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荊蜀之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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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家公債,簡稱「國債」。意思是說,用國家信用為基礎,向國民和外國借款。國民將不僅僅是帝國的被統治者,還成為了國家的投資者。

  立意是好的,但該如何實施就要依靠專業人士了。羽衣沒有猶豫,將目光轉到呂謙益的身上。

  「呂卿,你意下如何?」

  「臣以為,可。」呂謙益言簡意賅道。

  「具體就交與你去主導實施。」羽衣揮了揮手,示意可以結束堂會了。她的一天忙碌無比,而最重要的是回寢宮餵兒子。嬴雨最近鬧彆扭,除了母乳什麼也不肯下口。只把這個當母親的累得不行,連堂會都搞的節奏緊張。眾臣給時間攆得雞飛狗跳,苦不堪言。

  眾人紛紛站起離開,賀八方留在最後。等人都走光了,才望向孫鏗道:「孫院長,賀某有話想跟您談談。」

  孫鏗知道他如此急功近利的究竟想要去做什麼,該面對的終歸是要去面對。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他點點頭,「在哪裡談?」

  「就在這兒吧。」賀八方自忖君子坦蕩蕩,又不是什麼陰私詭計,就在戰情分析中心的大廳里隨意一指。

  李小樓早就關注兩人的交談,看見賀八方選定了地方,忙安排大廳里的工作人員把小桌收拾出來,順便隔出一片私人空間出來。

  勤務兵送來了熱茶,賀八方稱了一聲謝,然後將茶杯放到手邊。目光灼灼道:「孫院長莫非忘了當日我們的約定?」

  賀八方上來就提舊事,可見心中此時已經怒極,幾乎到了口不擇言的境地了。

  孫鏗搖頭笑道:「今日局面,可以說都是賀左相一人之力擔當。我不敢稍有遺忘。」

  賀八方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已經失態了。他有些忐忑,萬一今日談崩,那他的計劃再實施起來就千難萬難了。所幸孫鏗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只微微一笑便化解了兩人的尷尬。他輕呼出一口氣,沉吟道:「孫院長,您不同意嬴晚當日與我共同梳理出來的那份改革計劃麼?」

  可以說,以賀八方此時的身份地位,在面對孫鏗的時候,他的姿態已經放得很低了。固然是因為此時對方掌控朝局的緣故,也是因為他對於這個計劃實在是過於珍重,甚至高於生命。

  「怎麼會?」孫鏗失笑道:「解決財政困局,開源和節流同樣重要。但事有輕重緩急,左相閣下以為此時最重要的是什麼?」

  「若安國內,外患必平。所以應先讓國內穩定,而國內此時,蜀郡戰亂剛息,實在不宜再在桂郡開啟戰端。應以封鎖,壓制為主。且容他多活幾年,等我們內部理順了,一個偽王實在翻不起大浪來。」

  孫鏗掐了掐額頭,賀八方所持的看法,應該就是文官系統的主流看法了。但是這與王素所主張的對外攻擊擴張的政策背道而馳。用更多的土地來容納更多的官員和國民,以此來延續國祚。二者簡直水火不容,矛盾幾乎不可調和。

  賀八方此言,若是放在嬴晚尚在位時主張,並沒有任何的問題。但是現在不行,羽衣繼位本就讓天下側目。也就是軍方鼎力支持,才用強硬的手段壓下了反對的聲音。如果羽衣選擇綏靖,那麼最先失去的就是軍方的信任。到那時候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了。

  再有一點,賀八方的這個計劃,是要革官員的命。大家都知道冗官冗員已成尾大不掉之勢,而一旦推行了這個激進的改革計劃,尤其是在嬴庸這個偽王還沒有伏法的情況下,官員們會如何選擇,不用想就知道。

  到時候軍方和地方官員都拋棄了女皇,就算孫鏗有安寧系給她撐腰,恐怕也逃不過一個棄位逃亡的結局。鬧不好內戰就會擴大化,用不了敵人來進攻,自己這邊就先垮台了。

  但是這些內情,賀八方會不知道嗎?以他天縱之資,難道就無法推演出孫鏗和羽衣將會面臨的困境?他這是在逼宮啊!以一個激進的計劃逼迫孫鏗和羽衣儘快同意文官系統組閣的計劃。而組閣之後,文官系統將真正的獨立一方,不再是皇帝的附庸。他賀八方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人,不管未來如何,名留青史是跑不掉了。

  孫鏗抬起頭來,深深的看了賀八方一眼。心想:如果蕭左相能回來就好了;如果蕭若沒有死在蜀郡就好了……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放任勤政殿統一的後果就是文官們聯合起來為自己爭取權利。

  「還是要綏靖嗎?」孫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水。隨即皺著眉頭吐掉,「這是漱口水嗎?」他將茶杯頓在桌上。

