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荊蜀之亂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孫鏗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還在路上的時候得知了從劍門關傳來的消息,以及羽衣的應對。他皺著眉頭笑了笑,便將這份報告放到了一邊。

  「羽衣不知道,但王素大將軍心中是有數的。」他看了蕭孟一眼,翻開另外一份文件。「通知咸陽的第九軍工廠,追加五千枚零號彈藥的訂單。」

  蕭孟低頭在記錄本上記下了他的命令,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無線電發報機前,將電文發送出去。孫鏗乘坐的這輛裝甲蒸汽車幾乎自成一個天地,兼具無線電通訊站,戰略指揮所等等多種功能於一聲。如果有必要,他還可以在車廂中美美的睡一覺。

  制約帝國空軍力量的不是飛艇部隊的規模,而取決於最新式觸發彈藥的生產速度。第九軍工廠已經新開了兩條生產線全力保障新型彈藥的生產,但還是入不敷出。

  準備前往桂郡進行空中轟炸的飛艇編隊一次出動,就已經耗空了國內四十天的炸彈配額。等到再次積攢起足夠的彈藥,至少要等到一個月以後了。

  不過,既然羽衣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麼他也就只有全力支持這一個選項。別人或許還有選擇的餘地,而他和她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幫助她渡過難關,也是幫助他自己。

  車隊徑直駛入未央宮的大門,為了能夠讓這輛超級裝甲蒸汽車直接駛入,在去年八月的時候皇族施工隊還特地對宮門進行過一次改造。在不影響宮門防禦級別的情況下,加大了通過高度和長度。只是那時候孫鏗還在南大陸,贏晚還在帝位。帝國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仿佛明天就可以馬踏哭泣山脈,兵鋒直攖深淵之城。

  時間一去不復返,局勢也急轉直下。一年前如果說帝國有一天會陷入內外交困的境地,那人一定會被周圍的人嘲笑至死;但現在這個局面,卻是萬馬齊喑。面對無處不在的特勤部,沒有人敢說什麼。

  這可不是好現象,得讓他們的負面情緒爆發出來。找一個合理的宣洩口,這次發生在蜀郡的事情就是不錯的契機。相信魔族人的殘暴一定會激發秦人誓死抗戰到底的凝聚力,帝國強硬的反應一定會讓國民重新撿起大國必然勝利的決心。

  蒸汽車緩緩停下,車廂門打開,一縷夕陽的光輝從外面照射進來。孫鏗的思緒戛然而止,他站起身來,緩緩走出車廂。薛漢臣站在他面前,謙恭的行了一禮。

  「親王殿下,歡迎回宮。」薛漢臣壓低了聲音道:「女皇陛下獨自一人去了後花池,誰也不許靠近。」

  編制重新回到未央宮的女皇衛隊,雖然去除了軍籍,但對於他而言卻相當於回家。他也很是享受這種懶散的生活,總好過跟著孫鏗天南海北的亂竄。時時刻刻都要跟死神打交道,會讓人很崩潰的。

  野獸受傷了要舔舐傷口,人受傷了也是差不多的舉動。孫鏗知道她的心情很差,但現在不是獨自悲傷的時候。這是個好機會,如果反應迅速的話,民眾將會重新審視他們的女皇陛下。

  孫鏗點頭朝薛漢臣示意,他脫下披風遞到蕭孟的手裡。「暫時在這兒等著我,我很快回來。」說罷,他沒有走進大殿,而是沿著花徑緩步踱了過去。

  後花池是一片占地面積不小的花園。這樣一塊地方在寸土寸金的長安城中,單獨拿出去售賣的話,至少能賣出二十萬金元的高價。然而在未央宮中,它只是一片園林而已。

  孫鏗剛剛走到花池旁,花叢中就閃出一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孫鏗伸出食指放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蕭冰會意,低頭行了一個簡單的禮節,然後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站在這裡,就能看到花池旁孤單坐著抽泣的女子。在卸下女皇的堅強面具之後,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和其他人一樣,會哭,會痛。他輕手輕腳的走上前去,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為他們復仇和重新讓你的國民凝聚起來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我在大臣們面前不能哭泣。因為我是皇帝,是他們的主心骨,支柱。」羽衣抽噎了一聲,濃重的鼻音聽起來讓人心疼。「在他們心裡,眼淚是軟弱的表現。秦人流了血,就讓敵人流更多的血。在秦人的字典里,沒有軟弱這個名詞。所以我要堅強,但我是人!我寧肯不當這個皇帝,也要爭取一個能夠自由悲傷的權力。」

