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託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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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華為閆長順倒了一杯熱茶,便告退出去。秦王宮中便只留下了伏案工作的贏禎和閆長順兩人。贏禎似乎沒有發覺房中多了一個人,戴著花鏡依舊沉浸在公文世界裡。閆長順也不著急,慢悠悠的品著熱茶。

  幾年未見,皇帝陛下已經是蒼老了許多。閆長順心知是政務與鬥爭將這位老人一步步朝著死亡的深淵拖拽,他心中暗嘆一聲,卻是對這種困局毫無辦法。

  贏禎批閱完幾份文件,抬頭朝著閆長順做出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笑臉。閆長順自己給自己添了一杯熱茶,悠然等待著皇帝陛下的工作完成。贏晚走了以後,贏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除開贏晚無法幫忙的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姬承雲上任後,原本政令通達的議政大殿忽然變得像是得了腦梗塞的老人。被駁回重審的文件幾乎堆積成山,這些文件中有一大部分分流到了贏禎這裡來。這也導致了帝國皇帝身上的負擔進一步增重了許多。

  又等了大概一個多鐘頭,閆長順都記不清自己已經添了幾杯熱茶。終於,贏禎發出一聲長嘆,抬手將手裡的蘸水筆丟出好遠。長笑道:「可算寫完了,真要累死我了!」

  閆長順趕忙放下茶杯,上前見禮。贏禎擺擺手道:「今日只有兄弟,沒有尊卑。那些勞什子禮節,就不要再遵守了。」

  閆長順卻是不聽他囉嗦,一絲不苟得行禮如儀。這才站定道:「陛下,幾年未見,你是蒼老了許多。看得屬下心都痛了。」

  「還是你說話體貼人。」贏禎笑著贊道:「陳暮那小子就沒有你嘴甜。蜀州那邊怎麼樣?都梳理完畢了嗎?」

  閆長順點頭道:「都梳理完畢了。百里明陽的勢力一掃而空,除了……」

  「哦?」贏禎看他一副難以開口的表情,忙問道:「還有漏網之魚不成?」

  「怎麼會?」閆長順矢口否認,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得道:「屬下收了百里明陽家裡的一個女人。」

  「這種小事情你看著辦就是了。」贏禎不以為然的擺擺手道:「一個女人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贏禎當然知道自己這位心腹屬下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不僅是氣死百里明陽的直接兇手,而且還搶了百里明陽的三夫人,堂而皇之的納入自己的門中。不過,那都是小節。閆長順有為自己鎮守後路的大功勞。現在,後路無憂,也就需要他再次上陣為自己建功立業的時候了。

  拉著閆長順坐下,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時。閆長順忽然聽見宮門外一陣吵吵嚷嚷。贏禎驟起眉頭,微怒道:「這個姬承雲,還讓不讓老子肅靜一會了?」

  話音剛落,只見蕭南里和姬承雲兩人聯袂走進來。只不過臉上各自的表情有些生硬,可不像是他們手拉手那麼親熱。

  姬承雲當先拱手道:「見過陛下。承雲有事稟報。」

  閆長順站在角落裡,冷眼打量這位名不見經傳,驟然高位的帝國右相。只見他五短身材,大腹便便。唇邊兩撇八字鬍很是高傲的翹起來。皮膚不似北方人那樣白皙,反而有些類似於南人的黢黑。鷹鉤鼻下面薄薄的嘴唇上下開合著。讓閆長順對這人從一開始就厭惡滿滿。他稍稍退了一步,畢竟是政事,他這個軍官沒法攙和到裡面。

  姬承雲早就看到陰影里站著的那位高級軍官。只不過這會兒正和蕭南里斗得不亦樂乎,哪裡顧得上這等小節?贏禎耐著心聽他解釋了幾分鐘。不過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天文司呈上來今年的公費有些多了。姬承雲趁機將天文司長官柏耀霖叫過來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又將公費報表發回重審。柏耀霖是議政大殿裡公認的老好人,從無貪墨過一文公款。姬承雲這樣作態,無疑傷了柏耀霖的心,柏耀霖怒氣勃發,頓時就要掛靴不干。蕭南里氣不過,便與其爭執幾句。誰料到引火燒身,姬承雲不陰不陽的嘲諷蕭南里教子無方。還言之鑿鑿要調查在咸陽的蕭若。蕭南里豈是和柏耀霖一般的老好人?兩人就這樣爭執起來,甚至將官司打到了御前。

  這樣的情況下,贏禎自然不能隨著姬承雲的意思將蕭南里摁死,只好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了事。好言安慰了蕭南里幾句,又訓斥了幾句姬承雲,讓他沒有證據不要捕風捉影。

  姬承雲冷笑道:「陛下真是斷案分明。前幾日,我有證據時,您卻不去調查那個孫鏗;這次又說我捕風捉影。蕭南里和孫鏗都是陛下的近人,我姬承雲一個外人自然鬥不過你們。這帝國也不過是為了贏姓一家家天下而已。我老姬不幹了成不成?到時候自然會有在野諸位同僚們再為陛下推薦一位聽話的好右相!」

