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死亡的美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交換答案。

  艾德無法拒絕,這次鋌而走險的舉報,被這個精明的老頭察覺出來了不合理之處,艾德思索不出來什麼好的解釋。

  對於蘭奇的答案,艾德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就他的解釋來看合情合理。

  那麼按照之前兩人的約定,艾德也需要把自己的『答案』告訴他。

  雖說約定好了,但是雙方的約定內容中,並沒有關於『答案』真實性的描述。

  那麼...艾德只能通過扭曲和拼湊的答案,來讓自己度過蘭奇的疑問這一關了。

  所以虛構出來的面具先生就成了艾德的救火隊員。

  艾德的解釋中,一個行事詭異、氣場駭人的面具人形象活生生樹立起來。

  將所有不合理的點都歸結於這個面具人帶來的信息——是他提醒我德里克騎士身上的氣味,是他告知我德里克騎士儲存著人體器官,是他讓我儘快告知教會巡守隊去解決德里克這個禍患。

  而且他威脅我不能將他的身份暴露。

  艾德儘量的代入一個拘謹、惶恐、無知的小孩子角色,把所有的事情從自己身上撇開,將蘭奇的注意力轉移到那個神秘莫測的面具先生身上。

  等到艾德說完,用一雙懵懂的眼神盯著蘭奇牧師之後,蘭奇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過了許久,蘭奇才從沉吟中回過神來,喃喃道:「你是說...一切都是面具先生告訴你的?」

  艾德用力的點了點頭。

  「可是...」蘭奇的腦袋裡有點亂,艾德所說的事情中有好幾個不合常理的地方,他梳理出最關鍵的一點,「這個面具人為什麼會找上你,讓你來通報這件事情?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艾德早就有了準備:「面具先生第一次找到我的時候,是詢問關於我三個多月前遇襲的細節的。至於這一次他為什麼會找我,我也想不明白啊。」

  蘭奇眼神閃爍。

  根據艾德的話來看,這個面具人第一次找到艾德,明顯是想要調查關於疤面殺手的事情的,也就是說面具人的目的跟自己一樣,是最終抓住殺手?

  面具人最終查到關鍵證據,而後指使艾德前來報信,想要藉助巡守隊的力量來剿滅疤面殺手也就是德里克。

  整個事情雖說有點繞圈圈,但聽上去似乎合情合理。

  可是...有點怪。

  直覺告訴這個老頭哪裡有點不對勁。

  到底是哪不對呢?

  蘭奇皺著眉頭看了艾德一眼,發現艾德正瞪著那雙澄澈的眼睛看著自己。

  天真無邪。

  是他想多了麼?

  .......

  洛桑城是塔斯克帝國北部的一個大城鎮,當然比不上像臨冬城雄鷹城這種大城市的繁華與旺盛。

  這點從洛桑真正的貴族——爵士大人——的數量級就能看得出。

  洛桑真正擁有爵位的只有斯坦先生以及拜德曼先生。

  與年俞半百的斯坦子爵不一樣,拜德曼先生的爵位稍遜一籌,他是從老拜德曼爵士那裡繼承的爵位。

  古斯塔沃·拜德曼年輕但也充滿活力,剛剛三十歲出頭的年紀讓他熱衷於各種事物——酒宴與舞會、黑金商行、與教會的互動等等等等。三年前的教會外牆翻修就是拜德曼先生全資資助的。

  此時的蔓越莓莊園——拜德曼家族世代的定居所——正在召開拜德曼男爵的私人生日宴會。與會之人都是洛桑上流社會的常見面孔,腰纏萬貫的商人、光鮮亮麗的騎士、花枝招展的貴族小姐。

