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隱門何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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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術傳承……」

  周逸思索片刻,道:「你兩年多前來到徐府時,徐公尚在京城長安,大權在握,穩如泰山。你們隱門布局謀劃,倒也了得,只用兩年多便將他扳倒。後來呢?徐公歸鄉的那幾日,你為何不下手?顧忌他背後那名高手?」

  香珠搖頭,眼裡浮起一絲掙扎:「倒也不全是。我師父曾對我說,十多年前,我生父是被徐公所害,方才滿門滅絕。可這兩年,我暗中調查,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所以……」

  「你想繼續調查生父死因,可又畏懼隱門勢大,才求小僧庇護?」

  周逸話音剛落,心中忽生異樣。

  從樓外遠處飄來一陣隱透某種韻律的腳步聲,轉眼已至斜側的那株松樹下。

  男子穿著青衣,身形高瘦,佝僂著腰背,頭髮略微捲曲。

  正是已成為蟾蜍之友的青年奴僕——腸奴。

  可今日,他低垂的眸子,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有神,內蘊殺機。

  周逸低喧佛號:「阿彌陀佛,足下是何人?」

  「腸奴」耳朵動了動,目光從香珠移至對面的和尚,嘴角咧開一道透著譏諷的弧線,如在冷笑。

  「趙珠,你遲遲不肯下手,果然已是背叛了師門。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這一小白臉假和尚嗎?」

  小樓內,香珠身體僵硬,不可思議地看著向自己傳音的「腸奴」。

  準確來說,是易容假扮成腸奴的那個人。

  「師……師伯?」

  「小賤人,還知道是我?」

  偽裝成腸奴的隱門高手緩緩挺直脊背。

  午後的陽光下,他就仿佛一口剛剛發硎的寶劍。

  沖天氣勢如同出匣的光芒。

  破空而來,逼向小樓。

  直攖其鋒的香珠,則宛如****、滔天巨浪里的一葉扁舟,身形在波盪的空氣中顫慄顫晃,搖搖欲墜。

  「觀魂?」

  香珠臉色煞白,頗為吃力的低聲喃喃。

  大唐天下,武人之中,達到氣感第三階段觀魂層次的,已是當之無愧的絕頂高手。

  隱門之中,她所知道的觀魂大高手,尚不足一手之數,並且全都是二代長老。

  而三代里,就數她這位師伯天賦最高。

  「哼,眼力倒是不差。某雖還不是觀魂,可距離觀魂,已不遠矣。」

  樓下男子目光閃動,淡淡道:「趙珠,你背叛師門,如今只有兩個選擇。被某擒回門中,接受剝皮斷骨之刑,而後拋入懸崖,以試運數。

  又或者……師伯我可是一向看好你,只要你願意做我小妾,從此對我一心一意,我自會替你隱瞞此事。

  如何?」

  香珠滿腔怒火。

  剝皮斷骨,拋入懸崖,說是自憑運數,實則不過換個好聽點的死法而已。

  至於第二種……當這個又丑又老又陰險的男人的小妾?

  咦,那還不如直接去死好了!

  「趙珠啊,你可要仔細想清楚了。」

  樓下男子拇指和食指輕輕摩挲,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香珠傲人身姿。

  「你所犯下的是必死大過,某要保你,也是擔著極大風險。只有成為我的女人,師伯才能放心。還猶豫什麼呢,日後師伯定會好好疼惜你……」

  他話音未落,一聲佛號響起,打斷話頭。

  「阿彌陀佛,不知腸奴現在何處?」

  聞言,男子不悅地看了眼周逸:「聒噪,小禿驢,這沒你說話的份。」

  周逸雙掌合十,眸子低垂:「腸奴何在?」

  男子皺眉,一邊向前走著,一邊淡淡道:「明知故問。」

  「所以說,他死了嗎。」

  周逸緩緩抬起頭,面色平淡,眼裡無怒無喜。

  「為何?」

  「殺就殺了,不過一個死狗奴而已。」

  男子說著,眼裡流露出不屑之色,微微搖頭。

  「佛門之中,儘是你這種虛偽假慈悲的禿驢,所以才會在中土絕種,無以為繼。小和尚,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假惺惺的呢?讓我看著就想將你碎屍萬段!」

  周逸看著那行從男子頭頂後方浮升起的黑色小字。

  「何厚才,我朝州郡改制前,你是下庸州貴縣人,祖上三代皆為家奴。五歲那年,被一路過小販拐走,賣入勾欄當龜奴,後因展露出些許武學天賦,方才轉輾進入隱門……所以說,何厚才,你才是死狗奴,你全家都是。小僧說完了,阿彌陀佛。」

  距離小樓還剩不十步,何厚才猛然一頓,臉上浮起驚訝之色。

  「你怎麼會知道?你……你究竟是何人?大理寺不良人?」

  他生平最引以為恥的便是身世。

  他技成之後第一次下山,便悄悄返回下庸州貴縣,殺死故主一家並當年的人販子,嫁禍給了水匪,至於生生父母,也還在另外一戶人家府中為奴,至今未曾相認。

  整個隱門之中,也就高高在上深不可測並且已經閉關三十多載的那一位,知道自己的身世來歷。

  這和尚……他又怎麼會知道?

  須臾間,一股濃烈的殺氣從何厚才體內迸發而出。

  香珠臉色大變:「小心……」

  聲音未落,何厚才便已縱身躍起,宛如雄鷹沖天,速度之快,幾近肉眼所能捕捉到的極致。

  當何厚才的青衫一角擦身而過,香珠也未能作出反應,身體僵硬,臉上依然是那副緊張驚悚的表情。

  她深知自己這位師伯有多麼可怕。

  二十年前,何厚才剛剛獲得氣感時,便已是隱門第三代數一數二的高手。

  即便放在那些擁有半個多甲子功力的二代師祖們之中,何厚才也不遑多讓。

  究其根源,只因他早年在山下時,曾誤食土精人芝。

  七日之後,並未喪命,反而獲得了一身銅皮鐵骨,雙臂之力能馭九牛。

  門中有人說,何厚才的身子骨已和傳說中的妖怪相差無幾。

  而入門之後,他很快便修成少數武人才能擁有的炁,更是如虎添翼,實力暴漲,隱隱有成為隱門三代話語權者的跡象。

  哪怕見證了和尚夜斬妖怪,可當這位深不可測的師伯飄然而至,香珠心裡依舊有些忐忑。

  種種樊然的思緒雜念,被一陣低沉的佛號打斷。

  「阿彌陀佛。」

  面對來襲的隱門高手,周逸揮袖拍出一掌。

  對方動作的確是快。

  可僅僅在周逸眨了一下眼睛後,對方的速度竟減緩下來,猶如一幀幀的慢放。

  落在周逸眼裡,就仿佛清晨遛狗過馬路的老奶奶,寧靜,慈祥,與世無爭。

  這樣的變化,讓周逸有些摸不著頭腦,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思索之際,他並未使出全力。

  這歪歪扭扭毫無招式可言的一掌,大概只用了三成左右的力道。

  旋即後發先至,正中何厚才向自己抓來的右手臂。

  掌臂接觸的一瞬間。

  周逸再度升起奇異的感覺。

  仿佛自己拍在的不是人手臂上,而是一截乾枯細樹枝。

  啪!

  一陣脆響,伴隨著受傷野獸般的嘶吼,迴蕩小樓內外。

  何厚才痛苦地捂著皮開肉綻、骨頭粉碎的右臂,汩汩鮮血透過指縫流出,灑落一地。

  他驚駭地看了眼對面的僧人,不假思索,向後疾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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