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野心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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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久很久以前,孫鏗曾經與章淼夫對傳承這個概念進行過一場探討。最終兩人的觀點達成了一致:固執的守舊不叫傳承;去蕪存菁,發揚光大才是傳承。

  而今天,章淼夫有一個驗證的機會。孫鏗的想法究竟如何,他是勃然大怒還是會心一笑?有史以來第一次,章淼夫對於自己的選擇出現了懷疑。

  他相信自己作出的選擇是最為正確的,但是孫鏗會不會這麼想,他竟然一點底都沒有。

  「孫鏗……你會怎麼想?」章淼夫喃喃自語著,無力的癱坐在高背椅上。

  與此同時,一號土樓中。

  教員們正在布置新一批培訓班的迎接會場。孫鏗站在窗外,默默的看著。

  八個鎏金大字懸掛在會場正前方的幕布上。「忠君、榮耀、職責、犧牲」,悄然無聲間,那約定好了的誓言已經被篡改的面目全非。站在孫鏗側後面的林光一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他能聽到從他心底發出來的徹骨冷笑。

  「我們需要進去嗎?」林光一輕聲問道。

  「……不需要了。」沉默了好久之後,孫鏗才沉悶的回答。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

  「章副院長,五分鐘前,孫鏗離開了一號土樓。」機要軍官再次出現在章淼夫面前,恭謹的稟報導。

  章淼夫心中一沉,「他去了哪裡?」

  「徑直前往英烈祠。」機要軍官困惑的回答道。

  章淼夫心中一痛,緊緊抿著嘴唇。他無力的擺了擺手道:「不要再跟了,他不會來了。」

  「那我們的新學員入學儀式——」

  「照常進行吧。」章淼夫微微闔上眼睛,「告訴王副院長,就說我有些頭痛,就不去參加了。」

  「是。」

  機要軍官退了出去,章淼夫才鬱郁得長嘆一口氣。孫鏗用行動來表達了他的憤怒情緒,原本以為他會直接來到院長辦公室與自己爭論一番,那樣就可以試著說服他與皇帝陛下重歸於好。

  在戰爭來臨之前,一個牢不可破的同盟對於帝國來說有多麼重要。這幾乎不言自明。但皇帝陛下和孫鏗這兩個同盟中最重要的人物,明面上和風細雨,暗地裡卻早已經形同陌路。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只能由其中一人讓步才能解決的矛盾。

  兩人是當局者迷,而他章淼夫是旁觀者清。原本以為自己一番苦心會讓孫鏗明白,沒想到最終卻起到了反效果。大概這個時候,孫鏗對自己一定失望透頂了吧?章淼夫幽幽想著,坐起身來按響了面前的電鈴。

  過了幾秒鐘,他的侍從官令狐立夏疾步走了進來。「長官,您有什麼吩咐?」

  「跑步去歡迎會場,把那個字改過來。」章淼夫面無表情的道。

  「這是不是有些晚了?」令狐立夏皺眉勸阻道:「您會讓別人誤會的。」

  「他們的看法對我而言沒有什麼作用。」章淼夫苦笑道:「那八個字是我和他的約定。別的規矩可以改,這八個字卻是不能。」

  「我很困惑,長官。」令狐立夏直言不諱道:「您可以去找孫鏗勸說,而不是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笨法子。」

  章淼夫指了指頭頂,搖頭道:「今上可不是個寬容的人。他會誤會的。如果我再被調走,那麼咸陽新式陸軍學院的未來可就真的要陷入長夜之中了。」

  「長官用心良苦,屬下佩服。」令狐立夏言不由衷的贊了一句,欠身退到門口。章淼夫再次叫住了他,認真的說道:

  「如果你感到跟錯了人,可以隨時離開。我不會怨恨你的。」

  「不,長官。」令狐立夏搖搖頭否認道:「我對於自己的選擇從不後悔。」

  「謝謝你的信任。」章淼夫感慨了一句,擺了擺手命他出去。

  令狐立夏體貼的為他關上房門,將獨處的空間留給了失落的長官。這是一次失敗的嘗試,章淼夫要為自己一廂情願的魯莽而付出沉重的代價。但年輕的侍從官不想因為這件事就對他失去信心,從這一點上看來,章淼夫擁有比其他咸陽系骨幹更加優秀的潛質。一旦皇室-咸陽同盟最終固化,那麼章淼夫就是他們之間最佳的黏合劑。就算退一萬步,孫鏗一旦因為意外事件死亡或者徹底失去皇帝陛下的信任。那麼章淼夫將是同盟中最佳的替代者。

  英烈祠。

  祠堂中煙霧繚繞,濃烈的青煙在屋檐下匯集,又順著煙道與空氣混合在一起。

  林光一蹲在火塘前,慢悠悠的將一沓沓紙錢丟進火塘里。熊熊燃燒著的火焰烤紅了他的臉膛,烤焦了他鬢間的華發。但是侍從官卻像沒有察覺似的,依舊低著頭似乎在為祠堂中沉眠的英靈禱祝。

