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信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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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東美趕到弟弟書房的時候,樊東來剛剛處理完公務準備去後宅歇息。她推開攔路的侍從官,將一張自白書拍在樊東來的書桌上。

  「看看、看看你的心腹愛將幹得好事!」

  樊東來拿起自白書看了一遍,翻了翻白眼道:「看完了,你還有什麼事嗎?沒什麼事可以退下了。」

  「你對你的姐姐就這種態度?」樊東美大怒,「我早看著那個王易不對,這下被我坐實了吧?人現在已經羈押到軍法處了,還不趕緊帶到這裡來審問個清清楚楚?」

  「人我已經放了。」樊東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輕描淡寫的道。

  「放……放了?」樊東美不敢置信道:「李玉的供詞你沒看到嗎?他是孫鏗那賊廝的細作!我的阿德是被他冤枉死的!」

  「李玉在你那兒?」樊東來道:「你先穩住她,待會我點一隊人跟你一起去,先把這個女人給抓了再說。」

  「你瘋了!」樊東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沒瘋,我看你才瘋了。」樊東來道:「今天早晨,國防軍總部在一次例行的內務檢查中,發現了這個。」他說著,將一枚銀徽丟在樊東美的面前。

  「這是……」樊東美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驚呼道:「青復盟的徽志?」

  「你也知道青復盟?那就好說了。」樊東來道:「陳行帶著這東西到了我這裡,已經將一切都和盤托出了。李玉抓了王易一點小把柄,脅迫他辦事。為的就是潛入我的身邊,頂替林德的空缺。王易不想讓我因此事惡了他,就準備半夜將她殺了,事後再行稟報。沒想到誤中副車,讓李玉的妹妹李瑾遭了此害。」

  「把柄?什麼把柄!」

  「哼!王易那小子,缺錢跟我說一聲就是了。居然去想著挪用庫銀?讓他去軍法處呆一天,也是讓他好好的長一長記性。」

  「你寧肯去信任一個外人,也不相信你的姐姐?」樊東美失望至極,尖聲叫道。

  「誰都可能背叛我,唯獨王易不會。」樊東來自信的道:「他一家人都死在那賊廝的手裡,他跟孫鏗的仇不共戴天。你說,這樣一個人會替他的仇人辦事?」

  「你早晚有一天會後悔的。」

  「說起來,有一件事我倒是想提醒你。」樊東來不悅道:「私生活就檢點一些吧。你和嬴子嚴已經完了,總不能讓那幾個孩子都不認你這個娘親吧?」

  「我管不著你的大業,我的私事也不用你操心!」樊東美恨聲道:「從今天起,我就從你這搬走,回樊家老宅去住。」

  「哦。」樊東來渾不在意的敷衍了一聲,「那你小心一點,萬一被孫鏗的人抓去,我是不會因為你答應他們任何條件的。」

  「樊東來,你聽著!」樊東美指著弟弟的鼻子詛咒道:「你就這樣信任外人,以後連富家翁都做不得!」

  樊東來只是揮著手讓她快走,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情緒。

  黃昏時分,王易終於走出了軍法處羈押所的大門。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兩個凶神惡煞的士兵拖著遍體鱗傷的李玉走下了馬車。

  「我不是探子,我不是探子……」李玉兩眼無神,仿佛一具行屍走肉。經過王易身邊的時候,都沒有抬起頭看他一眼。王易知道這個女人已經完了,他面色複雜的望著他們遠去,心中五味雜陳。

  正出神的時候,冷不防肩膀上被人猛拍了一下。他愕然迴轉,看見林瑞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林校尉,今天還多虧了你。」王易由衷的感謝道。

  「今晚八點,悅來茶樓相候。」林瑞道:「為王指揮接風。」

  王易心中打了個激靈,從林瑞的眼中看出這場夜宴並不僅僅是接風那麼簡單。但他沒有拒絕的權力,事已至此,只有一條心跟著他們走下去。

  樊東來走得道路看不到光亮,那是一條死路。他想活下去,就只有改換門庭。即使對方曾經是自己的仇人,但為了活下去,他什麼都可以承受。

  「到時一定會去。」想到了此處,他重重點頭,應允了下來。

  王易特地提前十分鐘來到茶樓,閆峰果然已經等在了那兒。看到王易,他笑著打趣道:

  「最近幾天,看來王指揮過得春風得意啊。」

  王易聽他如此說,就知道自己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控之下。他謙卑的欠身,「閆部長,只是為了帝國的未來略盡綿薄之力。我已經想好了,要徹底的和昨天說再見,就必須要跟你們合作。」

  「合作?」閆峰臉上笑容斂去,冷冷的望著王易道:「你有什麼本錢呢?」

  「林德一死,樊東來必全心仰仗我替他守城。」王易道:「大通郡轄下的三個國防軍衛目前都歸我統轄,只要確定一個時間,我就可以讓這座城市的防禦形同虛設。而你們擒賊先擒王,樊東來一除,其他幾個府縣可一鼓而下。這就是我的本錢,也是你們花大力氣救我的原因。」

