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哀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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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薩明第四次站在等待衝鋒的隊列里。之前的三次有多諾大人的庇佑,他和塞恩斯總是有驚無險的逃脫出來。而這一次,似乎好運沒有站在他們身邊。

  那堵被秦軍士兵主動放棄的胸牆依然存在,胸牆後面就是戰場。各個衝鋒隊列的千夫長站在隊列前面,舉起手中閃著寒光的刀劍,凶光畢露的眼睛瞪視著自己麾下的士兵。戰鼓擂響,地精們挺著長矛,開始向前行進。

  他們越過了胸牆,像一片暗綠色的濁浪,湧向灘頭,義無反顧的走向死亡。

  秦軍的大炮又鳴響起來。與幾天前相比,那炮聲已經稀疏了很多。不知道這是不是狡猾的人類又使用了什麼詭計,不過……這倒是給了地精們以極大的勇氣,他們迎著炮火,突破了五百米死線。

  秦軍躲在胸牆後面射出第一發子彈。沖在最前面的地精倒下來,但是他們的屍體很快就被後來者覆蓋,更多的地精衝上去,將自己滿腔的熱血灑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當進攻士兵的數量超過了秦軍的火力密度時,秦軍原本防禦嚴密的防線就出現了漏洞。這個漏洞幾乎是致命的,這些身高不足一點五米的地精用鮮血鋪成了一條通往勝利的成功之路。他們抵達到了胸牆下面,長矛突刺,幾個人類士兵抓著矛柄奮力掙扎著,可是更多的長矛刺穿了他們的身體。緊接著,排在後隊的地精衝上了胸牆,與秦軍混戰在一起。

  秦軍第一道防線在地精發起攻擊的半個小時後,宣告失守。人類第一次在戰鬥中開始向後退卻。而這一幕,被空中盤旋的獅鷲捕捉到,落入了賈艾斯男爵的眼中。

  「終於有了進展!」賈艾斯男爵興奮地雙手相擊,發出「啪啪」地脆響。他向下俯視著自己的士兵,高聲道:「人類已經堅持不住,我們必將取得勝利!現在,你們該到了出擊的時候了。」

  從空中向下俯瞰,智魔的複眼將整個戰場的動向收入眼底。三號奴工城的北部戰場上此時正是一片如火如荼的戰局,索倫男爵和濟科特男爵多日來的拼死進攻並不是完全沒有效果,至少這造成了秦軍出現了大範圍減員的情況。這樣一來,他們就沒有了足夠的兵力來維持這樣的防線。地精敢死隊進攻取得成果也是理所當然。只不過可以看到的是,在距離城牆五百米的距離上,還橫亘著兩條同樣的防線。在那裡,才是地精敢死隊真正要面臨生死考驗的第一道關卡。

  塞恩斯和薩明兩人踏上剛剛結束戰鬥的第一道防線。戰壕里,堆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地精身上特有的體臭,血腥氣還有燃燒屍體的焦臭味道混雜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薩明不得不向格列學習,找了兩個木芯堵住鼻孔。這才感覺好了一些。他看到格列大人半躺在一個土包後面,兩隻尖尖的犬耳少了一個,血流披面。他愛惜不已的長矛也斷成兩截。塞恩斯跑過去,毫不吝惜手裡的治療捲軸,綠色光輝灑在格列的身上,他看起來精神了一些。

  「嗨,你怎麼樣?」薩明蹲下來用毛巾擦拭著格列臉上的血跡。

  格列摸了摸頭頂,沒有摸到自己的耳朵。他憤怒地咆哮起來:「該死的人類啊,我要生撕了他們!」

  「別的地方還有傷口嗎?」塞恩斯問道。

  「應該是沒有了。」格列道:「但是我的胸口很痛,我想應該休息一會。」

  「看來你得等一會兒了。」塞恩斯皺眉道:「現在嚴重缺乏後送傷員的擔架。而且,我們過來的時候狼族也正在趕上來。你最好還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等到局勢緩和了再想辦法回去。」

  「這個戰場上,除了在塞恩斯大人的身邊以外,還有哪裡能更安全?」格列自嘲的笑了笑,勉強爬起來,隨手撿了一根長矛抗在肩膀上:「一兵不剩的格列千夫長現在要成為塞恩斯大人的護衛了!」他拍著薩明的肩膀,打趣道:「薩明,格列來搶你的活計了!」

  薩明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摸著後腦勺道:「格列大人您就不要再取笑我了。等到回去以後,我想子爵大人會很快為你們補齊兵員的。」

  「但是那也得能夠回去才行。」格列自嘲的笑道:「我可沒有多諾大人的好運氣。」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天空中一陣「嗚嗚」地破空聲。三人嚇得忙不迭低頭,躲在土包後。格列探頭望去,只見一枚黑乎乎的炮彈越過他們的頭頂,重重地砸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大家都是一樣的。」塞恩斯道:「秦軍的火炮又密集起來了!」

