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投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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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秦里的時速,折算成孫鏗熟悉的公里的話,也就只有二十公里每小時的樣子。大約和四輪馬車的時速持平了。但是有一個優點卻不得不提:拉車的馬會累,而蒸汽機只要煤塊管夠,是不會感覺到疲憊的。

  如果能夠找到橡膠,那麼孫鏗有把握讓蒸汽車的時速至少再加快三分之一。但是,似乎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這種植物;或者說,它還隱藏在某個旮旯里,暫時沒有被人們發現。

  公輸敬介紹完畢之後,章質夫饒有興趣的在蒸汽車周圍轉了一圈。不過對於公輸敬提議的坐上一次感受一下時,卻是敬謝不敏。他看到駕駛員灰頭土臉的模樣,知道那應該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體驗。妘千桓卻不管那麼多,坐到蒸汽車的敞篷後艙,示意駕駛員可以開車了。

  蒸汽車與內燃機車最大的不同是,蒸汽機每一次開動都要先行預熱一段時間。一時間機器轟鳴,濃煙滾滾。濃烈的煤煙味道嗆得眾人紛紛咳嗽起來。在車上感受的妘千桓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煤煙,嗆得差點沒有昏過去。

  「這樣可不行啊!」章質夫憂心道:「坐在後車廂的人可要受不了了。」

  「目前只是原型車而已。」孫鏗並不擔心:「其實這個問題是可以輕鬆解決的。其實民用型車輛沒有那麼多的要求,可以將蒸汽機後置。那樣雖然重心偏高,但是乘員的舒適感會大幅度提升。」

  這邊蒸汽車已經預熱完畢。蒸汽機開始運轉,帶動傳動軸。輪子開始轉動,蒸汽車緩緩的駛出營地。十幾個技術人員乘著馬車跟上去,對於蒸汽車而言,實在是一個新生的嬰兒。必須每時每刻的照顧才行。

  ……

  妘千桓洗乾淨臉,換上一件乾淨的衣衫,對著鏡子仔細的看看沒有發現什麼異狀,這才從輿洗室里走出來。整整一個白天時間,他都幾乎成了一個笑話。被章質夫和張廣松取笑之後,又氣急敗壞的去找孫鏗。

  孫鏗給他拿了幾個可行的解決方案之後,妘千桓又喜笑顏開的從孫鏗那裡回來。對於孫鏗來說,這只是簡單的一件事罷了。可對於他而言,孫鏗這幾張隨手寫畫的草圖,實在價值千金……不,萬金難買!

  妘千桓面無表情的看了妘立柱一眼,自顧自的走到沙發上坐下。端起一個茶杯輕輕的啜了一口茶水。妘立柱見三少爺對自己不言不語,更是驚慌。撲通一聲跪下道:「小的該死,沒有完成少爺的囑託。實在是點子太過扎手。」

  妘千桓當然知道妘立柱為什麼會失手。只不過這會兒實在不是為妘立柱而心煩的時間。他丟出一袋子金元,淡淡道:「你拿了錢就快些的滾吧。滾得越遠越好,三年五載之後再回來。這些錢你省著點花應該夠了。」

  妘立柱顛了顛錢袋,看三少爺那陰沉的臉。也不敢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妘千桓冷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我只當你已經死了。若是還敢在玉門城裡出現,我定會親手殺了你。」

  妘立柱知道自己三年五載算是沒有出頭之日了。不過總好過那個知根知底的獵戶,知道太多的人總是沒有好下場。妘立柱哪還敢在妘府多留?兜了頭臉,沒命的逃了出去。

  妘千桓難得的認真一次,坐在書桌前將所有的構想寫在一張紙上。等紙上墨跡幹了,才拿起來通讀一遍,自得的笑了幾聲。拿起手邊的鈴鐺搖了幾下,一個女僕扭著腰肢走到他的身邊。

  「三少爺,您有什麼吩咐?」女僕躬身問道。

  「去看看院裡的客人休息了沒有?」妘千桓漫不經心的道,這時候他的心中已經被如山如海的金幣填滿,即使眼前站著的是最受他寵愛的女僕,都沒辦法讓他稍稍移動一下視線。

  女僕走到孫鏗的別舍前,見房間裡依舊燈火通明。於是回去稟報,妘千桓拿了稿紙,興沖沖的過來。走到孫鏗門前,輕輕的敲了幾下門。

  孫鏗聽到敲門聲,走過來打開了房門。見是妘千桓,淡淡笑道:「妘三少爺不必那麼著急,這件事情需要你好好的想一想。」

  「不必想了!」妘千桓信心滿滿的道:「我意已決,這是我的計劃書。請您過目!」

  孫鏗接過妘千桓遞過來的信紙,一目十行的掃過一遍。 抬起頭來笑道:「咱們開了一個好頭,但是這樣寫來的話還是太籠統了。打個比方,你說要在玉門建一座工廠。什麼時候開工,什麼時候完工;這個工廠是多大規模的,要徵召多少工人等等……我都要看到你能夠把它規劃出來。」

