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荊蜀之亂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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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浮著一層高積雲,預示著未來幾天將有一個好天氣。這對於閔山上的難民來說,是個好消息。儘管蜀郡的氣候比北方溫暖許多,但畢竟是初春。夜間的低溫還是能讓缺少禦寒衣物,曝露在荒野中的難民感到難以忍受。

  更糟糕的是因為敵軍就在附近,閔山周圍嚴格執行了篝火管制。白天和夜間都儘量減少明火,炊事組那裡挖出來的無煙灶周圍,已經躺滿了老弱病殘。最溫暖的地方要留給最虛弱的人,這是鐵律。

  蕭十三站在大青石上眺望了許久,沒有發現任何值得高興的跡象。他嘆了口氣,從大石上爬了下來。難民指揮部就設在山頂,把曾經在蜀州當過捕快和更夫的平民都算上,能夠拿起槍射擊的武裝人員也不過區區三百人而已。

  這些軍隊當然不是魔族軍的對手,只是為了維持臨時難民營中最基本的秩序。災難面前,法治崩壞,總會有恃強凌弱的現象發生。經常性在營地內巡邏的士兵們,能夠有效遏制人們蠢蠢欲動的罪噁心理。但是,總有一些人試圖挑戰這岌岌可危的秩序。

  馬如雷耐心的等待著巡邏隊經過之後,嘴角勾出一絲獰笑。他貓著腰鑽進草叢,朝一處僻靜的營地摸了過去。那裡住著從蜀州逃出來的一家子商人,男主人在逃難的路上受了傷,昨天夜裡終是沒有熬過去。負責這一片區的臨時官員把悲傷的一家人安排在較為僻靜的營地內部,以便讓她們少被打擾,好儘快平復受創的心情。

  但是臨時官員顯然有些疏忽,他只是想讓失去頂樑柱的一家人儘快恢復過來,並沒有意識到她們已經距離大部隊太遠了。馬如雷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身體裡藏匿著的惡的靈魂正逐步攫奪他的本心。

  如果臨時官員能夠看到馬如雷的資料,就一定會對這種人產生警惕。他是北方行商的後代,母親是煙花巷裡的頭牌。生父給了他母親一大筆錢之後就不知所蹤。

  在煙花巷裡度過童年的馬如雷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這種情況在他的母親因為失火被燒死之後更加惡劣。他很快敗光了母親留下的遺產,變成蜀州城中為數眾多的破落子、二流子的一員。

  蜀州保衛戰開始,馬如雷在度過最初的驚慌之後,立刻大喜過望。假意加入民兵隊保衛城市,而實際上卻是趁火打劫。只是他的發財大計還沒有開始就宣告破產。魔族軍快速的突進讓自發組織起來的民兵隊很快就崩潰了,馬如雷只能兩手空空的從蜀州城中逃出去,匯入萬千逃難的大軍之中。

  不,並不能說他是一無所獲。所有人都不知道,在逃難的過程中,馬如雷從一個戰死軍官的身上找到了一柄手槍。他把手槍和子彈藏進貼身的口袋裡,正是這柄槍,給了他繼續作惡的底氣。他早已經瞄上了那個倒霉的行商,準備找機會幹上一票。

  孰料天賜良機,竟讓那行商死了。只留下孤兒寡母一家人,守著一筆巨額財富。如同黑夜裡的一盞明燈,荒漠中的一塊鮮肉。自從昨夜那行商死了以後,就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馬如雷的內心,引誘著他去行動。

  而現在,機會來了!強盜放輕了腳步,緩緩接近毫無防備的小綿羊。他不準備動用手槍,行商的家人還不值得他使用那件威力巨大的武器。等到戰爭結束以後,他還準備用這把槍統治蜀州城的地下世界,做一個真正的人上人。

  ……

  蕭十三在營地中巡視著,略顯青澀的臉龐上爬滿了憂慮。現在難民營面臨著巨大的麻煩,亟待國家的支援。而在那之前,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少年一一解決。

  「附近的野菜已經挖光了,找食隊今天幾乎一無所獲。」丁毅跟在他的身邊小聲念叨著,「接近八萬平民,而炊事組那裡只有不到五千斤糧食了。都等著今天晚上吃一頓熱乎的呢,可咱們連最低保證都做不到。」

  「我知道……」蕭十三憂心忡忡道。知道歸知道,但他卻無計可施。要想獲得更多的食物,勢必要冒險走的更遠。行動範圍擴大,意味著他們被魔族軍發現的概率將成倍上升。一旦行蹤被發現,那麼這裡的平民都會是菜——魔族人嘴邊的菜。這個險,蕭十三不能冒。

