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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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劣質葡萄酒散發出刺鼻的酒精味道,多諾看著薩明將暗紅渾濁的酒液倒進每個人的杯子裡。桌上擺著一盆燉雞,一盆煎魚還有兩條火腿。當然,還有薩明最喜歡的青草胡蘿蔔蛋糕以及塞恩斯的純水。

  「塞恩斯大人,您真得不來一點紅酒嗎?」多諾客氣道。

  塞恩斯搖搖頭,端起手中的水壺:「我只需要純水就足夠了。」

  「您請自便。」多諾道:「大家請端起杯來!」

  格列以下,四個剛剛榮升的千夫長都站了起來。在這場戰爭中,有無數的貴族趁勢而起,也有無數的貴族隕落。好運的多諾並不是第一個,當然也不是最後一個。

  酒宴散後,多諾和他的下屬們依然還在狂歡。而塞恩斯則藉口需要冥想恢復魔力而先行告退了。他拉著薩明走到房間裡,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螢光。薩明知道,這是新族的天賦技能:夜視。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只能看到那一對有神的眸子。

  「為什麼不開燈?」薩明疑惑的問道。

  「嗯……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塞恩斯遲疑的道。

  「塞恩斯大人,您有什麼事情就請問吧。」

  「我今天似乎……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塞恩斯低聲說道。

  「很不好……的事情?」薩明疑惑道:「抱歉吶,塞恩斯大人,我實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嗯,直說了吧。」塞恩斯想了想,終究還是準備信任自己的朋友:「你領回來的那三瓶藥水,我全都留下了。」

  「這本來不就是你的嗎?」薩明道。

  「你還記得嗎?在帕克大人營地的時候。有一個學徒為了那瓶魔力藥水最後丟了性命。」塞恩斯聲音低沉的道。

  「當然記得。」

  「現在,我做了與帕克大人一樣的事情。甚至……更加的過火。」塞恩斯苦惱的撓著亂糟糟的頭髮,輕聲道:「薩明,我的朋友。給我一點力量吧。」

  「您是讓我安慰你嗎?」黑暗中,薩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隨便你說點什麼吧。」塞恩斯道:「我知道我做的並不對。可是,我需要活下去。為了這個目標,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也包括我?」

  「你想到哪裡去了?」塞恩斯苦笑道:「怎麼會呢?你是我的朋友啊,他們……只不過是一群陌生人罷了,而且,還是一群讓我討厭的陌生人。」

  「如果有一天,我,艾爾還有你三個人中只有一個人能夠活下去,你會不會把我們也拋棄掉?」

  「怎麼會?」塞恩斯道:「我會盡我全部的努力,阻止那種情況發生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薩明似乎鬆了一口氣:「睡吧,那是你應得的。別再為那些註定要死的人而糾結了。」

  「你能這麼說,我真是很感動。」塞恩斯也嘆了一口氣道:「我以為你會和我斷交呢。」

  「怎麼會?就像你說得那樣。他們……不過是一群討厭的陌生人罷了。」薩明走到床邊,沒有點著燈,摸著黑躺下去。他蒙上了被子,強忍著自己的抽泣。對於未來的恐懼無聲無息的襲上他的心頭。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會變化。而那種純真的初心,卻在殘酷的歲月中流逝,再也尋找不回來。

  翌日,多諾爵士營地。

  昨夜塞恩斯似乎忙了整整一夜。以至於早晨起來的時候,他還在被窩裡賴著不肯出來。薩明打來給他洗漱的清水,站在床邊輕聲道:「塞恩斯少爺,請您起床。」

  「唔……再讓我睡一會吧。」塞恩斯從被窩裡發出一聲呻吟:「你去幫我找到那群蠢笨的學徒,把昨天我發給他們的盒子收回來。拜託~」

  薩明無奈,只好走出去替塞恩斯少爺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

  盛滿了魔力的水晶盒變得五彩繽紛,與昨天見到的似乎不是一件物品。學徒們對於這位法師大人的護衛還算恭謹,似乎知道塞恩斯大人的嗜好,早就沐浴更衣之後在門口等著薩明收繳。

  這伙地精看上去精力還不錯。薩明心想,他依然記得,那時候塞恩斯在做完了一整天任務時疲累欲死的樣子。而這些地精和矮人們卻有著用不完的精力的模樣,他們甚至還相約去野外行游。

  直到薩明看到了地精們遺留在方桌上的水杯之後,才明白了所有的原委。他捧著水晶盒,將一群地精學徒丟在一邊。一言不發地跑向塞恩斯的宿舍。他的速度飛快,差點把格列千夫長大人撞進水溝里。