  「不行?」妘千桓心中涼了半截,失望的道。

  「不是不行,是太簡單了。」孫鏗揚著那張紙道:「這是一份計劃書,你需要把你自己想要做的,精細到每一個細節。全部的寫出來讓我看。這只能說是一個骨架,你去找幾個識字的先生,幫你弄弄。不要著急,我在玉門還要再待一段時間。」

  妘千桓點頭受教,回去又去準備。孫鏗轉身關上門,正打算再工作一會。卻又聽到門響,站起來打開門,卻是驚異道:「是你?」

  姚真真此時穿了一身粉色長裙,長直的黑髮披散著,如同瀑布一般順滑。原地轉了一圈,嫵媚笑道:「好不好看?」

  孫鏗點頭,然後準備關門。姚真真卻伸手擋在門縫前,可憐兮兮的道:「孫君就這麼避我如蛇蠍麼?」

  「夜已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恐怕不太好吧。」孫鏗終究是沒有辦法硬下心腸關門,卻也不願意讓這女人就這樣進來。半掩著門在門後冷冷的拒絕道。

  「若君坦蕩蕩,何懼別人如何看待?」姚真真輕聲質問道。

  孫鏗被她問得一窒。這樣說來自己反倒成了那個心懷不軌的小人了。無奈開門道:「請進。」

  姚真真得意一笑,背著手輕輕跳著步走進孫鏗的小屋裡。孫鏗看她窈窕的背影,鼻端縈繞著迷迭香那幽暗的清香。道:「有事請說,姚小姐。」

  姚真真猛地轉過身來,依舊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她嘟起小嘴哀怨道:「你我也算共過患難的朋友,為何對我一副拒之千里的樣子?」

  「我討厭別人浪費我的時間。」孫鏗冷冷的道:「如果沒有事情,希望您早些休息。」

  「我有事。」姚真真小臉一板,努力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但很快她發現那樣很難維持,於是捂著小嘴彎腰笑了起來。

  孫鏗看她表演,冷淡的道:「有事情請說,我還要工作。」

  「為什麼工作?」姚真真歪著頭問道。

  「為了活命。」孫鏗沉聲道。

  「我沒看到有人要殺你。」

  「你的問題太多了。」孫鏗站在門口,伸手虛引道:「請離開吧。」

  「如果我就是不走呢?」姚真真輕咬著嘴唇,眼神迷離的看著他。

  孫鏗無奈,乾脆將她撇在那裡,自顧自的坐到書桌前,擰亮了油燈。姚真真眼神複雜的看著他的背影,款款走上前去,輕輕的按壓著他的肩膀道:「帝婿就這麼害怕那個女人嗎?」

  孫鏗的身體一僵,冷道:「閃開。」

  姚真真反而大膽的貼上去,整個身體幾乎要掛在他的身上:「我偏不。我看你有什麼辦法!你若喊人來,我就去自殺!」

  孫鏗無視她的威脅,伸手取了桌邊的鈴鐺,輕輕地搖晃幾下。清脆的銅鈴聲響起,贏晚的腳步聲傳來。姚真真臉色一變,猛地跳開,瞪著孫鏗。

  孫鏗回身笑道:「看起來你還不想死。」

  姚真真臉色忽陰忽晴,嫣然一笑道:「孫君真會開玩笑。」這時贏晚走進來,看到姚真真站在房間裡,似乎明白了什麼。

  「請她出去。」孫鏗沒理會姚真真,直接向贏晚下令道。贏晚伸出手虛請,姚真真冷哼一聲,走了出去。贏晚為孫鏗關上門,孫鏗淡淡道:「讓弟兄們辛苦一點,從今天起,我的門前開始設崗。」

  「明白。」贏晚低聲答道。

  秦歷715年七月二十一日,晴。玉門,東城門。

  一大群難民聚集在城門邊的告示欄下,有好事者大聲念著告示上的內容。

  「玉門指揮部鈞令:自即日起,開始修建玉門至千洞城的鐵路線。以每天三鋼元價格高薪徵召民夫。力壯者優先。報名地點,草棚區八號胡同一百三十四號。」

  好事者將告示內容連念了三遍,品評道:「這個時候征民夫修鐵道是依著先聖皇帝時修荊咸運河遣天下難民的故技。不過,鐵路極是難修,若是好修,當年直接修到玉門就是了,何苦要章質夫再這麼來一遭?」好事者這麼一說,原本有些蠢蠢欲動難民們又猶疑起來。看守告示的士兵原本打算賞那好事者幾個鐵錢,可是聽他這麼潑冷水,一副笑臉立刻陰沉下來。鐵錢那是不用想了,不給他幾槍托已經算是軍爺們大發慈悲了。

  趕走了多嘴的好事者,難民們鬨笑著看他在那灰頭土臉的大罵。卻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報名。一日三個鋼元在玉門已經是了不得的高薪了,一個老人低聲道出了大傢伙的擔憂:「都說修鐵道是個苦活,大家就怕有命掙錢沒命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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