  宴會主廳中人流穿梭十分嘈雜,莊園的下人穿行其中,遞送一盤盤的酒水飲品以及點心。

  然而與宴會主廳中的熱鬧氛圍不同,此時的莊園四周一個個披掛甲冑、腰懸長劍的衛兵穿梭而行,一副肅殺之意。

  古斯塔沃·拜德曼此時正在他的書房中緊皺眉頭,有些焦躁的踱來踱去,某一刻他停下腳步,而後盯著旁邊的山姆問道:「山姆你們確定這事——我是指德里克騎士他不像——」

  山姆無奈的撓了撓腦袋:「確定吧。總之,這是蘭奇先生的意思,讓我們務必將德里克先生帶回去。」

  一邊說著,山姆也是露出一個滿帶歉意的表情:「實在抱歉,挑在你生日宴會這個空檔殺過來,我們也是剛剛得知這個消息。」

  古斯塔沃擺了擺手:「你沒必要道歉,山姆。如果德里克真的是那個混蛋殺手的話,我的生日聚會又能算的上什麼。」

  聽到古斯塔沃的回話,山姆也鬆了一口氣。

  因為蔓越莓莊園是拜德曼家的私人領地,即使是教會巡守隊也不能輕易的闖進來,幸虧古斯塔沃比較和氣好說話。

  古斯塔沃稍稍停頓了一會,語氣也堅定起來:「我已經吩咐衛隊將莊園的通道封鎖好了,但是...在宴會現場一直沒有見到德里克本人,想必他現在正遊蕩在莊園的某一處角落。」

  「潘提亞,你馬上帶人從主廳那裡開始四散搜索,找到德里克之後小心防備,同時知會大家。」

  「是。」旁邊的那個親信騎士長行了個禮,隨即退出了屋子。

  「謝謝。」山姆不由感激的看了古斯塔沃一眼。

  原本只靠他們巡守隊幾個人的話,在這麼大個莊園裡搜尋就是個難題,但是現在有了古斯塔沃的幫忙一切都不同了。

  古斯塔沃笑了笑:「山姆你就不要跟我說客套話了,你可是父親教導出來數一數二的高手,他生前還時常惋惜你沒有去進行騎士考核,而是被蘭奇牧師搶走進了教會。」

  「咳咳。」山姆尷尬的撓了撓腦袋,而後跟古斯塔沃告辭,帶著巡守隊的人手去參與搜尋。

  等到眾人離去,書房裡只剩下古斯塔沃一人。

  他臉上溫厚恭謹的表情盡數斂去,眉頭微微蹙起,雙手合十臥在躺椅裡面。

  牆壁上燭燈的昏暗光線灑在身上,他的臉廓隱於黑暗之下,最終看不清任何表情動作。

  ......

  與此同時,整個莊園中的衛兵以及巡守隊的人員都行動起來,即使是主廳里熱鬧嘈雜的赴會人員,此時也似乎隱隱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然而在莊園二樓摟道盡頭的黑暗中,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的響起:「蠢貨!那位早就警告過你了,不要在洛桑城內選擇目標!這樣會吸引教會的注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斥責聲音剛剛結束,一個陰陽怪氣的輕笑聲便響了起來:「教會?那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而且,你也用過『聖水』了吧?你應該知道,身體的腐爛與內心的殺戮欲望是成正比的。」

  「為了維持我身體的完整性,避免哪天走在路上不小心丟失了自己的眼球這種尷尬事情發生,我不得不宣洩身體的殺戮意志,定期補充器官。」

  如果艾德在場就能一下子認出,這個聲音是屬於德里克騎士的。

  「哼。」黑暗中的另一個聲音似乎充滿了不屑:「你的那個學生呢?為什麼沒有帶走他的眼球或者手指?讓這樣一個禍患活了下來?」

  「這是個意外。」德里克的聲音顯得有點不正常。

  另外那人冷笑一聲:「但這也成了你最大的弱點,德里克。據我所知,你的這位學生似乎發現了你的一些異常舉動,教會巡守隊在他的鼓動下,現在正在抓捕你的路上。」

  「什麼?!」德里克的聲音低沉了一分,瞬間急促起來:「你說的可是真的?」

  黑暗沒有回話。

  但是窗戶外面傳來一陣陣騷動的聲音,德里克趴在窗戶邊上看去。在莊園的周圍,能夠看到一個個身影穿梭而過。

  月光灑在德里克的臉上,他似乎有點驚慌,更多的則是暴怒。

  「該死的!怎麼不早來通知我!教會巡守隊哪來的這麼多人?他們整整將莊園圍了一圈!」

  德里克咒罵起來。

  與此同時他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開始解開雙手上的白色繃帶,能夠看到他手掌上的肉和骨頭蠕動起來,即使隔著白色繃帶也能感受到血肉的蠢蠢欲動。

  他必須要突圍而出,藉助那種力量。

  但是一聲冷笑聲在他身後響起。

  「嗤」

  一柄長劍從德里克的左胸貫穿,而後釘在牆壁之上。

  德里克的瞳孔微微一縮,甚至沒等他完全反應過來狀況,噴涌的鮮血便已經濺到了他的臉上。

  「你!」

  「哇~」

  德里克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鮮血便是從口中噴出,在他面向的牆壁上勾勒出一朵殷紅之花。

  劍身卡在他的胸口,插入牆壁至少一個指頭深度,德里克就這樣面朝牆壁被釘在那裡。

  他感覺到一股從心底湧起的暴怒。

  「你們、你們背叛了我!」

  他嘶吼、掙扎,但是劇烈的疼痛還有貫穿胸口的長劍將他禁錮在滿布鮮血的牆壁上。

  他拼命咬著右手上繃帶的線頭,想要撕開。

  但是一柄匕首斬斷了他的念頭——將他的右手如出一轍釘在牆上。

  德里克鮮血汩汩的嗓子顫抖著嗚咽,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像是咒罵抑或懺悔。

  沒過多久,寒冷、麻木便席捲了他的身體每一寸角落,死亡的滋味開始蔓延。

  他突然停住了那種奇怪的嗚咽聲,而是瞪著眼睛、豎起耳朵,似乎在聆聽著什麼。

  麻木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德里克正在失去對身體的掌握,冰冷、無力、死亡的呢喃越發嚴重。

  但是德里克的表情,卻有如高潮一般飛翔起來。

  最終,鮮血的噴涌也失去了力量,德里克的眼皮越來越重,但是他似是迴光返照一般,拼勁最後一絲力氣,用含混不清的嗓子擠出一句話:「原來、這就是死亡的美味...」

  隱身黑暗中的人,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直到現在德里克咽下最後一口氣,他才動了動身子。

  將最後一柄匕首貫穿德里克的腦袋,確保這人喪失最後一抹生機。

  然後,從胸兜里掏出一張手巾,開始擦拭皮衣上的血漬,打掃完自身,便又伏在地上,在月光之下清理地面上的痕跡。

  一絲不苟,無比認真的態度,就好比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沒有持續多久,男人才站了起來,淡淡的瞥了德里克一眼,而後微微躬身,右手撫在左胸間行禮。

  男人慢慢後退,最終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才在二樓響起,跑過來的一個衛兵,見到眼前的一幕之後,衛兵臉上麻木的表情持續了一會兒,忽的才湊出一個驚恐的表情,扯開嗓子喊道:

  「找、找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