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危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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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依然在持續。不過,這時候的主力軍已經變成了濟科特男爵和索倫男爵的精銳部隊。秦軍擊退了兩波攻勢之後也開始陷入到了困境之中。身穿重甲的步兵朝前邁動步伐,在他們身後,法師和弓箭手用密集的遠程火力為他們打開一條進攻的線路。胸牆背後的人類士兵不時變成一個巨大的人形蠟燭或者冰柱,或者快速衰老下去,苟延殘喘。淬著劇毒的羽箭也可以在一瞬間奪去他們的生命。

  「上刺刀,保住第一道防線!」人類軍官大喊著,士兵們沉默地為步槍裝上刺刀,挺著步槍結成了密集的隊列。下一秒,雙方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魔族士兵們剛剛越過胸牆,又被擊退回來。但是毫不氣餒的再次衝殺過去,如此反覆絞殺。只有最勇敢和最幸運的人才能夠在這種血腥的廝殺中存活下來。

  大炮持續不斷的轟擊,炮彈越過激烈交火的火線,落到魔族士兵的背後。隔壁的長弓陣地已經挨了幾發炮彈,血肉橫飛。也許下一秒炮彈就會落到法師們的頭上,薩明瑟縮著,祈禱著。期待不要出現那種絕望的情況。但是,該來的還是要來。

  空中傳來一陣「嗚嗚」地鈍響。薩明抬頭看到一個黑乎乎的球體朝著自己這邊飛過來。如果它一直向前飛行,那麼自己和塞恩斯肯定會被砸成肉醬。可是,值得慶幸的是,那枚炮彈直直的墜落到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緊接著,它又從坑裡彈跳出來。余勢未緩,朝前滾動著。那速度似乎極慢,但又讓人無法躲閃。它撞倒了鹿角,直衝著謝里夫法師的學徒隊碾去。學徒們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一團血霧就在薩明眼前迸開。仿佛慢動作一般,黑乎乎的鐵球極其慢速的碾過一個學徒的雙腿,那雙腿瞬間就從他的身上分離開來。學徒一聲不吭地暈死過去;而那顆鐵球依舊沒有停止前進,狠狠地撞在另一個學徒的肚子上才停止下來。那個學徒張開嘴巴,噴出一口鮮血,軟軟地倒了下去,破碎的內臟從他的口中流出,瞬間將他頭頸邊的土地染成一片血紅。

  薩明再也忍不住胃裡的翻騰,他扭頭一張嘴,早飯全部噴湧出來。塞恩斯丟出最後一個捲軸里的法術,這才有餘暇去照顧自己的朋友。他不敢看幾十米外的慘烈場景,只是扭著頭拍打著薩明的後背。

  帕克法師疾步走過來,厲聲喝道:「愣著幹什麼?想要上絞架嗎?」

  塞恩斯急忙直起身來,看著帕克法師的臉道:「沒有捲軸了。」

  「沒有捲軸了就去拿。」帕克法師冷冷命令道,指著前方學徒倒下的地方:「把死人身上的捲軸拿過來使用。不要浪費了。」

  「可是……」塞恩斯不敢去看那兩具倒臥的屍體,遲疑道。

  「你想上絞架嗎?」帕克法師冷冷威脅道。

  「當然不!」

  「那就去吧。」帕克法師雙手抱著肩膀,冷冷的看著他。塞恩斯硬著頭皮走到屍體面前。那慘死的學徒雙目圓睜著,口裡還噙著一塊破碎的器官。他的肚皮已經被灼熱的炮彈烤焦,散發出一股肉香味道。那枚黑乎乎的鐵疙瘩冒著讓人恐懼地熱氣,塞恩斯忍住胸腹里的一陣陣翻滾,蹲下身,試著抽了抽死人手裡握著的捲軸。

  他把捲軸拿在手裡,轉身往回走。帕克法師冷笑道:「一個怎麼能夠用?去把其他的都拿回來。」

  塞恩斯一言不發的轉身回去,這一次,他的感覺已經好了很多。至少那些鮮血已經不那麼刺眼了。把粘著血的捲軸插進自己腰間,他跑到帕克法師的面前。

  「還不錯,小子。」帕克法師難得誇讚一句,轉身離開了。塞恩斯強抑住想要嘔吐的欲望,撕開了捲軸,開始釋放法術。

  機械的發射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的時候,米盧斯子爵下令吹響了收兵的號角。疲憊的士兵返回營地,戰場上又恢復了安寧。

  薩明邁著機械僵硬的腳步一步一步挪回了法師營地。依然還是香噴噴的晚餐,可是兩個人都沒有進食的欲望。關於次日的戰鬥,他們都不願意多想。白天裡死去的學徒,那失去了血色的面孔依然在腦海里不斷回放。不需要戰鬥至死,單單是這種感覺就足以要把人逼瘋了。

  帕克法師走到他們面前,看著一點都沒有動過的晚餐。忽然笑道:「明天開始享受三天假期。」這聲音如同天籟之音在他們耳畔迴蕩。

  「不……不打仗了嗎?」薩明疑惑問道。

  「怎麼會?」帕克法師失笑道:「仗該怎麼打還是怎麼打,但是我們可以不參加了。明天的戰場支援任務交給其他的法師隊。你們今天晚上可以稍微放鬆一下。」

  聽到還要走上戰場的消息,薩明有些沮喪。不過轉念想到這三天寶貴的假期,他又有些期待起來。不需要擔心時時刻刻都會致人死亡的炮彈和火箭,可以倒頭大睡一直睡到自然醒來。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尤其是當帕克法師丟來一個鐵壺之後,他的心情更加舒暢了。

