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白銀之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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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被稱為野獸?」塞恩斯有些明了。對於一個剛剛從社會底部爬上來的小子來說,從艾爾口中得到的一切知識都是可以汲取的。記住了這個人,以後說不定就會少一點莫名被殺的風險。

  「對的。」艾爾推了推他道:「現在該你破費了。如果不能打動這位看門人,那麼迪加羅護衛騎隊再回來的時候,說不定我們也要和他們一樣下場了。」

  「他還會回來嗎?」塞恩斯有些緊張地問道。

  「說不定,看他的心情。」艾爾的回答讓塞恩斯的心沉入谷底。他趕忙走上前去,站在十六學徒的面前。亮出自己的黑曜石晶卡道:「我想在這裡住一晚,天亮後就離開。」

  「本塔不提供對外留宿業務。」十六眼皮動了一下,讓人以為他只是一個魔裝傀儡。他乾巴巴的聲音在塞恩斯耳邊響起,卻不啻於天籟之聲:「但是今天情況非常,底比斯十一世大人大發慈悲,拯救你們這幫無依無靠的人。」

  十六在絮叨著,遠處長街上再次傳來那奇異的鐵蹄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尖。密集整齊的踏步聲,讓薩明的心跳一瞬間變得很快。他絕望的看了長街盡頭一眼,舔了舔嘴唇。企盼著十六學徒趕快開個價讓他們逃出生天。

  「開個價吧。」塞恩斯不耐煩的道。

  「每人五千金幣。」十六學徒的絮叨被無情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滿的表情,冷冷道:「不還價。」

  「我們是貴賓。」塞恩斯晃著手裡的晶卡道:「難道不能打個折?」

  十六的眼神落在那張黑曜石晶卡上面,嘴角抽動了幾下算是笑過。他似乎在思考,而騎隊的速度很快。塞恩斯還在堅持,他威脅道:「如果我們被野獸殺死了,那麼你一個銅板都得不到。」

  十六依舊閉著眼睛,似乎什麼也沒有聽到。

  騎隊已經轉過了彎,踏步的速度再次加快起來。薩明緊張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十幾個身穿全身甲的遮面騎士,騎著高大神駿的犼獸,五六米的長槍筆直的挺在身前。他們無需走上台階,只需挺出長槍就能把屋檐下的人捅個對穿。

  不能再猶豫了。薩明搶步上前,快速抽出懷裡的財富證明,一把拍在十六的懷裡。

  「全是你的了!」他厲聲喝道。

  十六攥住財富證明,微微讓開一條逃生的縫隙。騎士已經衝到了台階下方,長槍整齊劃一的向前刺出,在空中閃過幾條奪人心魄的閃亮銀線。

  薩明拉著塞恩斯推開十六的阻攔朝塔里闖去。塞恩斯拉著艾爾緊緊跟在他的身邊,三人險而又險的避過刺來的長槍,逃進大廳裡面。

  十六無視眼前攢刺的長槍,慢條斯理的翻開了財富證明,滿意的點了點頭:「你確定都是我的了嗎?」十六的聲音在門口處響起,身邊是正在緩緩收回的長槍,場面顯得詭異無比。

  薩明喘了幾口粗氣,舒緩了一下緊繃的神經。他沒好氣道:「你這個要錢不要命的傢伙!」也不知道是在罵誰,也許兩人都有份也說不定。

  「底比斯十一世大人非常滿意。」十六說道:「他們允許你們在這裡住下來。並且願意與你們共進晚餐。」

  「最好安排兩個房間。」塞恩斯高聲叫道:「我們有女眷。」

  「如您所願。貴賓。」十六臉上露出迷人的笑容,他走進白銀之塔的大廳,身後的大門無風自動,緩緩閉合。將怒氣衝天的騎隊和塔里的人隔絕開來。

  「請稍等片刻。我上去收拾房間。」十六緊緊攥著財富證明,朝他們微微欠身道。薩明懶得理他,轉身打量著大廳。大廳里的人早就走的一個不剩了。翻倒的桌椅板凳足以證明他們在逃走的時候有多麼的驚慌失措。艾爾輕輕拍了拍薩明的肩膀:「小兔子做的不錯,我會補償你的。」

  「活命要緊。」薩明欠了欠身回答道:「錢財畢竟是身外之物。」

  「很奇怪的想法。和南邊的人有些相似。不像我家這個捨命不舍財的傻瓜。」艾爾笑吟吟道,嗔怪的看著塞恩斯。但她的話語中似乎別有深意。

  塞恩斯有些慚愧,他望著薩明道:「抱歉,我會把錢還給你的。」

  「沒關係,我知道你的錢有大用。」薩明真誠的道:「我們彼此之間無需分得那麼清楚。」

  塞恩斯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一張椅子上愣神。險死還生之後,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自己如此對待薩明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沉默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十六再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欠身道:「尊貴的客人,底比斯十一世大人已經在四層宴會廳等待你們。請隨我來。」

  一行四人沿著破舊的樓梯走上四層。隔著一道古樸的房門,年久失修的樓梯與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底比斯十一世端坐在長桌的盡頭,看見他們走進來。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手道:「歡迎,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塞恩斯微微欠身朝著這位紫袍法師致意,雖然明知道對方的敬意主要針對金幣。

