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英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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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禎陛下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嘴裡喃喃道:「魏溪?有點印象。」他將手伸進狐皮里,抽出一柄手槍。他顫抖著手打開彈膛,檢查著槍況。

  情報軍官一直偷眼看著贏禎的一舉一動,見他把手槍掏出來時,心頭猛地一跳,低著頭斜眼看一旁的陳暮。只見陳暮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端著一杯熱茶小口呷著。似乎根本沒有看到贏禎陛下的舉動。

  贏禎終於檢查完了手槍,利索的合上槍膛。抬眼看著情報軍官,冷哼道:「你過來。」

  情報軍官戰戰兢兢地向前走了一小步。贏禎怒道:「靠近點!」他拎著手槍,朝著自己腳邊點了點道:「站在這兒!我不是老虎,吃不了你。」

  情報軍官感覺這指揮部里可真是熱,他的軍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縷濕發耷拉在眼角邊上,汗水順著頭髮流下來,從臉頰上爬過。痒痒的,讓他想撓又怕惹怒了皇帝陛下,真得被一槍崩掉就太不值了。

  贏禎冷冷瞥了他一眼:「怕什麼?」他將手槍調轉過來,槍柄朝外遞過去:「拿著。」

  情報軍官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拿,可是卻覺得有些不妥。抬眼求助的望著陳暮。陳暮見皇帝陛下是要「圖窮匕見」,乾咳一聲,放下茶杯道:「陛下,這是幹什麼?」

  「把那個魏溪……」贏禎陛下哼道:「給我斃了。擅離職守,哼!」

  「斃了?」陳暮冷笑一聲道:「斃了就能夠解決問題了嗎?」

  「總能讓我一瀉心頭之恨!」贏禎道:「這個混蛋還有那個老混蛋以及那個小混蛋!三個混蛋一起發瘋,為什麼沒有一個冷靜一點的?」

  情報軍官幾乎快要被他繞暈了,象牙白的槍柄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這實在是一種可怕的折磨,陳暮忍不住道:「你應該先讓這位可憐的軍官回到他的崗位上去。然後,你不妨讓魏溪過來。我們好好地問一問贏晚的情況……問一問他的打算。」他頓了頓,又道:「說實話,我對這孩子的勇氣有些讚賞了。」

  贏禎擺手打發走了情報軍官,將他的手槍收回到了狐皮裘下。輕聲道:「讓那個魏溪過來吧?」

  「別真的給斃了。」陳暮取笑道。

  「若是個熱血沖腦袋的傢伙,我不介意用槍子讓他冷靜冷靜。」

  ……

  有新的援軍抵達,有些摸不清頭腦的魔族軍停止了進攻。偃旗息鼓緩緩退後。戰場上又恢復了平靜,只有獵獵北風將硝煙和血腥味兒吹散。空氣中又恢復了往日的清明,甚至還有一點青草的腥氣躥進鼻孔。給人以祥和安寧的假象。

  一群烏鴉落在城牆下,試圖從這屍橫遍野的疆場上找到一點可以果腹的食物。一隻烏鴉邁著悠閒的步伐踱過一張冷漠地臉,它俯下身,啄出一顆崩落出來的眼球,正想要大快朵頤的時候,城門開啟的聲音驚擾了它們,烏鴉鳴叫著四散紛飛。鴉群飛去,幾十個臂纏白布的後勤兵走出來,他們帶著引火物和燃料,開始例行的戰場清掃工作。擔架隊在城門那裡等著,儘管這場戰鬥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天時間,還是有人要無奈的離開。

  魏溪剛剛帶著李忠走進城裡,就碰上了一條長長的運送擔架的隊伍。剛剛被解放成為秦國國民的三號城奴隸們,臉色木然的抬著擔架。每一副擔架上,都有一條剛剛逝去的生命。街巷有些窄,魏溪站在路邊,肅立。他摘下軍帽,目視著戰死的士兵從自己面前經過。在他的身後,李忠也是同樣的一副表情。

  獨腿指揮走在最後,他獨特的樺木假腿敲擊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踏踏」聲。看到魏溪和李忠兩人,他微微點頭朝他們示意。然後與他們擦肩而過。

  「等等……」魏溪戴上軍帽開口叫道。

  「你有什麼事情?長官。」獨腿指揮站定腳步,費力的轉回身,看著魏溪肩膀上的軍銜,然後不情不願地詢問道。

  「戰鬥……」魏溪張了張口,決定還是將自己的疑惑問出來。也許那樣他可以好受一點:「每天都是這樣麼?」

  「今天還少一些。」獨腿指揮咧咧嘴,苦澀地笑道。

  魏溪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獨腿指揮微微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奇異的腳步聲慢慢遠去,魏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狹窄的弄堂里,這才轉過頭,對著李忠說道:「我們走吧。」

  指揮部坐落在城市中央,一座看似普通的兩層小樓。是原城主府所在地,並沒有在戰火中遭受更大的破壞。後來,打掃這裡的士兵們還從地下密室里揪出一個只剩下一口氣的魔法師。不過在當天晚上,那個魔法師就死了。沒有能夠活捉三號城的城主和法師,也是蕭潤最大的遺憾。