  孫鏗輕嗯了一聲,表示理解她的心情。「你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變他們的看法,要一步一步的來。現在聽我說,這是一個讓你的支持者們凝聚在你周圍的最佳時機。應該讓帝國的決心更快,更加廣泛的為其他人所周知。」

  羽衣的臉上冷了下來,冰雪聰明如她,怎會聽不出孫鏗的弦外之音?「數萬百姓的死難,最終只是為了這樣一個結果嗎?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先不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孫鏗平靜的道:「你做的選擇符合一個秦人和一個人類的標準,但是對於一個皇帝而言,有些問題。我們之前討論過,桂郡的偽王叛軍,必須速戰速決。但是現在,即將飛往那裡的飛艇部隊已經前往蜀州去執行轟炸任務。彈藥重新生產出來,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而我們等不了一個月,用不了多久,嬴庸就會聯合反對勢力,對你進行討伐。因為他們對你信心不足。」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是個女人?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看法。」

  「相信我。」孫鏗道:「我一直都相信你。我認為你也應該相信你自己。」這話有些繞口,但羽衣聽懂了他的意思。

  「悲傷歸悲傷,但擦乾眼淚你還要站起來繼續戰鬥。」孫鏗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不能讓他們的血白流,要讓始作俑者付出代價……要讓嬴庸付出代價。」

  「呼……」羽衣擦乾了眼淚,「我知道了。我該怎麼做?」

  孫鏗欣慰的笑笑,牽著她的手走向大殿。「一切都交給我,會讓你有一個滿意的結果的。」

  ……

  觀察者龐清平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爬起來,他點亮了燈,然後冷汗猛地從毛孔里冒了出來。站在他對面的是兩個身穿黑衣,腰挎手槍的特勤部特工。

  「我……我只是跟著女皇的車駕偷拍了兩張銀版相片底片在床尾箱子裡不要傷害我的老婆孩子……」龐清平忖思著必死,張開雙臂把半睡半醒的老婆護在身後,一張嘴不歇氣的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但是特工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並沒有立刻把他拖出去處決的意思。他放下手臂,狐疑的望著特工們。偷偷的把被子蓋住了老婆的肩膀,然後朝他們露出一副痴呆的笑容。

  「穿上衣服,拿著你的相機跟我們走。」其中一個特工朝他呶了呶嘴,冷漠的命令道。

  龐清平聽說他可以不死,忙不迭的點頭。他回身朝老婆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錢都藏在茅廁裡頭,天亮以後帶著孩子趕緊跑。別管我。」

  交待完後事之後,這才寬下心來。他抖抖索索的穿好了衣衫,背起沉重的銀版相機,跟著特工們走出家門。

  半個小時後,龐清平被帶到了未央宮的宮門前。到了以後他才發現,長安城有名的觀察者幾乎被一網打盡。大家都是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如果換個地方,估計當場昏過去的人都有。

  龐清平摸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二月二日的零點還有半個小時,真不知道女皇陛下這是在鬧什麼妖,把他們大家集中起來,難道是想要為自己拍一組肖像麼?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從未央宮的宮門裡走出幾個軍官來。為首的是個英氣十足的少年,他的肋下挾著厚厚一疊白紙。眼神冰冷的掃視著周圍一圈觀察者們,舉起右手來,高聲喝道:「衛兵,把燈光打開!」

  「啪啪……」幾聲清脆的開關開合聲打破了夜的寧靜,「嗡嗡」的電流聲中,掛在城牆上的幾盞探照燈將白亮的光柱打在觀察者們身上。

  「各位,請認真聽。我只說一遍。」少年軍官冷漠的聲音傳進龐清平的耳朵里,他敏感的意識到這將是一樁發生在面前的重大事件,不由打起了精神,不敢漏過一個字。

  「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時間內,你們將會獲准走進未央宮中,拍攝女皇陛下的一舉一動。不管你們拍下了什麼,所拍攝的照片全部上繳。由我們進行遴選,被選中照片的觀察者,我們會給予豐厚的獎賞。現在開始行動吧。」

  少年說完,揚了揚手裡的白紙。「通過安全檢查的人到我這裡來領取入門證,我嚴正的警告你們,不要前往那些未經允許進入的地方,這裡的衛兵真的會開槍的。」

  沒想到自己想像中的事情竟然變成了現實,龐清平大喜過望。他悄悄的緊了緊隨身攜帶的底片匣子,那裡裝了差不多二十張底板。這次他一定要拍出女皇陛下最好的照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