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荊蜀之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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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齊隊正轉過身來,和其他士兵幾乎一樣,臉上也畫的黑黝黝一片,跟鍋底類似。大蠻二蠻見得多了,也就不那麼怕了。見這位軍官的年紀比他們二人還要小一些,不免有些驚訝。但到底為什麼都覺得這人熟悉,他二人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暫時將其放到一邊,聽這軍官的吩咐。

  齊武打量了兩人一眼,見他們穿著兵不像兵、民不像民,不倫不類,偏偏還自我感覺不錯——這幾乎是所有預備兵的通病,他也沒時間去一一糾正。

  皺了皺眉,在大蠻和二蠻面前轉了幾圈。冷不丁質問道:「你們兩個認識路嗎?」

  大蠻見長官考校自己,不慌不忙道:「報告長官,小的自幼就在這片天地間行走,無論白天晚上,下霧下雪,都能認清道路。只要給我一分鐘的時間,就能夠認出這是哪裡。」

  「會用槍嗎?」齊武不置可否,接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大蠻沉默了幾秒鐘,咬了咬牙道:「不會……會一點兒。」

  齊武哼了一聲,將目光投到二蠻身上。

  二蠻見長官總算問到自己,忙大聲道:「長官,俺會。俺哥不會。」他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性子,自然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過這樣一來,大蠻就不高興了。

  「二蠻、胡說什麼呢你!」大蠻一巴掌抽到二蠻後腦勺上,回頭朝齊武諂笑道:「我真會使槍。但也就會一點兒。」

  齊武不欲跟他糾結這個問題,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烈度稍微大一些的武裝遊行罷了。帶著嚮導能讓大家節省一點時間,就這麼簡單。誰會傻到讓這些嚮導去上戰場?那是戰士們的責任,平民走開!

  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行,知道了。待會兒你們分開,你跟著我!」他指了指二蠻,示意他留下。又指著大蠻道:「你去找金隊副!」

  大蠻唯唯諾諾的朝著齊武指示的方向走過去,可是走到營地邊緣都沒找到長官說得金隊副到底是哪個。他懵懵懂懂想要朝外走去,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道:「你瞎轉悠什麼呢!」

  他急忙轉過身來,看見河邊礁石旁坐著一個軍官。他長著一張圓臉,可是身材卻瘦削的很。像根衍兒公子常吃的棒棒糖,大蠻心中升起奇怪的念頭。走過去規規矩矩道:「那位長官讓我過來尋金隊副,您知道他在哪兒麼?」

  金輝早就認出他來了,可他有心想跟大蠻開個玩笑。板著臉道:「沒聽說過這人,你不是聽錯了吧?再去問問。」

  「哦。」大蠻乖巧的點頭,轉身就走。

  「回來!」金輝見他當了真,立馬把他叫住了。踱到他面前,陰著臉道:「燕府的管事就這麼健忘?」

  「小的不是管事。」大蠻道:「鄭老管家才是。」話才剛出口就立時醒悟過來,盯著金輝看了半晌,猛地大叫了一聲。「你就是金隊副!我們見過!」

  「不止一次。」金輝笑著攬住他的肩膀,「嚮導不會就是你吧,真是太巧了。我正愁找不到一個熟悉的人呢。」

  「嚮導就是我們倆。」大蠻道:「我弟弟跟著那位長官……齊隊正。」他想了想才想起「那位長官」的稱呼來。

  「那小子!」金輝不忿的哼哼了兩聲,「就知道先把好的挑走。」

  大蠻站在一邊聽著,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金輝轉過頭來,看見他尷尬的樣子,慌忙一笑。「快去準備準備吧,咱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二十分鐘後,一機衛第三中隊全員一百五十二人搭乘十艘小艇駛向大河湍急的河心。屍海血河,腥氣熏天的河道經過一晝夜的沖刷後,河水已經重新恢復了澄澈。但金輝的鼻端似乎仍然縈繞著那日似乎能把鼻孔封住的濃烈血腥味。

  他皺了皺眉,從船頭往後退了一步。坐到大蠻的身邊,大蠻似乎嚇呆了,木雕一樣一動不動。他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怎麼啦,怕了?」聲音低微的只能兩人才能聽清。

  大蠻搖了搖頭,「我在想昨天看到的,孩子那么小,他們也忍心下得了手。若是,若是他們也衝進咱們城裡來……衍兒公子,大小姐,鄭老管家他們會不會也……」

  「有我們呢。別怕。」金輝安慰了他一句,想起虎頭虎腦的衍兒,忍不住道:「說說衍兒……吧。那孩子挺有趣的,跟我講講他的事。」

  大蠻聽他故意轉移話題,不由得有些感激。於是便撿著幾樁有意思的事兒跟金輝聊了聊。金輝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間或指揮划槳的士兵校準航向。

