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 又是折柳灞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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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英下令趁夜進攻洪池嶺,其實任渠和朱序他們是秉持懷疑態度的。

  按照他們的規劃,進攻洪池嶺,還是要充分發揮王師的長處。

  攻城器械先進,將士們士氣高漲,再加之人數占據優勢。

  洪池嶺之戰,涼州兵馬除了扼守要衝之外,相比於王師幾乎沒有任何的長處。

  這也大概是王師自入關中之後,打過的少有的自家在幾乎所有方面占據絕對優勢的戰鬥。

  因此王師將領們都傾向於正面強攻。

  這樣最穩妥,也最可控。

  但是杜英的計劃,怎麼看都難免兵行險招。

  一旦玩兒砸了,王師精銳有可能直接覆滅在洪池嶺的山坡上。

  不過對此,桓沖也秉持支持的態度,這就讓王師將領們不好反駁了,再加上杜英適當的說了幾句激將的話,任渠等人激不激動先不論,陸唐已經血湧上來,誰要是跟他搶奪這個前鋒的位置,他大概會和誰急。

  陸唐嗷嗷叫著求戰,其餘的王師將領們自然也跟著有了鬥志。

  的確,好像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讓王師在短短一天之內突破洪池嶺。

  而現在擺在任渠等人面前的事實就是,洪池嶺上的涼州士卒,顯然根本沒有意識到,山坡下已經很久沒有動作,甚至這些事日都時不時傳出戲劇之聲、歡呼笑聲的王師,會選擇在兩家正談判的時候猝然動手。

  當然,他們對於突發戰況的反應更是已經遲鈍到一定程度。

  王師的前鋒已經快要殺到牆下了,營寨中的涼州軍竟然還在擊鼓聚將,牆頭上偶爾冒出來幾個腦袋,也很快就中箭倒下。

  箭矢、檑木滾石之類的,一概欠奉。

  這也讓任渠等人不由得反思,若是雙方擺開陣勢、堂堂正正的打,那豈不是會讓很多王師將士白白冤死在檑木滾石之下?

  「轟!」轟鳴聲四起,營寨中塵煙滾滾。

  這是王師的霹靂車在儘可能的向縱深拋射石彈。

  為了不引起涼州軍的戒備,霹靂車也並沒有趁夜部署,否則這麼大的陣勢,便是在夜色中,也會因為鬧出來的動靜太大而引起營寨中的哨兵關注。

  因此,當霹靂車投入戰鬥的時候,只能進攻縱深了。

  陸唐的身影就在山頂上,很是顯眼。

  他一手提著刀,一手扛著旗,把旗幟往地上一插,自己則從腰間拿出來飛爪,直接掛在牆體。

  抓住繩子,他在地上猛地一踩,三步並作兩步已經蹬著寨牆,人如蒼鷹,撲入營寨中。

  任渠倒吸一口涼氣,手上動作更快:

  「走!」

  若是再慢一點兒,怕是都沒有肉吃了。

  杜英就站在一台霹靂車旁邊。

  士卒們拉動擺臂的響亮號子聲,充斥著杜英的耳朵。

  但是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拄著劍,目視前方。

  他的背影,顯然也讓王師士卒們倍受鼓舞,拽動擺臂的速度似乎也快了很多。

  「差不多了。」桓沖行來,微笑著說道。

  杜英點了點頭:

  「但是這也意味著我們必須要一鼓作氣,殺到姑臧城下。」

  桓沖嘆息道:

  「現在就要等張掖或者酒泉那邊的消息了。若是我們的揣測並不正確,那恐怕這一戰,反倒是要惹下不小的麻煩。」

  杜英的手輕輕敲著劍柄,低聲說道:

  「不管吐谷渾何處去,總歸有一個去處,我們的判斷是最合理的解釋,若非如此,那麼就是天意捉弄於人,余也認下了。」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前方,王師的旗幟已經插在了涼州軍的營寨上。

  杜英舉步向前:

  「走吧。」

  「涼州軍如此不堪一擊,王師的損失看來也很難在涼州俘虜之中補充回來了。」桓沖難免有些失望。

  杜英笑道:

  「一支軍隊能不能戰,不見得就是因為士卒們不行,而是因為主將不行。」

  ——————

  長安城外,又是灞橋。

  只不過上一次是謝奕送郗曇和王凝之離開長安。

  這一次,是王猛、謝道韞和一眾官吏送謝奕出征。

  王猛拱手,帶著眾多官吏行禮:

  「恭送司馬!」

  謝奕對著他們還了一禮,笑道:

  「承爾吉言,定會凱旋。」

  接著,謝奕瞥了一眼旁邊的馬車。

  那是桓濟的馬車。

  荊州那邊已經傳來消息,讓桓濟儘快南下。

  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如此,關中自然也就不用再找額外的藉口出兵南陽,謝奕順理成章的成為了護送桓濟的人。

  「阿爹,姚襄非我族類,且反覆無常,莫要相信他任何言語。」謝道韞叮囑道。

  謝奕收起來笑容,鄭重點了點頭。

  姚襄當初可以給殷浩一刀子,現在自然也能給他一刀子。

  「若見之擒之,必殺之。」謝奕甩下一句話,飛身上馬。

  殷浩北伐,數萬王師將士埋骨疆場,這血債,也有姚襄的一份,自然是要和他清算的。

  「出發!」謝奕的聲音在灞橋上空迴蕩。

  謝道韞怔怔的看著折下的柳枝。

  早春時節,正是嫩柳抽芽的時候。

  灞橋折柳,已不是一次。

  自開春之後,自己送走了杜英,送走了謝玄,如今又送走了謝奕。

  這些在自己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們,一一走上戰場。

  血火生死,都將縈繞他們。

  不過謝道韞也知道,折柳送別,對自家爹爹來說過於矯情,所以他索性柳枝也沒必要送給他。

  可以留著,等夫君回來了給夫君。

  畢竟夫君走的時候,還沒有柳枝。

  最好是讓他再寫首詩,才算交差。

  帶著郗家妹妹出去這麼久,還不知道怎麼快意逍遙呢,留下自己在長安收拾這麼多爛攤子。

  同樣負責收拾爛攤子的還有王猛。

  王猛目送謝奕和一眾步騎的背影消失,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長安又少了一個助力。

  只希望西北戰事能夠快點結束吧。

  最近,王猛愈發的有力不從心的感覺,蓋因杜英只負責畫藍圖,剩下的所有事都需要他來指揮落實。

  這也是為什麼今日送別,只是簡單的送出十里,沒有設宴。

  「走吧,都還愣著做什麼,事情做完了沒?!」王猛沒好氣的揮了揮手,又對著謝道韞打了個招呼,催促人們回去。

  謝道韞對著他微微一笑,旋即有些苦惱的搖了搖頭。

  夫君總說要給師兄找內人,可是就這工作狂的模樣,也不知道誰家姑娘能夠看得上他?

  看來還得強扭瓜了。

  「長安,不,雍州各個州郡府上的適齡女子,統計一下,報上來。」謝道韞叮囑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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