的動作。

  陳浩南點頭,看向山雞和大天二,繼續安排道:「你們兩帶幾個生面孔的兄弟,給我盯死肥佬黎,我懷疑他勾結東星雷耀揚意圖不軌,帶上相機,就算他上廁所,都要聽見水聲。」

  「肥佬黎一直不妥我們銅鑼灣,這樣搞會不會有製造摩擦的嫌疑?」大天二問道。

  陳浩南喝口啤酒,笑了笑:「以前我不跟他計較,現在他有了反骨,我就不用客氣,你們小心點,一旦有證據在手馬上撤退。」

  山雞瞪大眼睛:「肥佬黎還真不怕死,這樣的事情都敢做,南哥放心吧!」

  安排完畢,陳浩南和四人又聊了一會兒最近銅鑼灣的情況,才離開公司,他沒有回去自己的千尺豪宅,而是去了位於旺角的安老院看望世上唯一的親人,奶奶。

  這是一家私人的安老院,條件和環境比公立的養老機構優越很多,獨立房間只有50個,還有豐富的活動場所,是當初陳浩南拜託十三妹才拿到一個房間,足以見得有多麼搶手。

  他來到奶奶的房間門口時,正好遇見劉院長查房出來,只見劉院長伸出手指在嘴邊「噓」了一聲。

  然後小心翼翼地細聲說:「陳生,你來啦。」

  陳浩南點點頭,透過玻璃看了眼房間裡熟睡的奶奶,才回頭說:「你好,劉院長,我奶奶最近還好嗎?」

  「嗯,身體各方面都很不錯,就是這裡越來越嚴重了。」劉院長伸手指了指腦部,然後繼續說:「沒辦法,老人痴呆目前的醫學也解決不了。」

  陳浩南點頭,問道:「我能把她接回去居住嗎?」

  劉院長搖頭說:「恐怕不行,奶奶現在去戶外草坪不超過五分鐘就渾身發抖,她害怕陌生的環境,接回去更不利於療養。」

  「那就麻煩你了,我交的錢還夠嗎?」

  「嗯,你上次預交了一年的費用,還有大半年,有時間多來看看她。」

  「好的,謝謝你,我就不打擾了,有空我再過來。」

  原本過來準備接奶奶回去養老盡孝,聽了院長的建議,他只能暫時取消這個打算。

  出了安老院,陳浩南駕車來到旺角夜晚人氣最為火爆的西洋菜街,這裡是全香江商品最集中,價格又吸引的商業區。

  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把街道每一個角落裝點得流光溢彩,今天是周末,有些狹窄的街道限行,川流不息過往的車輛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街頭藝人在表演著喜愛的藝術,或歌唱或舞蹈,引起路人駐足圍觀,時不時喝彩聲便會響起。

  左手擦著砂輪打火機,右手時不時拂一拂長發,這是他走路的標準動作。

  偶爾會有人跟他打招呼,回以微笑的他點頭示好,這裡是十三妹管理的地區,不用問他也知道,這些打招呼的人是誰的人。

  新浪潮音像專營店門口,陳浩南正準備進入門店了解目前的歌壇發展時,口袋裡的大哥大響起。

  按下接聽鍵,說:「十三妹,你看見我了?」

  十三妹的聲音滿是埋怨:「陳浩南,你是想害我還是怎麼回事?單槍匹馬在旺角溜達,你出點什麼事情,洪興我就待不下去了。」

  陳浩南苦笑道:「我就是路過而已,看一看就走,沒什麼事情。」

  「你在那等著,我馬上過來。」

  沒等陳浩南回話,十三妹已經掛斷了電話,無奈的他只能站在路邊點根煙等著十三妹過來。

  剛抽一口,陳浩南便被距離幾米外人群里傳來的吉他聲吸引了注意力,細細一聽,他分辨出這是《誰伴我闖蕩》的前奏,原聲吉他SOLO。

  「前面是哪方,誰伴我闖蕩,

  沿路沒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

  歌聲出乎意料,是一個女聲,卻唱出了原唱經典的迷惘。

  陳浩南把剛抽一口的煙在垃圾桶上方掐滅,往人群走去,找了個可以看見演唱者的位置,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年約二十左右的女生,一米七左右的個頭,洋娃娃般的捲髮披於背心,容色如雪,肌膚嬌嫩,一襲白群雖不能辨別身形,但足以襯托出她的秀雅氣質。

  「尋覓沒結果,誰伴我闖蕩,

  期望暴雨飄去,便會衝破命運困鎖,

  幾多天真的理想,幾多找到是頹喪,

  沉默去迎失望,幾多心中創傷。」

  圍觀路人開始被歌聲所感染,不知道誰起的頭,雙手打著節拍,帶動著周圍的人也跟上節奏拍了起來。

  幾分鐘後,原聲吉他落下最後一個音,演唱結束的女生彎腰致謝,掌聲、喝彩聲響起。

  演唱女生開始收拾,圍觀的路人知道今晚演出結束,便開始相繼散去,離開時有人主動掏出錢包往一個紅色的箱子裡投錢,陳浩南好奇地走過去,看見箱子正面寫著:為孤寡老人募捐。

  陳浩南見此情景,掏出錢包,把厚厚一疊現金全部取出,投了進去,這一幕剛好落在演唱女生的眼裡,帶著驚喜的表情連忙走到他身前彎腰表示感謝。

  「謝謝你對孤寡老人的慷慨解囊,謝謝!」

  陳浩南二世為人,第一次做這樣的善舉,面對女生的感謝不知該怎麼回應,一時間尷尬地站在那裡。

  「陳浩南,你終於良心發現了,還知道捐款了,難得難得。」

  聲音從陳浩南身後傳來,女生看見走過來的是十三妹,歡喜地走到身邊抱住她的手臂,問:「妹姐,你認識這個人啊?」

  十三妹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捂在嘴邊吐掉口香糖,說:「何止認識,化成灰我也能聞出他的人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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