  皮划子在河上輕快的前進,不多時已經越過了大半河面,前方河岸在望。士兵們神色輕鬆起來,加快了搖槳的速度。正當大家都奮力向河岸衝鋒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船頭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上。船身搖晃了一下,船上的士兵急忙拼命搖槳,艱難的調整著方向。

  「是什麼東西?」金輝提著馬燈走到船舷朝下看去,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他知道這是燈下黑,於是走遠了一點問道。

  士兵滿臉晦氣,抬起頭來道:「是個死人。」

  「誰不知道是個死人!」金輝陰著臉罵道:「撈上來!」

  長官有令,手下也只有遵從。雖然心中厭煩,可還是七手八腳的幫忙把貼著船身的屍體撈了上來。金輝把馬燈固定好,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了身子。

  是個健壯的男人,上身赤裸著。這是因為水流湍急,將他的衣衫沖刷掉了。金輝目光朝下掃視過去,停留在屍體的腰間。臉色倏地變了。他將那條死死系在腰間的皮帶解下來,傳給了身邊的士兵。

  「軍用的。」士兵肯定的道。

  「廢話。」金輝罵了一句,示意邊上人幫忙,把屍身的褲子扒了下來。倒不是他有什麼特殊的嗜好,而是因為在軍人的衣衫上,一般都留有標識身份的記號。一來方便受傷後救治,二來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金輝將褲子翻過來,掏出匕首挑開了一條褲縫,然後找到了一根布條。他借著光亮,一字一句的讀了出來。

  「國防軍駐蜀州第九百七十一衛第三部……看不清……中隊三級校尉馬……看不清,看不清……」他咕噥了一句,將布條塞進兜里。望著屍體道:「等會到了對岸,找個地方把他葬了吧。」

  第三中隊成功的抵達河南岸,士兵們將皮划子藏在岸邊的草叢裡。金輝趁著士兵埋葬那位校尉的當口,找到了齊武。

  「這不能證明什麼。」齊武皺著眉道:「沈郎將手下有接近五萬兵力,就算是頭豬領著他們,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被殲滅掉。」

  「我也不想。」金輝道:「但是總得有個預備吧。萬一他們真的沒了,也好讓劍門關早做準備。」

  「一具屍體的說服力還差一點。」齊武道:「抓緊時間繼續前進吧。」

  金輝無法,只得聽從他的命令。一行人在那座無名軍人墓前肅立致哀後,整隊沿著河岸向目的地進發。齊武發現,金輝的警告正在變成現實。越往上遊走,就發現越來越多的屍體順流而下。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下令隊伍停止前進。親自帶了幾個水性好的士兵游到河中,帶了一具屍體回到岸邊。

  依然還是一個年輕的士兵,至死都抱著他的武器。兩個士兵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和那杆步槍分開。

  不出所料,槍膛里一顆子彈都沒有。這個士兵身上除了那柄卷刃的刺刀,已經陷入彈盡糧絕的處境之中。致命傷在背後,一截矛尖留在他的體內。

  齊武挑開他軍裝上衣口袋內的夾層,將布條取出來。面色沉鬱的看了一眼,背著手站了起來。「準備發報吧。」他將布條遞給金輝,黯然吩咐了一聲。

  金輝展開皺巴巴的布條,布條上的墨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分辨出來:國防軍駐蜀州第九百六十五衛第一部第一中隊二級軍士,劉天格。年齡:19歲,血型:甲。

  從兩具屍體上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番號,以及從後一具屍體上看出的些許端倪。就算齊武不說,金輝也知道沈郎將的部隊怕是已經完了。現在需要做的是儘快把消息傳到劍門關去,另外,也得看看上面對他們的安排。繼續前進下去,恐怕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金輝和齊武並沒有等待太久的時間,一機衛總部的回答非常簡單堅決。只有四個字:繼續前進。這讓金輝有些不解,齊武倒是無所謂進退。兩人對視了一眼,金輝輕聲道:「我想請問一下指揮部的原因,你什麼意見。」

  齊武搖搖頭道:「長官下令還要問什麼理由?你這是找罵還要帶上我。」

  「那該怎麼問?」金輝撓撓頭,為難的道。

  齊武終究是不忍折磨這個肉比腦子多的小胖子,冷笑了一聲道:「讓我來好了。」

  去電:「這裡是雛鷹,詢問行動目的。」

  回電:「確認損失情況。具體目標:蕭若、沈鈞孟等高級軍政官員的生死下落。鷹巢。」

  「妥了。」齊武拈著電報,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沉吟道:「上面這是不放心啊。也是,陷進陣中的是蜀郡的最高軍政長官,萬一哪個投降了,對咱們可都是重創。等著吧,還會有命令過來的。」

  金輝似懂非懂的看著他,果不其然,無線電又響起了工作的聲音。幾秒鐘後,第二份電報發來。

  「呼叫雛鷹,確認行動目的。在目標區域尋找蕭若、沈鈞孟下落,若其降敵,標示出確切方位,配合友軍對其進行清除行動。核心。」

  齊武看到電報末尾的落款,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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