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飛行騎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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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歷717年三月初五,晴。天海城南郊起降場。

  連續肆虐了很多天的狂風終於告一段落,城市的上空迎來了久違的陽光。起降場的廣場上已經被飛艇填滿,策劃了許久的行動終於迎來了它正式實施的這一刻。

  「報告長官!第一中隊集合完畢!」

  「第二中隊集合完畢!」

  「第三中隊集合完畢!」

  「……」

  「……」

  衛指揮申博站在旗艦「光輝」號前,認真聆聽著來自各中隊的報告。終於最後一個中隊向他報告了情況之後,全場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碧藍的天空下,千餘人的方陣鴉雀無聲。申博的目光掃視過去,沉聲道:「只有勝利才能配得上我們的價值!多說無益,出發!」

  與此同時,距離起降場西南一角的護衛艇隊,十二艘交通艇改裝的護衛艇已經先行起飛,他們將會圍繞著一艘用作誘餌的飛艇飛在大隊前方,而運輸第一機動衛的運輸艇部隊則遠遠尾隨。等到清空空域,占據了絕對制空權之後,運輸艇將會在敵人後方投下作戰部隊實施占領。這將是一把硬生生插進敵軍軟肋的尖刀,卡住敵人咽喉的石頭。他們的目標已經預設完畢,就在數百秦里之外的極光城。

  背著沉重的裝備,齊武作為隊正最後一個爬上飛艇,艙門裡伸出兩隻手來,一左一右把他拉了進去。他渾然沒有注意到,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幾個身穿軍服的人用銀版相機對準了他們。三條手臂定格在相機的取景框之中。帝國有史以來第一次大規模空投作戰,就這樣以特殊的方式留在歷史文獻記載當中。

  無數歷史學家面對這張相片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的在想。當年那個身穿沉重裝備爬上飛艇的士兵,腦子裡閃現的是什麼?是許久未見的戀人,還是白髮蒼蒼的爹娘?

  但實際情況卻是——齊武什麼都沒有想。或者說什麼都沒有空閒去想。他們的心中,只被一個詞填滿。就是「勝利」,只有「勝利」。

  在冰冷的座位上坐下,齊武才長長吁了一口氣。不枉準備那麼許久,終於踏上飛艇的一瞬間他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現在……踏著兄長留下來的腳步去迎接一個接一個的勝利吧。他這麼對自己說著,抬頭正好碰上金輝的目光,兩人含笑對視了一瞬,各自坐好。而此時艙門重重關上,飛艇艇長從駕駛艙中走了出來。「兄弟們!享受這次旅程吧!帝都的鮮花在等著你們,帝都的美女也在等待著你們!」

  隨著他的話語聲,艇身猛地一震,從地上緩緩升了起來。

  「光輝」號作為旗艦在整個雁行陣列的最前端,艇首艱難的揚起來緩緩向更高處爬升。艙室里,申博小心的維持著手裡酒杯的平衡,不讓酒液灑到自己的身上。心不在焉的聽著呂琛的介紹。

  「我們將會達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最大升限穿過戰區。在最後抵達目標區域上空的時候,降低高度到適宜開傘的五百米高空。」呂琛倚著艙壁道:「抵達時間大概是明天下午的三點左右,你們可以先休息一會兒,記得用綁帶把自己綁牢了,否則從床上掉下來可別怪我事先沒有提醒過你們。」他難得的開了一句玩笑,然後正色道:「今天夜間我們將會越過混成軍團的頭頂,把他們甩在身後。可惜這次是看不到院長的直屬部隊的英姿了,不過你們總會見面的。」

  「院長的部隊這次是全部騾馬化。」千禧道:「他們的行進速度可能比我們慢不了多少。」

  「是啊。」呂琛答道:「大草原上顯示不出我們空軍的優越性來,但這次只是牛刀小試。第一次出擊,總要找一個弱一點的對手才好建立信心不是麼?會有一天會讓他們對我們刮目相看的,先失陪了各位,駕駛艙不允許我離開太久。」

  目送著志得意滿的空軍指揮官離開,申博緩緩抿光了杯中的酒。搖晃著空空的酒杯,目光瞥向舷窗外。春日下午的陽光溫和的射入舷窗,曬得人昏昏欲睡。將軍的目力非常,遠遠望到天際線上出現了幾個移動緩慢的黑點。