  「請隨意坐下。」底比斯十一世道:「廚師們已經準備好,就等著你們到來了。」

  儘管這是塞恩斯有生以來第一次參加如此正式的晚宴,但是從幼時起就接受過完備貴族教育的他對於這種晚宴根本毫無陌生感。艾爾自然也不在話下。餐桌上唯一感到手足無措的其實是薩明。他坐在極不舒服的高背椅上,望著手邊密密麻麻多達十幾副刀叉。一瞬間有了一種名為絕望的心情。

  頭頂上的水晶吊燈的燈光搖曳著,晶瑩的骨瓷盤閃爍著令人迷醉的光芒。塞恩斯正襟危坐著,等待主人的招呼。薩明笨拙的學著他的樣子,將餐巾對摺放在膝前。感覺自己的手腳似乎被一條無形的繩索捆縛,椅背上布滿了無數尖銳的刺。讓他坐立難安。

  底比斯十一世故作驚奇的道:「薩明閣下,維特勒法師大人難道沒有教導您貴族進餐的禮儀麼?」

  「抱歉。」薩明鼻尖上冒出細汗,眼看自己就快要穿幫了,這實在是讓人尷尬的事情。他斜視了塞恩斯一眼,只見塞恩斯心不在焉的神遊物外,根本就沒有發覺底比斯十一世溫柔的話語裡暗含的尖刺。

  艾爾在桌底下輕輕踢了塞恩斯一腳,塞恩斯這才回過神來。低聲笑道:「薩明只是剛剛進入法師協會的序列而已。他沒有接受過正統法師的教育。」

  「剛剛進入就有如此高位。實在令人羨慕啊。」底比斯十一世道:「既然都已經到齊,那麼現在我們開始用餐吧。想必諸位已經餓壞了。」

  晚餐很豐盛,菜色也很高級。深淵之城現在最流行生冷食品。因而端上桌來的都是切得極薄的魚片和肉片以及整隻的,剛剛從冰海里打撈上來的極地蝦。沒有使用任何烹調手段,唯有就著酸辣的醬汁填進嘴裡。如此原始的食用方法,品嘗起來居然別有風味。

  薩明吃得額頭見汗,他偷眼學習塞恩斯的做法,居然也學了一個有模有樣。額頭上的汗滴倒不是因為辣的,而大半是因為緊張而導致。底比斯十一世絕口不提三人發生在白天的齟齬之事,塞恩斯和薩明自然也識趣的裝作那些事情並沒有發生。倒是塞恩斯,縮在口袋裡的手反覆的捏著那枚花費了八百金幣買下來的魔力晶體,似乎想要把它攥出水來。心中像是揣著一隻小兔,突突地快要跳出來的感覺。

  晚餐進行到了尾聲,底比斯十一世下令撤去所有的餐具。十六端上一瓶美酒,給在座的每個人倒了一點。這位鍊金術師的後裔優雅的拿起放在膝蓋上的餐巾,輕輕揩了揩嘴角。

  「各位,請滿飲杯中酒。今天的晚宴到此就結束了。」底比斯十一世舉杯說道:「房間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就在這一層臨街的地方。如果無法入眠,不妨可以欣賞野獸大人的殺人盛宴。」他將酒杯湊到唇邊,淺淺地呷了一口。然後站起身來朝外走去。塞恩斯急忙站起來,微微欠身道:「非常感謝底比斯大人的款待。我們明天一早就會離開。」

  「你是貴賓,明天雖然不是白銀之塔的開放日,但是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用著急。」底比斯十一世停住了腳步,轉身微笑道:「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去找四層的韋林法師。再見,朋友們。」

  「再見,底比斯大人。」塞恩斯目送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餐廳的門口處。

  「客人們,請隨我來。」十六適時出現在餐廳門口,躬身朝著他們說道。塞恩斯眼神複雜的看了艾爾一眼,跟著十六走了過去。

  底比斯十一世所說臨街的兩個房間果然不虛。相鄰的兩個房間,房門都打開著。壁爐里的火燒的正旺,牆壁上的魔法燈台散發出乳白色溫暖的光芒。十六並沒有走進房間,而是站在走廊里說道:「客人們,我先告退。如果有什麼事情,請沿著走廊一直朝前走。韋林法師負責接待你們。」

  無關人等終於離開,塞恩斯輕輕鬆了一口氣。薩明知道這傢伙的小心思。況且……他也並不喜歡那位艾爾小姐。總覺得她那雙洞察人心的眸子可以看穿一些事情。他看了看塞恩斯,乾笑道:「不知道艾爾小姐喜歡哪一間?」

  「隨便。」艾爾輕啟朱唇,輕輕吐出兩個字來。薩明點頭道:「那麼如此,我便先去休息了。告辭。」他隨意走向一個房間,裝作沒有看到塞恩斯感激的眼神。

  輕輕地將房門關上。確定不會再有人進來時,他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那種恐懼悸動,渾身顫抖著蜷縮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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