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危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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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術問題有貴族們頭痛,衝鋒問題交給士兵和將軍們頭痛,整個戰場上最不需要頭痛的似乎只有法師這一個團體了。

  塞恩斯和他的同伴們正在做著戰前的最後準備。捲軸插在腰間的捲軸套里,除了豐盛得令人瞠目的早餐外,他們每人還額外得到了一小瓶珍貴的魔力恢復藥劑。比起正式法師們得到的,學徒們手裡的這一小瓶明顯稀釋過的藥劑,顯得太小,太不足以恢復昨夜透支的魔力之源。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卻似乎聽到了金幣落袋的悅耳響動聲。

  貪婪覬覦的眼神在學徒們身上上下梭巡。但是他們也只敢看看而已,冒犯了這些「戰爭之神」唯一的下場就是冷酷無情的絞架。犯不著為了一瓶價值數十金幣的魔力藥劑而丟了小命。但是,有一些人卻可以堂而皇之的攫取這些原本屬於學徒們的財富。他們——就是法師。

  「給我!」帕克法師朝著塞恩斯伸出手,臉上帶著一種陰沉的表情。

  塞恩斯不情不願地伸出手,將藥劑瓶送到帕克法師的手中。

  帕克法師臉上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你很乖,魔網會保佑你的。孩子。」

  塞恩斯親眼看到,不願意服從的孩子們被發給了一支治療捲軸派到最前線去。那裡是生命的禁區,回來的可能性極其渺茫。與自己已經透支並且受損的魔力之源比起來,還是小命更加重要一些。雖然,他知道薩明與帕克法師似乎有著一絲聯繫,但是,他不願意用自己和朋友的生命來試探帕克法師對於薩明的容忍程度。所以,也只好交出自己得到的第一筆巨額財富,來換取暫時的安全。

  帕克法師遣走了四個不願意屈服的孩子。而他們的夥伴也跟著一起前往去執行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戰鬥任務。過了一會兒,帕克法師又轉回來,隨手丟給塞恩斯一枝藥劑瓶。「喏,這是對於你順從的獎賞。」他心滿意足地笑道。

  塞恩斯舉起得到的瓶子,對著陽光看去。很顯然,已經被稀釋過了的藥劑又稀釋了一遍。魔力恢復效果微乎其微,但總比什麼也得不到要好。他小心的打開瓶口,將藥水喝進口中。然後坐下來,抓緊一切時間開始休息。帕克法師看了他一眼,轉身不發一言的離開。

  前沿陣地上傳來隆隆炮聲,薩明嚇了一跳。他站在一座高台上極目向前眺望。只看到了濃濃的硝煙將自己的視野掩蓋。所有的學徒和法師們都看著前面。戰鬥正式開始了。

  沖在最前面的,是炮灰。他們是最低級的魔兵,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掉人類那最可怕的遠程武器。如果不是自己機緣巧合的得到了一個千夫長的職位,那麼多諾也將在這群必將赴死的衝鋒陣容之中。而現在,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濟科特男爵和索倫男爵的戰前商議,將馬塞納爵士無情的拋棄。他們將與兩位男爵的敢死隊組成第二梯隊,衝擊秦軍的正面防線。

  炮彈在人群中無情碾過,留下一路的斷臂殘肢。火箭在眼前爆炸,有幾枚火焰碎片飛進自己身後的陣列中。多諾快意的看到,剛剛嘲笑自己最起勁的一個士兵被火焰燒的皮焦肉爛,蜷縮成一團,再過十幾分鐘,他就會變成一塊誰也辨認不出的焦炭……

  「烤肉的味兒可真香!」多諾抽了抽鼻子想到。

  愛荷華斜睨了身邊這個傻瓜一眼。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傢伙的運氣就這麼好。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狗屎運吧?誰叫這傢伙是個犬人呢?他這個高貴的狼族本是不屑於與這頭低賤的犬人站在一起的。但是,這是男爵大人和爵士大人的命令。他如果想要成為貴族的一員,那麼在戰場上與各種各樣的種族合作,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希望這小子別拖我的後腿!愛荷華舉起了手中的大劍。前方硝煙逐漸消散,一片慘景映入士兵們的眼帘。在人類的火炮和火箭的反覆犁耕之下,戰場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軀體。一隻手臂落在距離多諾不遠處的土坎上,小指上一枚金燦燦的戒指吸引了他的視線。

  「也許我該需要準備一些迎娶貴族小姐的家產了。」多諾想道。他朝著四周看了看,大家都被慘景震撼,而沒有人注意到自己。他貓下身子,向前走了幾步。

  「該死,你這混蛋去幹什麼?」愛荷華大叫道。

  「哦,對了。」多諾拍了拍腦袋,窘迫道:「衝鋒啊,弟兄們!」他振臂一呼,麾下的千餘犬人士兵便衝出了原本已經排列整齊的陣列。

  「不——」愛荷華憤怒地叫道:「爵士大人還沒有下令!」

  可是戰場上誰聽他的?愛荷華感覺到背後士兵的矛尖頂在自己的後背上。牽一髮而動全身,犬人陣列的躁動已經讓衝鋒之勢不可挽回。「這該死的狗頭人,如果你能活著回來,我一定要斬了你!」愛荷華身不由己的被隊列推著向前。心中怨毒地想道。