  「薩明!」格列千夫長大人憤怒地高聲叫道:「你違反了軍紀!」

  「讓你那該死的軍紀見鬼去吧!」薩明頭也不回的喊道,他似乎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根本來不及停步解釋一下。

  格列看著他的背影,皺著眉頭罵道:「這個小兔崽子!」想了想,他感覺有些不妙:「該不是塞恩斯那傢伙的問題吧?我得跟上去看看!」

  塞恩斯剛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眯著眼睛。呆滯的坐在床邊,過了半晌,他才想起來現在是穿衣時間,於是,慢吞吞地摸索著白袍,將它套在自己身上。

  「砰」地一聲,房門被粗暴地推開了。塞恩斯驟起眉頭:「薩明,你就不能輕一點開門嗎?」

  薩明的耳朵耷拉著,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塞恩斯揉了揉眼睛,有些虛弱的站起來道:「我的朋友,是誰把你欺負成這個樣子?說說看,看我能不能幫你解決一點問題。」

  薩明沉默的走進來,站在塞恩斯面前。穩定了一下情緒:「塞恩斯……」他帶著重重的鼻音,似乎剛剛哭泣過一樣。

  「嗯?怎麼啦?」塞恩斯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問道。

  「謝謝你!」薩明將他的朋友撲倒在床上。塞恩斯仰天倒了下去,一瞬間也明白了許多。他感覺到少年的眼淚在自己的胸口蔓延,洇濕了他的白袍。

  「嗨,哥們!」他拍著少年的肩膀,輕聲說道:「我沒你想的那麼偉大!」

  薩明根本不聽他的解釋,埋著頭一個勁的在他的懷裡哭泣。這種尷尬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格列千夫長大人的輕咳聲在門口響起。

  「呃……真是對不起。」薩明垂著頭走到格列千夫長大人面前。

  「看到你沒有事情我很欣慰。」格列答道:「我還以為是那個小子欺負了你。」

  「你這狗頭人不要把我想像的和你一樣齷齪!」塞恩斯揚起拳頭反駁道。

  「可是這樣子的哭泣真的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啊!」格列沒有理會他,嘖嘖嘆道:「瞧瞧,塞恩斯大人的白袍都被你的眼淚洇濕了。是塞恩斯這個沒良心的小伙子拋棄了你嗎?跟大叔說,大叔揍他給你出氣!」

  「正經一點吧,格列先生。」薩明抬起頭道:「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大哭過一場之後,薩明看起來好了很多。

  格列摸摸鼻子,覺得還是不要開過火的玩笑了。因為他明顯的感覺到塞恩斯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他訕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祝你們玩得愉快……呃,我是說,我是說……算了,當我什麼也沒說。」面對塞恩斯和薩明兩人的憤怒眼神,格列幾乎無言以對。狼狽地向後退去,差點撞在門框上。

  塞恩斯忍住笑意,大聲道:「請關上門,格列大人。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否則的話……」他屈起手指輕輕一搓,一股藍色火苗出現在他的手指間。他冷冷笑著:「我不介意讓你嘗嘗火焰的味道。」

  「啊,不不不……」格列腳底抹油,慌忙擺手道:「塞恩斯大人我今天要去輜重部去領一些輜重,也許明天才能夠回來。再見……」說完,他一溜煙的跑走,消失在塞恩斯的面前。

  「你晉級了?」薩明看到他搓出火苗,一時間忘記了那幾乎被污染的友情再次恢復純潔的強烈情感爆發。驚喜地道。

  「晉級哪有那麼容易?」塞恩斯吹滅了手指間的火苗,悵然若失的道:「一點小伎倆罷了。雖然我已經是一名白袍,可是我本質上還是一個學徒啊。」

  「那你……」薩明想起一件事情,期期艾艾的道:「你把魔力藥劑都給了學徒們,你自己可怎麼辦?」

  「沒事,我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不是嗎?」塞恩斯看著他的朋友道:「我雖然失去了一些看得到的利益,可是……我還是我。況且,一瓶藥劑省一些的話足夠我用了。你不必擔心。」

  ……

  翌日,天還沒有亮。營地里就傳來了一陣喧囂聲。薩明迷迷糊糊的從被窩裡爬出來,看到塞恩斯已經穿好了法師袍,全副武裝。一臉沉重的表情。

  「發生了什麼事?塞恩斯!」薩明一頭霧水的問道。

  「多諾大人吹響了戰鬥集合號。」塞恩斯臉上露出一絲凝重的表情:「咱們要出發了。」

  「我們不是還在休整嗎?」薩明慌忙套上嵌甲,把軍刀挎在腰間。軍刀比他的腿還要長,拖在地上顯得特別不協調。

  「休整期結束了。」塞恩斯沉聲道:「我們就要上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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