  「我很高興你終於想通了。」閆峰微微頷首道:「那你有什麼條件呢?」

  「我全家人性命保證平安以及維持現在的位置,因為我還想為帝國打魔族人。」

  「很公平的要價。」閆峰淡淡道:「我可以答應你,那麼我們就約定三天以後如何?」

  「最好是深夜,能夠儘量減輕平民的損傷。」王易道:「屆時我會讓部隊呆在軍營里,等候你們控制全城。」

  「這樣還不夠。」閆峰道:「我要你親自去取來樊東來的頭顱,交到我的面前。也許我可以給你更多。」他誘惑道。

  「他畢竟是我的恩主。」王易眉宇間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他重重弓下身去,「還請閆部長在楚王殿下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你們這種人啊……」閆峰笑道:「只要給了你足夠的利益,甚至連你的親生父母都可以出賣。楚王殿下的工作交給我來做,你要干好你的事情。就定在三天後!」

  …… ……

  西京,北郊兵站。

  軍列停在此處,身穿簇新軍裝的士兵迅速下車,在站台上列成整齊的橫隊。

  皇甫華從車廂中出來,感慨的望著周圍一切。「我真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可以回到這裡。」

  「女皇陛下正要借我們的刀子來殺一殺他們的銳氣。」齊優跟在他的身後淡淡道:「國內的仗還有的打。打完這仗以後,正式的番號就會下來了。」

  「他們心中總是有疙瘩,覺得內戰有損職業軍人的尊嚴。在我眼中看來,軍人之所以被稱為軍人,並沒有選擇對手的權力。」皇甫華冷冷道:「敢阻攔帝國前進腳步的人,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走吧,院長該等急了。」

  兩人乘上了一輛馬車,徑直朝西京近衛軍總部馳去。

  梁大珠站在夜色中,遠遠的望著燈火通明的兵站。

  「想看就去看,早晚都要見面的。」林摘星推了他一把,低聲勸道:「你現在混得還不錯,見了你的老長官也能抬得起頭來。」

  「不是因為這個。」梁大珠悶悶道:「這支部隊是我重獲新生的地方,就像離開家很久的孩子,突然有一天站在家門口。」

  「近鄉情怯。」林摘星道:「人都懂這個道理。」他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時間不等人,咱們可馬上就要出發了。我最多能給你十分鐘。再見面就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十分鐘……足夠了。」梁大珠說著,舉步朝前走去。

  兵站門前的衛兵攔住了他的去路,梁大珠掏出了自己的證件,然後說明了情由。

  「原來是梁長官。」衛兵道:「他們很快就要開拔,您可能找不到想要找的人。」

  「能找到。」梁大珠肯定的回答道。

  「那祝您好運。」衛兵敬了一禮後祝願道。

  梁大珠還了一禮,小步跑進兵站之中。

  兵站里人聲鼎沸,四處都是穿著嶄新軍裝,肩扛新式步槍的士兵。梁大珠舉目四顧,依稀想起了很多人的面容。他們清晰的刻在自己的心裡,此時卻又模糊不清。

  他一個方隊一個方隊的看了過去,始終都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眼看時間流逝,就要到他必須離開的時候了。他想大聲的喊,但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都喊不出聲來。

  正焦急難耐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橐橐」的腳步聲。他循聲轉頭,看到一個鬍子拉碴的軍官從他身後走過。他端詳了那人一眼,似是從哪裡見過。可死活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抬了抬手,想要叫住他。那軍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繼續向前走到垃圾箱前,將手裡的垃圾丟樂進去。一陣空金屬罐子撞擊箱壁的聲音傳進梁大珠的耳朵里。如同福至心靈,他鬼使神差的喊了一聲。

  「百里!百里雄!」

  那軍官再次轉頭,端詳著面前已經變得成熟穩重的青年軍官。他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口青豆罐頭。慢條斯理的打開,往嘴裡塞了一撮青豆。他看得太專注,以至於手指被鋒利的罐口割破都沒有察覺。

  「大珠!不是幻覺,真的是你!」百里雄隨手把最愛的罐頭扔到一邊,朝前撲了過來,站到梁大珠的面前,狠狠的捶著他的胸膛。

  「是我,就是我!」梁大珠歡喜的道:「真沒想到我一找就找到你了!這次回來還會離開嗎?」

  「說不定。」百里雄道:「我們馬上就要開拔了,去大通郡。你現在在哪支部隊?」

  「我……」梁大珠欲言又止,改口道:「我們也要去大通,興許咱們在那邊還能再見面。」正說著的時候,悽厲的集合哨吹響了。

  百里雄道:「我真的該走了,保重,兄弟。大通見!」

  「……大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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