  金戒指嵌在小指上,拔下來很是費了一番力氣。不過,再多的努力也是值得的。多諾將這枚「戰利品」放在手心端詳了片刻,使勁兒的用手背擦了擦。對著陽光看,金燦燦的顏色讓他心情愉悅。甚至周邊士兵瀕死的哀嚎都變得悅耳起來。那麼接下來,該是要戰鬥了。多諾朝著已經跑遠的隊列追上去。在他的身後,兩位男爵的主力已經滾滾向前衝來。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對面秦軍的臉孔都清晰可見。他們站在胸牆背後,端著那種奇怪的遠程武器。臉上露出冷靜的表情,他們並不害怕這樣的衝鋒。秦軍陣列里再也沒有響起那讓人恐懼的隆隆炮聲,也許是他們的炮彈打光了;那種尖嘯著的火箭也再也沒有發射出來。愛荷華心中湧起一陣衝動,他嘶吼著,向前飛奔著。他站在陣列的最前面。那個愚蠢的狗頭人不知跑到哪兒去了。他幻想著自己衝上那低矮的胸牆,大劍揮出斬下一個人類的腦袋。熱血澆在自己的胸甲上,人類潮水一般向後退去……成為萬人敬仰的貴族!他似乎看到了米盧斯子爵的笑臉,他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幻境被打得粉碎。

  三百米,陣列開始加速,所有人都埋著頭進入最後的衝刺過程。胸牆後面站出一個手持長刀的秦軍軍官,他嘴裡喊著讓人費解的語言,士兵們扣動了扳機。彈雨迎面撲來,隊列前沖之勢頓時為之一頓。衝鋒士兵們像是割倒了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倒下一片。

  「沖啊,他們沒有子彈了!」愛荷華在人群中高喊道。士兵們暫時忘記了恐懼,踏過戰死同伴的屍體,挺著長矛繼續向前。胸牆後面的士兵整齊的向後退去,愛荷華心中一喜。但緊接著又墜入谷底。第二排端著步槍的士兵又站在胸牆背後,槍口發出明亮的火光。硝煙掩蓋了胸牆,將這些殺人機器掩藏在濃密的白霧之中。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這是一面倒的屠殺!愛荷華悲憤地想道。他的士兵已經死傷殆盡,但是他沒辦法停下。濟科特男爵和索倫男爵的精銳部隊擠壓著他和他的殘部一點點接近死亡。他四處張望著,沒有看到馬塞納爵士的身影,更沒有看到那個愚蠢的狗頭人的身影。向前,向前……槍聲響起……愛荷華仰天倒在地上:「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了眼睛,大劍輕輕垂落在胸前。

  多諾背著馬塞納爵士在荒野上瘋狂的奔跑著。馬塞納爵士胸口的血已經流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冷,但是多諾沒有時間顧及這些。他只想離那個血腥的地獄遠一些。背後傳來隆隆地炮聲,他看到了一個營地,他慌忙得奔跑進去。

  米盧斯子爵帶著隨從們走到擔架前。巫醫朝著他搖了搖頭,走開了。這不是戰場上陣亡的第一個貴族,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米盧斯子爵不想把他寶貴的眼淚流在這個犬人貴族身上。但是,如果他有一些寶貴的遺產的話——另當別論。

  馬塞納爵士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吃力的呼吸著,有些悲涼地看著身邊唯一的侍從,忠心的下屬。多諾似乎已經嚇呆了,他呆呆的坐在自己的身邊,一張憨厚得有些痴愚的臉孔上似乎寫滿了留戀。

  「你過來,我的孩子。」馬塞納爵士用微弱的聲音招呼道。

  「您叫我?大人。」多諾湊過來,傻乎乎地問道。

  「不是什麼大人了。」馬塞納爵士苦笑道:「三號城的子民只剩下你我而已。」

  多諾眨著眼睛,可是眼淚卻沒有流出來。

  「雖然你傻了一些,但是還是我的子民不是嗎?」馬塞納爵士心中有些失望,他希望自己有一個聰明睿智的繼承人,在一旁等待自己的死亡。而不是這個看上去傻乎乎的青年。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寶石,塞進多諾的手裡:「拿著,這是我們三號城,迅族的信物。你可以把這塊大的交給米盧斯子爵。然後這塊小的是我的傳承。」他費力的喘了幾口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爵士了。」

  爵士?這幸福來得太突然!多諾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來表達自己的情緒了。

  馬塞納看著這張呆滯的臉,心中一陣陣的失落。他索性不再去想,轉頭對著身邊的巫醫道:「現在,請你給我念悼詞吧。我想,我應該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巫醫點點頭,開口念道:「每一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都要懷念你。馬塞納·里德斯你將安然的離開,回歸魔神的懷抱。變成天上的星辰,俯視著大地和眾生。你將化為一股溪流,哺育著你的兒孫;你將化為一片草地,餵養著你的後裔;你將化為一塊良田,供養著你的子民。你將化為一切,你的靈魂將在我們的信仰中永生!再會,我的兄弟。」

  馬塞納爵士安詳地停止了呼吸,他抽搐了一陣之後便再也不會動彈。巫醫將一條綁帶蒙住了爵士的雙眼,抬起頭看著米盧斯道:「爵士已經離開了。」

  米盧斯子爵看到多諾手裡的兩塊藍瑩瑩的寶石,心中一陣狂喜。他伸出手來,做出自己威嚴而又哀傷的表情,低聲喝道:「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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