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轟炸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邊防軍第十八衛第三部出發營地。

  鬍子拉碴的部指揮王謙和圍著眼前一高一矮兩個士兵轉了幾圈。這兩人身上穿著極不合體的邊防軍軍服,斜背著步槍。胸前松松垮垮掛著的子彈帶;刺刀和一些零七碎八的物件一籠統都別在腰上。

  王謙和心想:這要是他自己的兵,肯定不會讓他上戰場丟自己的人。先賞他一頓鞭子讓他先學會當一個兵再說。可惜這不是自己的兵,只不過是兩個嚮導罷了。

  過了半晌,他才迷惑的問道:「你們倆……是哪兒來的?」

  如果不是衛指揮所的傳令兵帶來的,他保準會以為這是兩個草原上的自由民,扒了邊防軍哨兵的衣裳跑到他這裡來混吃混喝。但從他們木然的表情,極不職業的穿著來看。把他們稱作軍人,實在太過勉強了一些。

  「我們是無名山要塞守備軍團,第七部第三大隊的。我叫十九,他叫十七。」高個嚮導語速極快的回答道。他的秦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以至於王謙和尋思了好久才弄清楚他到底說的什麼。

  帝國以外的地帶,魔崽子廢除了一切姓氏,只保留了五大姓。即:魔原五大姓,個十百千萬。兩人雖是一個姓氏,卻肯定不是一個祖先。只不過是被魔族統治者們強行捏合在一起而已。

  王謙和踱了幾步,冷冷道:「你們對這一帶的路熟悉麼?」

  高個子十九道:「從小就在這一帶長大,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他說話的時候,矮個子十七也不斷的點著頭。

  這一直讓王謙和犯嘀咕,若是個啞巴嚮導就扯犢子了。他指著十七道:「你會打槍麼?」

  「戶為……的。」十七張開嘴,極其艱難的回答道。

  「怎麼回事?」王謙和冷哼道。

  「報告……長官!」十九快速道:「回去報信的路上,十七跑得太急咬傷了舌頭。」

  「這麼說,你們是報信的?」王謙和語氣和緩了一些。

  「俺倆都是。」十九挺起胸膛,略有些驕傲的回答道。

  王謙和為難的嘆了口氣:「帶路可不是什麼好差事。你們倆就一點也不害怕?」

  「沒啥好怕的,長官!」十九滿不在乎的道。

  「奏……奏是!」十七也含混不清的應和著。

  「一群為了軍功連性命都不要的瘋子。」王謙和低聲咕噥了一句,皺著眉叫來一個傳令兵吩咐道:「分出一個小隊來,看好他們。」

  「部指揮,咱們的人手……」傳令兵低聲提醒道。

  「對待咱們的恩人可不能怠慢了。」王謙和道:「要不是他們,說不定咱們到現在都還摸不著地方呢。」

  十九和十七兩人聽見長官這麼說,都有些不明所以。但王謙和顯然沒有解釋的心情。揮了揮手便命令他二人離開。

  無名山要塞,烽火台。

  皇甫華負著手向北眺望,此時此刻,太陽已經西垂。和煦的陽光普照大地,烽火台上的煙柱垂直上升,山頂上一絲風都沒有。地平線上那條厚重的黑線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如同一根堅硬的刺一般橫亘在每個人的喉頭。這吞不下,吐不出的感覺真是讓人難受。

  今天過去之後,也許這根刺就到了要拔掉的時候了。皇甫華心中正想著,忽然聽見齊優在他背後道:「遠偵隊準備出動了,我們一起下去吧?」

  皇甫華沉默了片刻,搖頭道:「我還是不去了。酒就藏在柜子里,你帶上給他們壯行。」

  「不去……好嗎?」齊優探詢的望著他的背影。

  「嗯。不去了。」皇甫華道:「讓他有一點遺憾也好。」

  「明白了。」齊優點頭,沿著樓梯走了下去。

  遠偵隊出發營地。

  昏暗的油燈下,酒罈打開散發出一陣陣醉人的酒香。許久都沒有嘗過酒味的士兵們禁不住吞咽著唾沫,眼巴巴的望著空著的酒碗。

  「酒不太多,就是個意思。」齊優一邊傾斜酒罈往酒碗裡倒酒,一邊用輕鬆的語調說著:「今天有個難辦的事兒需要勞動幾位。把事兒辦成了,小弟削尖了腦袋也要給你們弄到足夠的美酒。」

  皇甫罡無聲微笑著,端起酒盞一飲而盡。「好酒!」他嘖吧嘖吧嘴贊道。

  馬連見他喝了,也就不再擺著架子。儘管這個有點陰沉的策士長為他們所不喜,但這個時候需要大家精誠團結不是?

