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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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肉乾沒能得到推廣,並不代表這牛肉乾沒有市場。

  徐義是新人,公明殿的道士是新人,那些過來傷兵營的軍卒,諸如申屠那些人可不是新人。

  嘴裡有些嚼頭,免不了到處顯擺,跟那些舊同袍說一聲:別看我們跟了一個小屁孩,最起碼餵了嘴了。

  所以,便有關係要好,死命的帶著氂牛來了,還都是基層作戰單位的頭。

  比如一些團長之類的······是真有團啊,至於是不是叫團長,徐義覺得團長的叫法最合適。

  所以,傷病營每天都開鍋,醃牛肉、煮牛肉、曬牛肉,然後換成各種香料、胡料、調味,以及少許氂牛。

  徐義想了,換太多氂牛沒用。或許能帶回中原,然後呢?只要牛肉乾成不了軍糧,養這些氂牛能把自己耗干。

  香料就不一樣了,有的是市場。

  先說明啊,我是真沒鑽錢眼,這都是兄弟部隊相互間的人情往來。

  咱不能活的太獨不是?

  我給點肉,人家給點香料,互換嘛,誰也說不出啥來。

  氂牛不需要多少,終還是需要。香料在西域的軍卒中也不是大路貨,也不是源源不斷。

  而牛肉的香甜,卻時刻誘惑著。

  所以······

  「義哥兒,牛肉別再煮了。」

  「崔叔,出什麼事了?」

  「節帥攻打石堡城,本意是突襲的。結果這幾天斥候發現了大量的吐蕃游騎。」

  「老夫擔心是因為氂牛和香料的不正常,引起了吐蕃一方的警覺。還是小心為妙。」

  要說小心,沒有比徐義更遵從的。

  就崔珪這幾句,嚇得徐義一背的冷汗。這可是貽誤軍機呀!

  咱不帶這樣嚇人的。

  徐義是真心害怕。這時代,那是動不動就可以砍人的時代,小命太容易丟失了。

  於是,錄事參軍徐義,就是那個小屁孩,水土不服拉肚子了,不能再給大家煮牛肉了。

  這一切都還算合理,沒人注意到,節帥的臉色越來越青了。

  朝廷在追著,聖人的信函一次比一次急促,語氣一次比一次嚴厲。

  而形勢卻越發嚴峻了。

  吐蕃的游騎,就游曳在鄯州百里之外,時常與大盛的斥候交手。

  突襲,恐怕是不可能了。

  李煒沒想過這是因為牛肉,牛肉也找不到可以背這個鍋的連接點。

  這是崔珪在發現端倪後,就先知會了徐義,讓整個線索掐斷了。

  但是,形勢上卻已經讓大軍完全失去了偷襲的時機。

  最終還是的硬打了。

  於是大軍開拔了。

  還是熟悉的路,徐義走過。先是往塔爾寺那邊,在往西南,差不多就到石堡城了。

  徐義知道還可以從此時鄯州往西北,然後轉道西南,一樣可以抵達石堡城。

  不過,徐義沒有摻和。他覺得人家大盛西軍,這麼多年在這裡廝殺,不可能不清楚的。

  就是這時候大軍的氣氛相當的壓抑,憋悶。

  徐義不想被氣氛感染,卻無處可逃。只好窩在傷兵營里,嚴禁屬下與外界拉扯。

  把頭埋了,顧不了腚。

  大軍駐紮在湟水南岸,徐義才振作起來,呼喝著傷病營的軍卒,挖壕溝,搭營帳,按照一個鄉鎮衛生院的格局,把傷兵營的營房搭建起來。

  沒考慮什麼環境問題,直接連通了營帳污水和湟水河······可能會有很多血水流出的,徐義知道。

  戰事打響了,戰場的廝殺喊叫聲,根本就無法避開,即便有幾里的距離,那令人振奮也讓人心顫的喊殺聲,仍然一陣又一陣的鑽進耳朵,讓你的腦海呈現出流血和犧牲的場景。

  徐義一直想找事做,想掩飾自己的不安。戰事剛開始,還沒有傷兵,一切都準備就緒了,真的是無事做。

  「清創包都蒸好了?」

  「蒸好了,全部備好了。咱們的人每人帶兩個軍卒成一組,每一組一處營房,全部嚴陣以待。」

  「那個探查包呢?」

  「也蒸過了,就放置在主營房。凌風和凌雲在那裡等著······」

  徐清陪著徐義轉,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羨慕徐風、徐雲,只需要陪著那些護衛兵就行,不用陪著徐義焦慮。

  徐義就是焦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那種。

  這才第一天,應該說剛開始。

  「徐參軍,來了!傷員來了!」

  徐義聽到營房門口的喊叫,抬腿就要往外跑,剛邁出一步就停了。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冷靜,一定要冷靜。

  徐義需要判斷每一位進來的傷員的傷勢,並作出評估和調配,讓他手下的這些所謂的創傷軍醫,能對應能力救治傷員。

  不來是不來,一送來就是幾十······

  徐義在分診台,看著就那樣隨便丟進來的傷員就頭炸。

  這是你們的同袍呀,就不能溫柔些嗎?

  「這一位,左腿受傷,沒有骨折。第一組帶走,清創縫合······」

  「右肩部箭傷,箭矢卡肩胛骨上了。帶走,清創縫合······」

  「左腿骨折,移位情況不嚴重,凌風帶走,復位,清創縫合,固定······」

  「這一位······」

  這是貫穿傷,箭頭已經從後腹部鑽出來了。徐義正準備喊誰來著,卻發現根本就沒人能搞定這個。

  「徐清負責分診,四肢受傷,或者骨折情況不嚴重的都分下去。」

  「錯位嚴重,胸腹部受傷的一律給我帶進來。給我盯著清創包的清洗和消毒······」

  就在傷員送進來的那一刻,徐義就進入了一種狀態。再沒有什麼徐家,也沒有公明殿和軍營,眼裡只有病人。

  沒辦法,這是十多年形成的慣性,職業慣性。

  雖然不曾主導過這樣的大事件,不曾有過這樣指揮重大事故的救援,但並不代表徐義沒有冥想過。

  即便是最慘澹的人生,內心也曾輝煌過,即便是再無名的醫生,內心也曾有過大事件的過程。

  內心演練過多次,真遇到了,跟內心多有不同。但有一點是正確的······急病人所急。

  可惜,一名箭矢貫穿傷,讓徐義不得不停下這種指揮、調配、掌控全局的感悟。不得不親自去嘗試剖腹探查。

  說真的,徐義也只是見過,沒有親自動手過。這不是他的本行······

  然而,看著剛剛長出一捋鬍鬚,稚嫩的,只有二十來歲的傷員,徐義真的不忍心說:隨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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