  孫鏗站在密密匝匝的靈位前,沉凝的仿佛一尊雕像。自從一號土樓中出來之後,他的表情就如同此時的天空一般。

  可以說這是自贏禎去世以來,對他最為沉重的一次打擊。孫鏗真切的品嘗到被最忠誠的追隨者背叛的滋味。從一個囚犯進步到現今一個新的派系的領袖,他曾經沾沾自喜過。但讓他無法想像的是,看上去堅固的城牆,卻如同沙灘上的雕塑一樣不堪一擊。

  「忠君」……

  那兩個字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沒有想到章淼夫一個至真至純的軍人外表下面,隱藏著一顆堅定保皇派的心。

  是的!皇室曾經為帝國付出了那麼多,但軍人的職責就是為了贏姓家族而戰鬥嗎?保家衛國,保得是誰的家,衛的是誰的國?他們的犧牲,值得嗎?

  一連串的問題將孫鏗打擊的喘不過氣來。他狠狠地撕開了系的緊緊的領扣,仿若一隻鬥敗了的公雞,雙目通紅的望著假想中的敵人。

  面前的鐵壁歷經了數百年的風霜,內部早已經鏽蝕不堪。先行者嬴子嬰已經為他打開了一個缺口,只需要等待時間慢慢的流逝,鐵壁自然而然的就會從內部崩壞。誰料到因緣巧合之下,孫鏗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成了這面鐵壁的補鍋匠。「咸陽系」這個看上去朝氣蓬勃的新生力量,骨子裡卻流淌著糟朽不堪的陳舊血液。

  「下一個背叛我的是誰?不妨猜一猜。」孫鏗終於開了口,冷冷的質問道。

  「如果你和皇帝陛下的矛盾進一步激化,那麼還會有人離你而去。」林光一淡淡道:「利益可以把你們拉上同一輛戰車,也可以將他們拉下來。當他們認為你已經不再為他們所用的時候,就是你的末日到來的時候。」

  「看來要加快進展了。」孫鏗沉吟道:「今夜你去見王戎,讓他加緊對咸陽新式陸軍學院中組織的發展力度。」

  「你要背離寧缺毋濫的招入原則嗎?」林光一道:「很多投機者正等著你的決策。那樣會讓組織的純潔性受到傷害。你確定你想好了?」

  「生死存亡關頭,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孫鏗道:「我提議組織內部對章淼夫進行降權處理。暫且降低到乙二級。」

  「章淼夫已經是明面上的二號人物了,你這樣激烈的應對會引起很多人反對的。」林光一道:「而且,一旦章淼夫用更激烈的手段來反制你,比如他公然宣布退出組織,並且將你的小秘密公之於眾。嘖嘖……想想你的下場吧,孫鏗。我建議你認真的考慮一下。」

  「難道我只能坐著看他把我的心血搞的烏七八糟麼?」孫鏗憤怒的低聲咆哮著,怒目瞪視著林光一。

  「你應該去找他問問清楚,為什麼會腦子抽筋搞出這種鬼名堂。」林光一若有所思道:「我總覺得有些蹊蹺。按理說章淼夫不應該是這種人才對。」

  「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那個古板的滿腦子理想主義的傢伙……」孫鏗忽然怔住,緊接著深深皺起了眉頭,陷入沉思之中。

  「是啊,那個滿腦子理想主義的傢伙怎麼會做希迎上意的舉動?」林光一冷笑著反問道。

  「章淼夫這是想要修復我和贏晚的關係。」

  最初的憤怒情緒之後,孫鏗快速恢復了往日敏銳的頭腦。他一語點破了章淼夫的意圖,嘴角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還好,這傢伙不算太蠢。至少知道繞彎子了。」

  「我看最蠢的是你。」林光一見他反應過來,懶洋洋譏諷道:「我很懷疑你的腦袋裡裝了什麼。咸陽系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們到現在還肯追隨你,相信你……真是一個了不得的奇蹟。」

  「淼夫這會兒大概會以為已經把我徹底得罪了。也許正懊惱著呢。」孫鏗微笑道:「你還是去見王戎,請他轉告淼夫。他的心意我已經知曉了。近期會與皇帝陛下修復關係。」

  「你拿什麼修復關係?」林光一道:「贏晚忌憚你還來不及。」

  「當然是為他豎立起一個足以威脅他地位的敵人。」孫鏗聳了聳肩膀,嘴角勾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我發現你確實有做陰謀家的潛質。不去篡位可惜了。」林光一搖著頭嘆息。

  兩人相視一笑,轉頭將目光投射在英烈祠中無言的英靈們。

  「不會讓你們的鮮血白白流淌的。」

  「一定會給你一個安定祥和的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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