  薩明轉頭,看到周圍還躺著裝死的地精們突然活過來,狼奔豕突的到處尋找掩蔽。天空中出現了一條條黑煙,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從秦軍陣地上發射出來的玩意可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仰頭看著那些煙跡似乎移動速度很慢,可是眨眼間它們就狠狠地扎在地上。迸濺出一片火海。一朵紅亮的火花落在塞恩斯三人躲藏的土包上面,瞬間就燃起大火。熊熊火苗炙烤著他們,格列慘叫一聲,縱深跳進身旁的一條戰壕,這會兒他已經顧不得噁心那些臭氣熏天的地精了。他和十幾個地精擠在一起,絕望的閉著眼睛瑟瑟發抖。向天空中的魔神祈禱,祈禱厄運不要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這是什麼玩意?」塞恩斯失聲叫道:「這是火龍的吐息嗎?」他忘形的向後看去,只見大多數的火球都落在了排成密集陣形前進的狼族步兵身上。在乾燥的土地上,身上著火的狼族步兵唯一的命運就是被活活的燒死。變成一塊誰也認不出來的焦炭。

  學徒們徒勞的將治療術發射到受傷的狼族步兵身上,然而,那對於燃燒的火苗沒有絲毫用處。因為痛苦而失去理智的狼族將一個學徒撲倒在地,尖利的獠牙撕破了學徒的喉嚨。他仰天長嚎,然後死去。這僅僅是賈艾斯男爵先頭部隊慘狀的一個縮影。在這一輪突如其來的攻擊中,有多達八百餘名狼族步兵被活活燒死,還有同樣數目的步兵被嚴重燒傷。這樣的傷亡對於麾下有著數萬精銳的男爵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以承受之痛。但是,那焦黑的屍體,卻讓根本不畏懼傷痛和死亡狼族們心有餘悸。士氣前所未有的低落下來。

  「看看,這就是你肆意妄為的後果!」賈艾斯男爵面沉似水的訓斥道。在他的面前,是哥達和席勒里兩位青袍法師。兩人面面相覷,他倆誰也沒有料到秦軍竟然會放過沖在前面的地精部隊,轉而來攻擊排在第二進攻序列的賈艾斯男爵。

  不管怎樣後悔,當務之急還是快速通過這片危險的區域。賈艾斯男爵顧不得再訓斥兩人,他重重地一跺腳,指揮部隊加快了行進速度。先頭部隊已經越過了胸牆,為了防止再次承受這樣慘烈的傷亡,他不得不命令下屬將隊形展開,以降低單位面積內士兵的密度。那樣的話,儘管會損失一點重新整隊的時間,但是至少不會再有大批士兵被活活燒死的慘劇出現。

  地精們開始逃亡,他們有著比其他種族更加敏銳的感覺,儘管此時距離戰壕最近的狼族步兵依然還在百米之外,但是地精們已經沒有辦法忍受這種強大的威壓,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格列發現膽小如鼠的地精從戰壕里竄出去,他疑惑的站起來,朝著北方眺望。正好看見第一個狼族步兵提著長矛越過胸牆,朝著自己大步奔來。格列嚇了一跳,抱著腦袋翻滾到一邊。狼族步兵沒有停下腳步,嘴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繼續向前推進。在他的身後,一隊隊狼族步兵相繼翻越過來,在塞恩斯和薩明的面前集合,向戰場奔去。

  「咳咳……」塞恩斯聽到了一聲輕咳。他轉過頭,看到哥達法師正陰森森地看著他:「如果想要靠逃避而活下來的話,我會向法師塔舉報你的卑劣行為的。」

  「這裡有一個受傷的軍官,我需要救治他。」塞恩斯面不改色的狡辯道。

  「只是一隻耳朵受傷的犬族罷了。」哥達法師不屑道:「不要把這個當作藉口,你的戰場在第一線。去,和你的士兵在一起!」

  「我是學徒隊的指揮官,沒有規定指揮官有必要和士兵們在一起。這也是法師塔所默許的。」塞恩斯站起來揚眉道:「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懂。哥達青袍法師。」

  「你忘了大人兩個字了。」哥達法師冷冷道:「看來你還沒有完全的學會禮貌這個詞。」

  「我沒有必要為一個處心積慮想要搞死我的敵人保持禮貌的態度。」塞恩斯冷冷道。

  「我期待著你能夠活下來。」哥達法師咧嘴一笑道,他舉步向前走去,但並沒有走遠,而是站在不遠處,吩咐他身後的學徒們站好隊列,準備進行法術投射。

  遠處,一名地精學徒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塞恩斯大人,塞恩斯大人!前線的治療捲軸用光了,我們亟需支援!」

  塞恩斯臉色凝重起來。他看向不遠處的哥達法師,正好法師也擰過頭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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