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書院風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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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昏暗冷清,厚厚的窗簾把溫暖明媚的春光擋在窗外,辦公桌上焚著一枝線香,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檀香味道。青年抽了抽鼻子,拿著推薦信走到辦公桌前。雙手將推薦信呈到面前那青年面前。

  他的年紀與自己仿佛,地位卻相差甚遠。這念頭在青年的腦海里轉了一圈,轉瞬間就沉了下去。

  「鹿小丘?」他輕輕念出了他的名字,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正是。」鹿小丘不敢怠慢,微微欠身道:「蕭山長有什麼吩咐?」

  「江首相親筆推薦信推薦的人,我自然是沒有不收下的道理。只不過……」蕭十三沉吟道:「書吏科今年預收三個班的學員,但是只有兩個班收滿,第三個班目前還是空置的。我想問問你的意見,是跟其他人一起擠一擠還是單獨到目前沒有人的第三班去,等著學生招夠了再開學?」

  鹿小丘本來想著,有江流的親筆推薦,蕭十三斷然沒有不收下的道理。誰知道,自己遇到的情況竟然是這樣一個兩難的局面。這位未來大概率將成為飛羽書院山長的青年的態度值得商榷。他這樣的處置,是對自己有戒心嗎?

  「全聽山長吩咐。」鹿小丘遲疑了幾秒鐘,輕輕將皮球踢了回去。他雖然忠厚老實,卻並不傻。蕭十三言語中的戒備和疏離,他已經明確體會到了。如果把自己退貨,那麼回去也好跟江流交待。

  「鑑於你是江首相推薦的人,無論怎麼處置都很棘手啊。」蕭十三淡淡道:「我傾向於讓你跟其他班的學生一起擠一擠。因為第三班招收足夠的學員還遙遙無期,飛羽書院今年的情況想必你也清楚,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鹿小丘微微點頭表示明白,等著蕭十三最後的決定。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選擇,武科二班現在還有幾個缺員。不如……你去那裡如何?」蕭十三沉吟著,提出另外一個建議。

  「武科……」鹿小丘遲疑起來,他本來在地方書院時,學得是土工。最想加入的也是飛羽書院的機關科。但機關和機械這兩科目前已經失控,兩科各自的領袖保持中立,誰的命令都不聽。而且,江流讓他加入飛羽書院,最大的目的還是讓他就近監視蕭十三的動向,次要目的就是讓他以飛羽書院為跳板,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加入安寧堡……這也是權宜之計,在唐翀沒有獲得理想的職位的情況下。長安縣情報站站長——天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

  「我知道你的最終目的沒在這兒,但是刑吏與武科相比,加入安寧堡還差一點距離。加入武科的話,能讓你有更加合適的理由。」蕭十三蠱惑道:「而且武科的一些教員,與安寧堡的關係很近。你好好考慮一下。」蕭十三說著,朝辦公桌對面的沙發指了指。

  鹿小丘考慮了幾秒鐘,斷然道:「既然蕭山長您這麼說,那我就聽您的。」

  「不需要跟你的先生請示一下嗎?」蕭十三道:「我這裡有電報機,電報發到未央宮,並不浪費多少時間。」

  「這……」鹿小丘想了想,「那就麻煩蕭山長了。」

  「應該的。」蕭十三笑者回答,然後搖鈴叫來了一個辦事員,讓他帶著鹿小丘去發電報。鹿小丘離開之後,蕭十三臉上從容的笑容消失,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流此舉的目的性很明顯,這個青年到來,就是為了監視自己的。既然了解對方的意圖,那就不妨把他送到自己的核心區域好好的供起來。

  少頃之後,鹿小丘帶著江流的回電來到辦公室。

  「已經得到先生的許可了,我願意加入武科。」鹿小丘道。

  「那便是極好的。」蕭十三道:「你這就去報到吧,武科二班的帶班教員我已經知會好了,你有什麼事情就去找他商量。」

  送走了鹿小丘,蕭十三站起身來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如今飛羽書院中的鬥爭如火如荼,權力的爭奪方式不僅有文斗還有武鬥。武科作為書院中戰鬥力最強的一個學科,在蕭十三的指揮下,取得了不少戰果。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兩方的鬥爭已經撕破了臉皮。鹿小丘和江流都不知道的是,武科學員現在的一個令人恐怖的傷亡率。已經有學生在武鬥中傷亡了,只不過蕭十三一直隱瞞著消息,除了少數人之外,其他都不清楚飛羽書院此時的真實情況。