  「那是咱們的護衛部隊,代號空中騎士。」呂琛的侍從官沒等申博發問,便已經將答案說了出來。

  「空中騎士?」申博搖著頭:「指揮官好大的口氣。他們頂多算是捕蠅草,可算不上騎士。等他們的航速能跟得上那些飛鳥之後再這麼自稱還差不多。」

  聽出將軍話里的不以為然,侍從官肚子裡有些不忿。但最終還是忍下來,陪著小心道:「現階段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我們這些靠浮力的比不上那些靠翅膀的傢伙。」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千禧看出了侍從官的不服氣,他嘆了一口氣道:「你的長官沒有告訴你,並不代表帝國對那些傻鳥無計可施。我們可是有真正的騎士。到時候這些圓敦敦胖乎乎的飛艇,怕是真的只能退居二線了。」

  千禧說完,與申博相視一笑。腦海里不約而同想起一個人來。此時此刻,遠在千里之外。某個少年立刻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小弟,你怎麼了?」何囡停下了腳步,轉頭疑惑的望著已經越發英武的少年。

  「姐,我沒事。」何虎子揩了楷鼻涕,瓮聲瓮氣道:「昨夜吹了一整夜涼風,大概有些感冒。」

  「你自己一個人在十五研究所那邊,可要照顧好自己。」何囡踮起腳尖摸了摸少年的腦門,突然溫柔的笑了起來。「不知不覺,我的弟弟已經長大成人了呢。」

  何虎子這才發覺,曾幾何時只能摸到姐姐辮梢的自己,已經在個頭上超過了姐姐。

  「爸爸在天有靈,一定會為你感到欣慰的。」何囡低聲說了一句,姐弟兩人想起了早逝的父親,不由得有些感傷。

  兩人沉默了一陣子,咸陽的春天已經溫暖宜人,何虎子一身罕見的淡藍色軍裝就已經很是扎眼,他的姐姐何囡今天並沒有穿著軍裝,而是穿了一條素白長裙。路過的行人都把這姐弟倆當成了情侶,頻頻對他們側目以視。兩人經受不住這種熱辣的目光,慌忙奪路而逃。沿著一條林蔭道走了好遠,才堪堪避過那些如同看待相親對象一樣的眼神。

  兩人只顧著逃走,誰也沒有注意到街旁的馬車上,有一雙炙熱的眼神盯著他們的背影。

  老者坐在車廂軟座上,昏昏欲睡。他身上穿著學院裡的教員服裝,微闔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而坐在他對面的少年卻有些不耐煩。搖了搖老者的身體,輕聲道:「三伯,拉你出來是看姑娘的,你睡覺是什麼情況?」

  「是你的姑娘又不是我的。」被稱作「三伯」的老人睜開了眼睛,隔著車窗朝外看了一眼,「我看過了,可以走了吧。」他低聲咕噥著自語道:「跟狐步左那老賴皮約好了下午要一起下棋的,全被你小子給攪和了。」

  「您還沒說您的看法呢。」少年著急道。

  三伯微微捋了捋鬍子,似笑非笑道:「耀明啊,你想讓三伯說什麼呢?」

  「那個姑娘啊!」少年正是呂耀明。剛過了新年,已經度過了實習期,成為了咸陽少年營一七年度的正式學員。「您的侄兒已經到了婚娶年齡了,難道不應該在學院裡找一個姑娘一起過一輩子?說實話,三伯啊,我到了這裡以後才發現,女人真正是女人,外面那些花花草草,不過都是庸脂俗粉而已。」

  「去去去,你才在學院裡呆了多久,就被孫鏗和章淼夫給洗腦了?」三伯不屑道:「那小丫頭是那個老傢伙的學生,你這小雛鳥駕馭不了。我勸你還是省了這份心,省得以後被小丫頭騎在頭頂上,你做牛做馬不嫌丟人,我還嫌丟我們老呂家的人呢。」

  「我不管,我就要她。」呂耀明見說不過這老者,索性開始耍賴。老者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得全都招了以圖耳根子清淨。呂耀明得了准信,立刻歡脫的逃下車去。把三伯一人丟在車廂里。三伯搖頭嘆息了一聲,自語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可管不了那麼多。狐步左你這老東西,莫要管太多也是了。」他敲了敲車廂壁,吩咐道:「車夫,開去狐步左教授家,說好了下午一起下棋的。」

  呂耀明三步並做兩步沿著林蔭道追出好遠,並沒有看見伊人的蹤影。四處張望,正惶急時。忽然聽見耳畔有人輕聲問道:「這位……同學,請問您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

  轉過頭來,正迎上何囡清秀的臉。呂耀明感覺自己的心在撲通撲通的跳著,快要從嘴巴里跳了出來。他緩緩點著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艱難的道:「確實……丟了東西。丟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也許我可以幫你一起找喔。」何囡微笑道。

  「好。」呂耀明面上沉穩的回道,心中卻在吶喊,「我丟了的東西就是你啊!用一輩子陪我一起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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