  魏溪和李忠站在寒風中等候陛下的接見,不知怎的,兩人老是感覺門口站著的士兵看他們的眼神有些同情。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之感。

  站在寒風之中等待了足足半個小時,才看到了一個侍從懶洋洋得走出來。

  「你是魏溪?」侍從翻著白眼問道。

  「正是。」魏溪欠身道。

  「進去吧,陛下等著你呢。」

  「好。」魏溪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遭到侍從的冷遇,但是此時面見陛下的激動之情已經自動將一切全部忽略。他踏上台階,輕輕地推開了指揮部緊閉的木門。

  在魏溪的想像中,指揮部里應該是這樣一副景象:策士官忙碌著來回走動,皇帝陛下和陳暮站在中央大沙盤邊緣激烈的爭論,房間裡充斥著一股菸草的味道,空氣激烈的似乎要爆炸開來。然而,現實情況卻並非如此。

  策士官們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四個大火爐將屋裡烤的溫暖如春。贏禎坐在軟榻上,正冷眼看著他。魏溪心中一沉,隱蔽地四下掃了一眼,看見陳暮低頭坐在一個火爐前,慢條斯理的伸出手烤著火。似乎沒有察覺魏溪帶著李忠走進來的樣子。

  魏溪邁著七十五公分的標準步伐,穩定的走向皇帝陛下。站在距離陛下三步遠的距離時,左腳站定,右腳跟上貼著左腳做出一個標準的立正姿態。他帶著一種朝聖者的心情,望向久違的皇帝陛下。

  「就在幾分鐘前,我甚至想要一槍崩了你。」贏禎看著他,冷淡地開口。

  「不知屬下何罪之有?」魏溪朗聲回答道。

  「你想想自己的任務是什麼?」贏禎冷笑道:「現在你應該在西京,好好衛護著贏晚。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需要你們來增援嗎?」

  魏溪道:「大軍孤懸在外,糧草斷絕。雖有飛艇支援彈藥,不過杯水車薪。我軍此行帶來必須的彈藥和醫療物資,可為大軍解燃眉之急。」

  「你知道,到今天為止。出征的大軍共有多少傷亡了嗎?」贏禎冷笑問道。

  「屬下不知。」魏溪低頭回答。

  「我告訴你:從八月十二日攻下天海城開始,到今天上午為止,出征的十個衛,共有兩萬七千三百一十一名士兵陣亡,一百六十人失蹤。還有八千名重傷員,出徵士兵幾乎人人帶傷。」贏禎冷笑一聲接著道:「如果按照統帥部那幫蠢貨來計算的話,老子麾下十個衛已經算是喪失戰鬥力了。然而,你看到了。天海城依然在,魔族們依然對我們無計可施。你有什麼理由來?說說吧,到底是贏晚那個小兔崽子,還是白波平那個老兔崽子?」

  魏溪只能無言以對,陛下此時有些像是沒事找事。他心中能夠猜出陛下緣何光火,無非就是自己這支未來的陛下親軍出現了此處罷了。對著自己發過一陣火之後,大概就會恢復正常吧?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皇帝陛下的怒火併沒有持續多久。他狠狠瞪了魏溪一眼,端起桌邊的藥碗抿了一口。皺著眉道:「說說吧,贏晚和老白的計劃是什麼?」

  「打通西京到天海城的運輸線,然後我們將會返回。如果有必要,我們將會留下一個衛來充當援軍。」魏溪答道,他愣了一下,接著補充道:「將會為這邊帶走一些傷員。減輕天海城的負擔。」

  「傷員會不會拖慢返程的速度?」贏禎問道。

  「西京那邊調來了章英夫,所以我們無需緊張。而且,這個時間章英夫也應該到了。」

  贏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有老白在這麼布置也算妥當。那麼你們也不必在此過久停留。帶著傷員馬上回程。」

  「遵命。」魏溪俯首答道。

  「好,去吧。」贏禎擺擺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陳暮似乎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魏溪看了他微微有些佝僂的背影一眼,向陛下敬禮,然後一個乾脆的轉身離開了指揮部。

  房門吱呀一聲響之後,房間裡又恢復了平靜。過了許久,贏禎才抬起手,輕輕地將眼角的濁淚拭去。他看向陳暮,笑道:「滾過來,陪我聊聊天。」

  「有什麼好聊的?」陳暮站起身,捧著杯熱茶走過來。看著贏禎老淚縱橫的模樣,輕笑道:「陛下,您似乎變得心軟了呢。」

  「人之將死,其心也善。」贏禎淡然道:「我是老懷大慰啊!有這樣一個好孫兒,我即使現在死了,又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是啊,有孝心,又有膽量,看上去是個明主的樣子。」陳暮將茶杯放在沙盤邊上,笑嘆道:「可惜我有些老了。」

  「你都自稱老了,那我算什麼?」贏禎道:「是到了該鏟上最後一杴土的時候了麼?」

  「真不願意讓你就這麼死啊。」陳暮看著他,嘆息了一聲道。

  「生死有命……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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