  這話說得陰損至極,贏禎聽得變了臉色,沉默了很久卻是粲然笑道:「莫非,姬右相想要仿晏右相故事麼?」

  姬承雲臉色變了幾變,拱手冷笑道:「我一片赤心只為大秦。陛下若殺若剮臣下甘之若飴。」

  好一個甘之若飴。說得自己是了不得的聖人一般。閆長順聽了暗中冷笑,大家彼此都是一路貨色,就不要炫耀所謂忠臣赤子的心腸了。

  不管姬承雲此言是真是假,總之都已經自表心跡了。贏禎也不好逼他過甚,揮揮手將這討厭的蒼蠅趕走。見蕭南里依舊一副鬱郁模樣。便笑道:「正打算議政殿那邊散了場遣人去找你。既然來了,就不要急著走了。來看看這位是誰?」

  蕭南里早就看見了站在暗處的閆長順。兩人在贏禎還是太子時就已經熟識,只不過後來閆長順被陛下派到蜀州為帝國鎮守後路,自己也被按到帝國左相的位置一呆就是幾十年。閆長順走過來,兩人寒暄幾句,各自坐下。蕭南里擔憂道:「長順被那小人看到,明日說不得又是一番爭執。」

  贏禎擺手不屑道:「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路該怎麼走的。我已經警告過他。若是還不知自重,晚兒上台之後,第一個就要拿他開刀的。」皇帝陛下言談之中決人生死,臉上自有一股極其濃重的殺意。說起這話時,輕描淡寫,猶如碾死一隻蒼蠅一般。

  閆長順卻從中聽到了一股淡淡的悲意。笑著開解道:「陛下春秋正盛,何必講那麼喪氣的話?皇太孫畢竟年幼,還需要陛下多帶他幾年才能成才。」

  贏禎聽著他寬慰的話,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多解釋什麼。命兩人坐下後道:「我讓長順馬不停蹄的趕過來,實際上是有一些事情的。南里,你給他講一講。」

  蕭南里點頭道:「七月二十一日,我們接到了來自玉門的聯名電報。贏子相已經殉國,他帶回來了一件重要的消息:魔族軍已經開始集結,不日將要南下。目標是石湖關。陛下讓你星夜兼程到長安來,也是為了此事。」

  贏子相竟然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了。閆長順心中一驚,偷眼打量陛下,只見他垂目斂眉,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看來還有一些沒法說得隱情在裡面,他也不敢多問,只將全部心神關注在了魔族軍將要南侵這件事情上。他急聲問道:「魔族軍將要南下?是多大規模,陳暮那邊已經有了反應了嗎?」

  蕭南里解釋道:「陳暮已經將手裡所有的遠偵隊全部派到石湖關以北去探查,但是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統帥部那邊對於這個消息的真偽也是半信半疑。畢竟,贏子相早已經在之前死了。我們所有的信息都來自於他腦中的一頭智魔的報告。」

  贏子相居然被智魔寄生了。這是第二個關於他的離奇消息,閆長順坐不住,偷眼又看贏禎。但是贏禎一如既往的坐著,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

  「章質夫怎麼看?」閆長順沉吟道。

  「章質夫,張廣松和孫鏗聯名發了那份電報。我們還看到了贏晚的署名。」蕭南里將那份摘抄的電文拿出來,遞到閆長順的手裡。閆長順看了一遍電文,點頭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子相我是知道的,比其他同輩都靠譜很多。我認為不管陳暮那邊的消息如何,我們都要行動起來。轉入戰爭狀態吧。」

  「轉入戰爭狀態的話,恐怕我們就沒有辦法回頭了。」蕭南裡面有難色的道:「帝國這輛走鋼絲的大馬車一旦調轉方向,你知道那有多艱難。如果魔族軍引兵不發,已經完全進入戰爭狀態的我們,難道要打出去嗎?」

  「打出去就打出去。」閆長順斷然道:「立國七百餘年,若是沒有妘煥大將軍打出去,給我們占了玉門。現在咱們還要在西京設立第一防線呢。現在,西京已經是腹地了。」

  「現在和那時不一樣。」蕭南里沉聲道:「自從出了一個百里無忌之後,整個帝國的風向就已經亂了。統帥部那般老東西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一旦給他們抓住機會,那麼等待陛下和我們的只有萬劫不復。」

  「那就殺個血流成河唄。」閆長順不耐煩道:「你這種文官最是麻煩。又想得好名聲,又想得好利潤。哪有那麼多一舉兩得的好事?」在這件事情的立場上,閆長順和此時正在北方的陳暮立場出乎意料的一致,那就只有一個「殺」字。殺得血流成河,殺光所有的反對者,自然就沒有反對的聲音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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