  「謝謝法師大人。」薩明貪婪地嗅著鐵壺口處漏出來的酒香。

  「這是你應得的。」帕克法師笑著離開。只留下懵懂的薩明和塞恩斯兩人。

  太陽西墜,繁星用它清冷的光輝照耀著草原。塞恩斯和薩明小心的避開守衛,來到了一條小溪旁邊。塞恩斯脫掉學徒袍,朝四周警惕的看了一眼。對朋友道:「幫我看著點!」說完,跳進了冰冷的溪水之中。

  過了片刻,塞恩斯渾身發著抖爬上岸邊,連著打了兩個噴嚏。薩明問道:「你清洗乾淨了?」

  塞恩斯認真的嗅了嗅身上,點頭道:「已經好多了。至少血腥味沒有那麼重了。」

  「那就趕快穿上衣裳吧,凍病了可不要指望帕克大人耗費法力來醫治你。」薩明將學徒袍丟給他,然後將手裡的半罐子葡萄酒也丟過去。塞恩斯穿好了學徒袍,坐下來,打開瓶塞喝了一口。抬起頭道:「嘿,薩明!謝謝。」

  「別說那麼多了。趕快喝掉暖暖身子吧。」薩明故作著急道。

  「著什麼急?帕克大人去了後方開會,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的。至於魏瑪大人和謝里夫大人……他們才懶得管別人的破事!」塞恩斯小口呷著葡萄酒懶洋洋道。

  「哦,那麼好吧。」薩明從他的口中得到了確認。也放鬆下來。叼著一根枯草仰望星空。遠處的營地中傳來一陣哀婉的長笛聲,少年們沉默著,他們知道,那是他們在哀悼著死於戰場上的同族。

  過了好久,薩明才輕聲吟唱道:

  「波光粼粼的萊茵河畔,

  有一座安寧美麗的村莊。

  漂亮文靜的姑娘,

  等著她的情郎回家鄉。」

  他的雙眼裡蘊滿了晶瑩的淚,以至於聲音嘶啞,第二段再也唱不出來了。

  「你是想家,還是想你的姑娘?」塞恩斯將空酒壺丟還給他,帶著點醺醺醉意衝口問道。

  薩明擦去眼淚,強作笑顏道:「我只是擔心回不去了而已。」

  「怎麼會?戰死在法師隊裡只不過是小概率事件。」塞恩斯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不信,他呸了一聲,撇嘴道:「我們有什麼辦法?拼命的熬罷了。」

  兩人一起陷入沉默。他們已經認識到了戰爭的殘酷,而現在,這場以征服為名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已。

  薩明側了側耳朵,緊張地道:「有人來了。快躲起來!」

  「怕什麼?我們又不是人類的奸細。」塞恩斯不滿道:「好歹我也是法師隊的一員啊。」

  「可是帕克大人並沒有讓你這個法師隊的一員跑出來洗澡!」薩明不由分說的把他按進草叢裡。這時,輕盈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婀娜的身影走到小河邊上。

  在魔族軍營地中見到女人的概率和被火流星砸到的概率差不多。尤其是個年輕女人,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走過這條充滿危險的小路的。

  幽暗的夜色中只能看到那女孩的背影,塞恩斯低呼道:「是她!」

  「嗯?」女孩聞聲回頭,露出一張熟悉的容顏。她微微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兩個小傢伙,站出來吧。我看到你們了!」

  「你似乎也不是很大。」塞恩斯抱著肩膀從草叢裡站起來:「艾爾,再次見到你可真的很高興。」

  艾爾秀眉微挑,冷淡笑道:「我可是不那麼高興的。你們鬼鬼祟祟在這裡幹什麼?」

  「啊,今天的夜色很美。」塞恩斯結結巴巴道:「我出來……欣賞夜色。」

  「是嗎?」艾爾輕笑道:「我可看不出來荒涼的夜色有什麼美麗的。今天有近萬勇士戰死在沙場上,你們的同伴有沒有同樣遭此厄運的麼?」

  塞恩斯想起被派往前線再也沒有回來的兩個學徒同伴,臉色一黯。低聲道:「有的。」

  「嗨,小男孩兒!」艾爾走近兩步,站在他的面前:「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傢伙就不要學習大人們的惡德行。有些事情是不能胡思亂想的,知道嗎?」她伸出玉指輕點著塞恩斯的額頭。

  塞恩斯脹紅了臉,嚅喏道:「冒犯到您了,小姐。」

  「我不是什么小姐。但也不是你隨便想像的對象。」艾爾轉過身去離開:「再會吧小男孩,希望下次還能遇見你。」

  塞恩斯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營帳的背後,他才悵然嘆了一口氣。有些羞惱的看著身邊的朋友。薩明正用一種取笑地眼神注視著他。

  「該死,你在想什麼?」塞恩斯沒好氣地道。

  「原來你的意淫對象是艾爾!」薩明嘖嘖笑道:「口味真是特別啊。」

  「你不覺得一個年輕女孩懂得讀心術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嗎?」塞恩斯試圖轉移朋友的注意力。

  薩明絲毫不為所動,搖著頭笑道:「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傢伙,嘿嘿……」

  塞恩斯憤怒道:「你住嘴啊!再說我可要翻臉咯!」

  「再會吧小男孩,希望下次還能遇見你。」薩明模仿著艾爾的語氣道:「小男孩,艾爾小姐可是很生氣地喲!」看到惱羞成怒的朋友張牙舞爪的撲來,他連忙逃開。兩人一追一逃,離開了小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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