  「要不把巡邏隊派出去。」丁毅道:「閔山南部的村子有很多,村子裡肯定有糧食。」

  「不行!」蕭十三斷然道:「那邊是沈郎將的主戰場,咱們不能給軍隊添亂。好容易才逃出來,不能再往虎口裡送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丁毅著急道:「你倒是給個可行的法子啊!咱們這營地里,壯丁少,都是老弱。他們可經不起飢餓,要是能生火還行!」

  不管向左走還是向右走,終歸是要向前走的。停步不前是坐以待斃的選擇,蕭十三心中無比清楚。他停住了腳步,仔細的考慮丁毅的建議。

  無論哪一個選項所要冒的風險都一樣,但是在野菜和糧食麵前,蕭十三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他正準備跟丁毅說出自己的想法時,忽然聽見營地的遠處傳來一陣悽厲的尖叫聲。

  兩人臉色同時變了,「走!過去看看!」丁毅拔出手槍,心急火燎的道。

  蕭十三和丁毅兩人趕到的時候,看到營地周圍擠滿了人。臨時民政官忙得滿頭大汗,一邊要維持秩序,一邊要保護現場。單憑他手下這幾個單薄的人手,確實遠遠不足。

  「發生了什麼事?」蕭十三站在人群外,朝民政官招了招手。

  「一家四口被殺了。」民政官抹著汗,小跑過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憑藉著公正和身先士卒以及與蕭若的特殊關係,蕭十三已經贏得了民望。無論臨時官員還是難民,都對這個少年很是敬服。

  「神君看上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人們總是這麼說。

  「被殺了?」蕭十三皺了皺眉頭,有些生氣的道。

  「是昨天死了的一個行商的家人。」民政官解釋道:「家裡剛死了人,我尋思著讓她們能少受點干擾。就把她們安排在了營地的最裡面。誰知道……」民政官憤怒的道:「不知道哪個天殺的,看上了這商人家裡的財貨。一家四口,一個都沒逃掉。」

  「帶我去看看現場。」蕭十三面無表情的點頭,心中卻是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他更擔心的是人們會為了果腹鋌而走險,一旦那樣的殺戮發生,殺紅了眼的難民將會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那將意味著更多的無辜生命被殘忍戕害。

  發現慘案現場的是一個小姑娘,因為行商的小女兒有一件非常漂亮的裙子。小姑娘與她約好,要用從山上采來的野菌子跟她交換。野菌子要做成菌湯,為她的奶奶補補身子。

  小姑娘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從山上采了半籃菌子。但是行商的小女兒卻遲遲沒有來,小姑娘擔心她是不是反悔了,於是天才剛一擦黑,就急急忙忙的趕去了行商家的營地。

  她才剛剛一進去,就看到行商的小女兒穿著她最喜歡的裙子跪倒在地上。小姑娘心裡打了個突,小心的走了過去。借著夕陽餘暉,才看清營地里的情況。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可抑制的尖叫,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就發揮了作用。

  再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周圍已經站滿了人。一個身穿黑色秦裝的少年蹲在她面前,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蕭十三柔聲問道:「當時都看到了什麼?」

  「我叫李大丫……」小姑娘看到他的臉,不知為什麼,心中立時就不那麼緊張了。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心裡還是毛毛的。鄉下丫頭這幾天也在快速的成長著,早已經不再是那個看見毛毛蟲就會嚇得大哭的小女孩。她咬了咬嘴唇,壓抑住心中的恐慌,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看到的情景說了出來。

  蕭十三一邊聽著,一邊在心裡盤算。這註定是一樁無頭公案,眼下是沒有辦法追查兇手的。強盜早已經瞄上了行商一家,下手的時機選的正是一天中人們最忙碌的時候。

  要不是大丫跟死者事先有約定,說不定到了明天白天才會知道發生在今晚的命案。行商家的財物都被帶走了,明顯的是劫財。而且手尾也相當利落,現場基本上沒有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就算有,蕭十三也不可能放下事務全力處置這樁命案。

  因為行商在此地單門獨戶,無親無故。突遭滅門慘案,連老弱都沒放過。雖然兇手的手段殘忍,人神共憤。但也意味著不會有人替他們鳴冤叫屈。等到災難過去,他們的遭遇很快就會被人們遺忘。

  蕭十三不是執法官,孰輕孰重,他拎得清。此時也只有舍小家,顧大家了。想到此處,他無聲的嘆了口氣。他作出了理智的選擇,卻總覺得心有不甘。似乎聽到了背負長劍的嘲笑,在劍匣中微微震鳴。他最初的願望,不就是除暴安良麼?而現在只能袖手旁觀嗎?

  不!決不能容忍強盜逍遙法外!他咬緊了牙關,在現場轉了幾圈。若是太平盛世,這樣的案子其實很輕易就能破掉。可現在兵荒馬亂的,他光是為百姓們的口中食就焦頭爛額,更遑論為行商一家伸冤了。

  該如何是好?他原地轉了幾圈,最終還是頹然。目光落到李大丫身上,突然眼前一亮。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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