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四章 可能只剩下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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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葳卻笑了笑:

  「無妨,現在我們縮在府上,不能為阿爹和仲淵分憂,反而成了他們的累贅,不是縮頭老鼠,又是什麼?」

  接著,他轉回到剛剛的話題上:

  「所以余幾乎可以斷定,宋家是有外援、有破局之法的。因此他們才會採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只求能夠用最簡單而快捷的方式掌控整個姑臧城。」

  「外援何來?」梁殊忍不住問道。

  「宋家這些年引兵在外,也駐紮在祁連山下多處隘口,主持和慕容吐谷渾之間的榷場貿易······」杜葳說到這裡,又劇烈咳嗽起來。

  但是他說到這一步,不需要再細說,梁殊也已經明白過來。

  宋家和慕容吐谷渾之間,必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而吐谷渾顯然就是宋家最有可能的後手。

  最近以來的情報在眼前飄過,梁殊眉頭緊皺:

  「自王師出兵河湟谷地、掃蕩仇池殘部以來,原本也曾遊牧於此的吐谷渾人,一直沒有見其蹤影。

  而王師頓兵洪池嶺下,吐谷渾就算是興兵潛襲,也不應該時至今日也沒有任何風聲走漏。

  所以······吐谷渾是向張掖和酒泉而去了?」

  杜葳緩緩點頭:

  「祁連背後,地勢高寒,生活艱難,往來遊牧,哪裡比得上漠南和漠北的草原?

  慕容吐谷渾遷徙至此經年,屢屢都有入寇河西之願,不過涼州雖不算良將輩出,但至少每一代也有堪稱中流砥柱者。

  尤其是謝艾統兵之時,壓服四方,吐谷渾也不敢輕舉妄動。但如今,宋家已經擋不住吐谷渾,反而對其來說,吐谷渾還是破局之力。

  只需要許給吐谷渾敦煌或者酒泉等偏遠州郡,則吐谷渾能得沙漠之綠洲,得向西域征伐之門戶,必然會願意出兵攘助宋家。」

  「甚至吐谷渾都不必出兵姑臧,一旦能夠包圍酒泉和張掖等郡,就等於又在宋家的桌子上放了一塊重重的籌碼······」梁殊喃喃說道,旋即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河西四郡,自當年冠軍侯出征而得,多少漢家兒郎之血換來的,宋家拱手讓給吐谷渾,就是在自絕後路!」

  對於河西來說,沒有了酒泉、敦煌等地,也就失去了和西域的聯繫,如此一來,河西也就沒有了溝通中原和西域、無可替代的地位和作用。

  河西的衰落,怕只是一代人的事。

  而想要再讓中原和西域商賈恢復對絲綢之路貿易的信心,恐怕不知道需要耗費多少時日和口舌了。

  杜葳嘆息一聲:

  「世家者,或是高瞻遠矚,為千秋萬世謀福祉,或是鼠目寸光,只見一城一戶之得失。

  江左之世家,奮勇爭先,意欲把持朝政而成『王與馬,共天下』之名,可是這涼州的世家,並沒有這般眼界和決心。

  當然,世家制度,桎梏使然,因此聽聞仲淵在關中嘗試廢除世家,余還是贊同的。」

  顯然,對於宋家來說,河西其餘各家、這麼多百姓的死活,與我何干?

  梁殊沉聲說道:

  「如今余也不好貿然離開姑臧,或許宋家不會橫加阻攔,但是也能夠揣測到我們已知曉其部署,所以······現在應該如何是好?」

  杜葳默然。

  梁殊一時間也沒了主意,忍不住起身來回踱步。

  在他有些紛雜的腳步聲中,驟然聽到了杜葳的聲音。

  「如今······也就只剩下和仲淵之間的默契了。」

  默契······梁殊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他只恨自己好像在這件事上,已經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第一次履行作為使者的任務,結果就要失敗了,這也讓梁殊覺得很丟人。

  「宋家······」他咬緊牙關,擠出來兩個字。

  聲音雖然很低,但是杜葳也聽到了。

  他看了一眼梁殊,低聲說道:「宋家在姑臧城內大肆剷除異己、欺凌百姓,有必亡之理。人憎鬼厭,情理之中。」

  ————————————-

  清晨的曙光傾灑在洪池嶺上的涼州營寨中。

  繡著「張」字的旗幟迎風舞動。

  洪池嶺守將張濤伸了一個懶腰:

  「山下有沒有什麼動靜?」

  「回將軍,並沒有。」親衛回答道。

  張濤笑了笑:「看來又是閒散的一天啊,也不知道這樣悠閒的日子,能不能再多······」

  「嗖!」一聲銳嘯。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笑容也凝固在臉上。

  作為經過張祚上位時,和不久宋家擁戴張玄靚上位時兩輪清洗之後,碩果僅存的將領之一,張濤很是清楚這是什麼的聲音。

  「誰在放箭?!」親衛們驚慌失措。

  「敵襲!」張濤率先大吼道。

  放箭,怎麼可能是自己人在放箭?

  作為主帥,張濤對於自家手下都是什麼水平很是了解。

  這晨光熹微的時候,指望著弓弩手出來操練,怎麼可能?

  所以幾乎就只剩下了最不可能的可能。

  張濤的判斷在下一刻就得到了證實。

  霎時間,箭矢如雨,紛紛而下。

  營寨外面,寂靜的清晨被怒吼聲和腳步聲撕裂。

  「快,擊鼓!」張濤拼盡全力大吼道。

  當涼州兵馬營寨中的鼓聲響起的時候,最近的王師士卒已經衝到了距離營寨不足四五丈的距離。

  「殺!」一道道身影在崎嶇的山坡上靈活跳躍著,快速逼近營寨。

  「抓緊!」任渠提著刀也一樣在往上爬。

  昨天夜裡,杜英悄然集結兵馬。

  任渠、朱序,以及後續趕到的韓胤、袁方平,四路兵馬在洪池嶺下一字排開,而桓沖和杜英麾下最精銳的親衛,編在一起,在陸唐的帶領下,趁著夜色一路摸到了距離山嶺頂部營寨不過四五十丈的距離。

  這些精銳,都攜帶了強弓勁弩,這也是驟然讓涼州營寨陷入混亂的原因所在。

  箭矢一發,原本也已經潛藏在半山腰的王師士卒,手腳並用,拼命的往上爬,與此同時,山腳下的王師,更是齊齊吶喊,加入到了進攻的序列之中。

  不過大家心裡都清楚,能不能成,和山腳下的王師已經沒有太大的關係了,就要看山腰處的這些王師將士們能不能一鼓作氣。

  任渠就帶人在山腰處。

  抬頭看一眼一路向前,近乎暢通無阻的陸唐所率前鋒,任渠忍不住吐槽道:

  「都督還真是了解涼州這幫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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