  他也走上前來,端起酒盞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唇道:「齊策士長,酒不錯。弟兄們可都記心裡了。」

  齊優無聲嘆了口氣,重重點頭道:「諸君保重,他日若在咸陽重聚,小弟必做東請諸位哥哥一醉方休。」

  「有齊策士長一句話,哥幾個一定拼命活著!」馬連打趣道,招呼著弟兄們走上前來,一個個端起了酒盞。

  酒到杯乾,三十多個漢子舉起空空的酒盞,碗底朝上。向所有人展示著自己的豪爽。

  「時間差不多了,出發吧。」皇甫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就此別過。」他走到營門口處,撥開了擋在門口處的枯草。回頭望了齊優一眼,沉聲道別。

  「珍重!」齊優舉手敬禮,目送著遠偵隊的士兵們一個個消失在視野中。

  太陽落山的時候,無名山要塞守備軍團遠偵隊全員抵達阻擊陣地。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一項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距離魔族軍營地兩秦里的時候,皇甫罡命令部隊停了下來。這裡是距離無名山要塞最近的一座營地,第一支反擊的部隊肯定會從這裡出擊。如果能夠攔下他們,那麼他們的任務至少就完成了一大半。

  太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晚霞鋪滿了天空,荒涼的草原也陷入了平靜之中。魔族軍營地里傳來喧囂的聲浪,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

  「吃吧,吃吧……吃了這頓就沒下頓了。」獨眼軍醫縮在草叢裡喃喃著,緊緊盯著遠處軍營里混亂的搶食場面。

  一座土丘下面,皇甫罡仰天躺著。望著天空中朵朵紅霞,嘴裡叼著一根乾枯的草莖。目光悠然,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草叢中傳來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馬連微微側轉頭,低聲喝道:「口令!」

  「閃電。」草叢裡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馬連放下手中的槍,翻了個身滾到草叢裡。

  「回來了!鐵西瓜都放好了沒?」

  「都放好了,就等著魔崽子攻過來給他一個好看。」那士兵興沖沖的壓低了聲音。

  「人有點太少了,魔崽子萬一不顧傷亡硬衝過來,咱們這點人可擋不住。」獨眼軍醫有點擔憂的道:「皇甫長官,還有援兵嗎?」

  「人多了反而要壞事。萬一有個傢伙被魔崽子嚇傻了提前跳出來就不妙了。」皇甫罡淡淡道:「獨眼,你一會兒去側翼,幫忙照看那兩挺火神。咱們要想阻住千軍萬馬,那兩挺火神可不能啞火。」

  「為什麼讓我去?」獨眼軍醫道:「要去也是你去才對。」

  「正面要有主心骨頂著。老東西只能去側面。」皇甫罡輕笑了一聲:「再說,弟兄們還等著你救命呢。萬一你先他們一步死了,到了地底下他們要揍你我絕不攔著。」

  「行!我知道了。」獨眼軍醫僅存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他朝皇甫罡伸出手道:「那鐵疙瘩還有沒有?分我幾個。」

  皇甫罡摸著腰間,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機槍陣地前面是一片沼澤,你要這東西幹嘛用?」

  「放心好了!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用得。」獨眼軍醫固執的朝他伸著手。

  「最多給你兩個,省著點用。」皇甫罡被他纏的沒法,只好摸出兩枚手投炸彈塞進他的手裡:「你老眼昏花,別搞炸了。」

  「不用你教。」獨眼軍醫滿足的瞅著手投炸彈,貓著腰朝機槍陣地的方向小跑過去。

  「馬連!」皇甫罡見自己的侍從官還在草叢裡和那布雷的士兵蘑菇,不滿的哼了一聲。

  聽見皇甫罡的聲音,馬連趕緊跟布雷士兵分開,一個利落的翻滾回到他的身邊:「頭兒,喊我啥事?」

  「你爹去照看機槍陣地了。」皇甫罡淡淡得道:「我琢磨著咱們的口袋陣還有點薄弱,你帶幾個人去機槍陣地那邊,加強一下側翼的防護。」

  「我走了,你這邊咋辦?」馬連猶豫著不願挪動腳步,支吾道。

  「側翼打得好了,我正面的壓力就小。」皇甫罡嗤笑道:「再說,我前方是地雷陣,魔崽子能輕易跑到我面前來?」

  「不行。我不能過去。」馬連總感覺自家頭兒這話哪裡不對。倔勁上來,臉紅脖子粗道:「我是你侍從官,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你小子想抗命不是?」皇甫罡虎著臉瞪了他一眼:「趕緊滾!」

  「就不去!」馬連梗著脖子在土丘後面跟他頂起牛來。

  「你爹要是死了,他閨女你這輩子就別指望了。」皇甫罡半是威脅半是調侃的道:「我這邊你不用擔心,打不過我還不會退?你當我傻啊。」

  馬連哪兒還敢相信他的話?雙腳釘在地上就是不肯離開。皇甫罡搖搖頭笑道:「你和你爹真真是天生父子一對兒。媽的,倔起來都一個樣。我跟你保證——只要戰事不利,我肯定向後撤。行了吧?」

  「當真?」馬連的表情鬆動了些,他知道自家長官言出必諾,吐一口唾沫落一顆釘。

  「當真。」皇甫罡回答的斬釘截鐵。

  「暫且相信你。」馬連沒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只好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等把兩人都打發了走,天色也完全暗了下來。皇甫罡趴在土丘上朝魔族軍營地觀望了一眼,無聲嘆了一口氣。為了最後的勝利,他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接下來將要面對的,將是自己有生以來最嚴酷的一次挑戰。他緊緊的攥了攥拳,低聲喃喃著:

  「來吧,死亡!我無所畏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