  如果江流派來的耳目被莊成的人幹掉,那麼他就能推卸掉大部分的責任。江流身邊的人捉襟見肘,這個鹿小丘大概是他唯一可以信任且重點培養的後起之秀了。

  鹿小丘絲毫不知道蕭十三的險惡用心,在辦事員的帶領下,來到了武科教室的門前。辦事員和武科教員交接了一下之後,就告辭離開了。只留下鹿小丘孤零零的站在院子裡,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過不多大會時間,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教員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就是新來的學員?」他上下打量著鹿小丘,面無表情的問道。

  「是。教員您好。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學習?」鹿小丘恭恭敬敬的問道。

  「學習?學習什麼!」教員冷笑道:「你就在武科二班的三寢室住下吧,給你十五分鐘的時間整理一下,然後到這裡來找我。」

  「哦,好。」鹿小丘滿頭霧水,但還是聽從了這位教員的命令。換上了灰色的秦裝,人也顯得乾淨利落了很多。他來不及對鏡自我陶醉,感嘆一下重新回到校園的生活。幾個年齡稍大一些的學生從他身後走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走,姜教員正在外面等著呢。一炷香的時間到不了,等著被他懲罰吧。」

  「誒,好!」鹿小丘答應了一聲,忙隨著人流走到院子裡。他好奇的看著周圍的學員,低聲道:「我叫鹿小丘,幾位學長怎麼稱呼?」

  「哈?他叫咱們學長!」一個身材短粗的學員失聲笑道:「他居然叫咱們學長?」

  「怎麼,是哪裡不對嗎?」鹿小丘疑惑問道。

  「不,很對。對極了!」那個學員冷笑,「等你活過今天晚上再說吧,現在叫咱們學長時間早了點。」

  「……」鹿小丘還在五里霧中時,突然看見之前跟自己交代過的那個教員走到了隊列面前,正在交頭接耳的學員們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今天我們的目標是書吏科五班。」那教員冷森森的道:「書吏科昨天下午已經複課,按照蕭山長的命令,是不允許有任何一個不聽他指揮的班級複課。我們的任務很簡單——打,打到他們服為止。好,現在分發武器。」

  鹿小丘聽著這話,兀自還在想著問題。他感覺自己進錯了地方,這不像是一個書聲琅琅的書院,而是一個戰火紛飛的戰場。他面前站著的也不是個教員,而是下達命令要求士兵們衝鋒的將軍。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鹿小丘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天刑吏科二班給咱們打掩護,弟兄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隨著教員的吩咐,幾個帶隊的學生把一根根手臂粗細的木棍分發到學生們的手裡。鹿小丘也得到了一條木棍,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心中只覺的發冷。這一棍子要是打實了上去,怕不是要出人命。他不由得對自己加入武科的未來感到幾分擔憂,更加對蕭十三的安排產生了重重疑慮。這位山長對自己的忌憚,著實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還沒來得及等他細想,那邊教員已經下令出發了。一伙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武科的學區,朝另一處學區殺奔過去。鹿小丘跟在隊尾,他想退縮,可是腳步稍微一遲疑,就被後面人狠狠的推搡了一把。

  他想擰回頭看看到底是誰對自己下了黑手,可是肩膀上已經捱了一棍子。打得他半個身子發麻。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道:「給我老實點!」

  鹿小丘想起那根手臂粗細的棍子,頓時渾身打了個激靈。他倒不怕死,他怕的是悄無聲息,毫無價值的死去。

  而此時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能做的只有活下去,盡全力活下去。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悲春傷秋的資格,才有回去向先生哭訴的資格。就這麼簡單。

  兩個學區之間的位置距離並不遠,說話間已經到了那學區的門口。迎面就看到一群身穿同樣秦裝,但是在臂膀上綁了白布條作為標識的學生揮舞著大棍殺了過來。毫無花俏的,兩撥人狠狠對撞在一起。棍棒橫飛,捱了棒子的人,連哼都不哼一聲就軟倒下去。

  這時候能夠看得清楚,武科學生的下手比這伙手臂綁布條的學生狠厲的多,棍棒死命朝著他們的頭顱,以及腰背的要害招呼。而那些白布條們,卻只敢擊打手臂大腿等非致命部位。很快白布條就潰不成軍了,被武科學生一頭衝進了學區教室,朝著那群躲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教員學生揮舞著棍棒。

  『這到底是在幹什麼?』鹿小丘茫然了,他目睹著這群魔亂舞的情景,『我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他眼睜睜的看著一根棍棒狠狠敲在白髮蒼蒼的教員的頭上,那教員渾身一震,淺色的制服立時就被濃稠的血液沾染。人也像一截木樁一樣倒了下去。

  正在狂歡接近頂峰的時候,一聲厲喝從教室門口傳了過來。

  「孽畜!看看你們造了什麼孽!」

  鹿小丘聞聲回頭,只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站在教室門口。威風凜凜,一身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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