  李小樓慌忙推著輪椅過來,賠笑道:「抱歉,院長這就去給您換杯您喜歡的。」

  孫鏗掏出手帕擦了擦唇角,微笑道:「對不起,失態了。您剛才說到哪裡了?對,很高興告訴你,那個計劃我們正準備實施。但具體的時間,還沒有定。」

  賀八方略一失神,他原本對計劃已不抱任何希望,但沒想到最後孫鏗會告訴他這樣一個「好」消息。真是出乎意料,他隱隱感覺有些陰謀的味道,可又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只好禮貌的笑著,「那真是太好了。一方面發行國債是為開源,另一方面裁減冗官冗員是為節流。用不了多長時間,帝國財政情況就會好轉。」

  ……

  未央宮中,小雨兒才剛剛睡著。羽衣朝孫鏗伸出一根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她躡手躡腳的從兒子身旁離開,走到他的面前。

  「怎麼啦?陰沉著臉給誰看?」

  孫鏗艱難的扯出一絲笑容來,「沒什麼。想起一些人轉變的實在太快。」

  「我記得你那時候的初衷,是組建內閣然後把權力交接出去。怎麼,是不是權杖的味道太甘美,捨不得啦?」

  「怎麼會?就算權力交出去,也要交給值得託付的人而不是瘋子。」孫鏗咕噥了一聲,拉著羽衣的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個令我恐懼的,能夠把帝國帶進墳墓的瘋子。」

  羽衣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柔聲道:「你不要太自責,這是我的責任。」

  孫鏗微微點頭,「得阻止他這種思想才行,就算無法阻止,也要讓他暫時放棄這想法。看上去我們掌握了所有的優勢,可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一著走錯滿盤皆輸……我會想辦法,讓你儘快脫離目前這個困局。放心,給我點時間。」

  他神情間寫滿了疲憊,讓羽衣看得心疼。「孫鏗。我說過了,這是我的責任。讓他們把一切都拿走就可以,該是我們的,早晚都能拿回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孫鏗輕輕按了按她的手,眼神堅定起來。「我會找到那個平衡點的,讓你和孩子都平安。」他說著,站起身朝外走去。

  羽衣又羞又氣,敢情勸了那麼許久到最後都白說了。她臉上浮起一層紅暈,嬌嗔道:「你……你上哪兒去?」

  「去想辦法。找解決問題的人。」孫鏗步伐沒有停,依舊執著的向外走去。

  宮殿的門打開,薛漢臣躬身道:「親王殿下,堡壘一號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去特勤部。」孫鏗面沉似水,順手接過他遞來的公文包。蕭若的死訊傳來之後,蕭孟、蕭冰兄妹幾個都第一時間趕去蜀州,羽衣和孫鏗身邊人也來了個乾坤大挪移。

  薛漢臣重新回到孫鏗身邊擔任侍從官——林光一還呆在林州沒有回來;而令狐穀雨則被派到羽衣的身邊擔任臨時侍衛長。身邊值得信任的人也就那麼幾個,而蕭家兄妹對於孫鏗和羽衣而言,地位非比尋常。

  「堡壘一號」蒸汽車執行的是二十四小時待命機制,以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出行任務。除了堡壘一號之外,還有兩輛特製的裝甲蒸汽車隨行護衛,一個中隊的輕騎兵全程跟隨。孫鏗出行的排場已經越來越大,無論他是否願意。

  小雨兒酣然在搖籃里睡著,嘴裡兀自叼著自己的拇指,他以為那是母親的乳頭。穀雨趴在搖籃旁邊,痴迷的看著那小嬰兒。連羽衣走到她身後都沒有察覺。

  「咳咳……」羽衣輕咳了一聲,穀雨猛然一驚,慌忙轉過身來,垂首道:「陛下。」

  羽衣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她隨意坐下。令狐穀雨恭謹的笑了笑,遠離了她們母子兩人,站到陰影之中。

  「怕什麼?我又不是老虎。」羽衣輕描淡寫道:「坐吧。長夜漫漫,我們可以聊聊天用來打發時間。」

  「下官已經習慣在院長身邊站著,就讓我站著跟您說話就好。」穀雨小心翼翼的回答著,她偷眼打量羽衣,只見她臉上表情平淡如水,看不出什麼端倪。心想自己某段不堪回首的歷史但願永遠都不要被她知道,否則她真的沒有什麼顏面在她面前呆下去。

  幸好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生,否則她都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個家庭的女主人。

  穀雨所擔心的終究沒有發生,羽衣輕輕推了推搖籃,漫不經心的道:「跟我聊聊,孫鏗在外面是如何度過每個夜晚的。」

  穀雨沉思了幾秒鐘,然後恭恭敬敬的道:「院長在南洋的時候,每天最多只睡三個小時,徹夜不睡也是常態。他整晚上都有處理不完的公務,我們做侍從官的,都得分成兩班才能跟得上他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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