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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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叮哐叮——」

  火車在青山間穿梭,窗外是連綿不斷的山色,成片的山不真實得像是一幅畫。天空的藍仿佛沁了水一般,一朵雲都沒有。

  這次他們換了一條路線,先坐火車去另一個城市,然後再坐車到宛町。

  只有硬座的綠皮火車,這一坐就要坐上七個小時。

  車廂里的聲音嘈雜,有各種不同的說話聲、嬉鬧聲、呼嚕聲,江舟聽得有點頭疼,反觀一邊的季岸,淡然悠遠,看著窗外。

  對面坐著一個年紀跟季岸差不多大的男人,帶著一個小男孩。

  江舟不動神色地觀察他們,小男孩叫他二叔,應該是叔侄關係。

  她看著這個穿牛仔衣的小男孩,便想到了扎瓦。

  但他看上去有點少年老成的樣子,不像小朋友那麼活潑,說起話來一板一眼,上車到現在,除了去過洗手間,便是戴著耳機,安安靜靜地看書。

  偶爾眼神相遇,他也沒什麼表情,倒是他的這位二叔,對江舟笑了笑。

  她也報以微笑。

  但小男孩看的書……

  竟然是《烏合之眾》。

  她真懷疑這小男孩看得懂嗎?

  「之前坐過火車嗎?」季岸終於把眼神收了回來,開始跟她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沒有,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江舟把放在包里的那把神秘的鑰匙拿出來,摩挲了一下,沒有任何頭緒,便又放了下去。

  「感覺怎麼樣?」他確實是很隨意地問問。

  江舟作出堵耳朵的動作:「不大好。那麼長的路。還有點吵。」

  「忘了你聽覺敏感了。一直都是這樣嗎?還是出了事之後?」季岸問。

  「從前經常酒吧夜店迪廳里跑,也不覺得怎麼樣。後來,」江舟深吐出一口氣,「一下子沒了興趣,要麼關在家裡,要麼泡在圖書館,聲音稍微大一點雜一點我就想罵人。」

  「然後心裡憋得慌,久而久之就更加暴躁了。其實來到夷山之後,大概是空氣太清新、山水太好,整個人都平和了不少。」

  「夷山這地方,確實養人。」季岸說。

  他也是慢慢才沉澱下來的,過去,他也年少輕狂、處事浮躁。

  剛剛出事那會兒,他也曾整日整日地抽菸喝酒買醉,從前不沾的東西,全部都沾染上了。

  「你知道我們現在的狀態用我屈指可知的上海話說叫什麼嗎?」江舟喝了一口飲料。

  「嘎三湖。」

  這句話,不是江舟說的,而是對面那個正在看科幻小說的小男孩。

  「沒錯,就是嘎三湖。聊天的意思。」江舟看像對面的小男孩,依然專心看書,仿佛剛才這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倒是那位二叔,笑了笑說:「我們也是上海人。」

  原來是這樣。

  「這樣啊,原來是老鄉。」江舟說。

  「你們好,我叫陳墨,他是我的侄子,叫商路。」

  沉默?

  上路?

  她記得在上海話中,上路是形容一個人很大方、靠譜的意思。

  「我是江舟。」

  「季岸。」

  一番交談之後,才知道他們竟也是去青城的,也就是說會一起下火車。

  「你們也去青城?」陳醉驚訝地問。

  「是啊。」她又把眼光投向那個比他二叔更「沉默」的小男孩。

  「這個商路小朋友,幾歲了?」她非常好奇。

  「他十二歲了,不太愛說話。」陳墨揉了揉小男孩的頭髮。

  「才十二歲就看那麼深奧的書。」江舟感嘆。

  「噢,這本書是我的,他看著玩的。」陳墨解釋道。

  這麼一解釋就合理了,十二歲的小男孩,應該還不知道「烏合之眾」是什麼意思吧。

  「我去一下洗手間。」季岸起身。

  「好。」江舟回答。

  她繼續和陳墨閒聊,實在是太過無聊,她又不想睡覺:「現在是上學的時候,小朋友已經放假了嗎?」

  陳墨笑了笑:「不是,是我這個二叔帶他逃課來著。」

  突然,車廂里一陣騷動,接著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接著周圍的很多乘客都站了起來,往那個聲音源走去。

  「烏合之眾。」那個小男孩放下書,說了一句。

  江舟在驚訝的同時,也忍不住循聲望過去。

  「拿別人的東西不太好吧。」陳墨在一片混亂中抓住了一個人的手。

  江舟轉頭,才發現那隻手竟然抓著自己的包,而她渾然不知。

  這是遇到了小偷。

  陳墨使勁拽著那個人,把他從人群中直接拉了出來。

  是一個長得黑黑的,戴著眼鏡的小伙子。

  他還想逃跑,一直在掙扎。

  此時季岸正好從洗手間那條路上出來:「怎麼了?」

  他認出了小偷手裡拿著的包。

  大手直接捏住了小偷的肩膀:「想跑?」

  那小偷疼得弓起了背,嘴裡還嚷著:「你們幹什麼!幹什麼!」

  「人贓並獲你還想抵賴?」江舟厲聲質問,「乘務員!這裡有個小偷。」

  「有小偷?」乘客都聽到了江舟的聲音,紛紛議論起來。

  「怎麼會有小偷?」

  「這大白天的就敢偷東西?」

  「天吶!我的手機不見了!」

  「我的錢包呢?!」

  不止是江舟的背包差點背偷走,而是有好幾個乘客都已經丟失了財物。

  季岸沉著聲音:「團伙作案?」

  「那邊的混亂是你們故意製造的吧。」陳墨也說道。

  乘務員見此情景,趕緊通知了列車長。

  那小偷憋紅了臉不說話,但十有八九就是這麼回事。

  製造騷動,在人群混亂的時候趁機實施偷竊。

  「請各位乘客們先冷靜下來!」乘務員喊著。

  而此時,一道銀光閃了過來,身邊不知從哪兒竄出一個黑影,一把發亮的小刀直直往季岸的身後捅去。

  陳墨見狀,立馬抬腳踹過去,那人的手腕被狠狠踢了一下,小刀掉落,他吃疼的向後退去。

  季岸用最快的速度把身前戴眼鏡的小偷撂倒,陳墨的手得了自由,也站起飛撲住身後那個持刀的男子。

  女乘務員嚇得連連往後退去,原本已經逐漸平靜下來的乘客中發出一聲尖叫,驚動了另一節車廂的人。

  「老實點!」

  那兩人繼續掙扎。

  有幾個比較高大的男性乘客,也自發站起來,幫助季岸和陳墨制住小偷。

  「還有沒有同黨?」江舟走上前。

  那小偷別過臉。

  江舟支起自己的手肘,往那人的背上狠狠一擊。

  「沒!沒有了!」那人的臉瞬間漲的通紅,吃痛地喊出聲,連連求饒。

  轉過頭,一車廂的乘客都探著頭看著此時的情況,而只有一個光頭,探頭探腦,神色慌張。

  一個對視,那人瞬間轉過了頭。

  江舟快步向前走去:「給我站住!」

  那人拔腿就跑。

  「抓小偷!他是同夥!」

  也不知是誰絆了他一下,那人不設防,摔了個狗吃屎。

  一群男性乘客聯手將他制服。

  男乘務員不知從哪兒找了幾捆繩子,求助了幾位男乘客,一起將三個小偷綁了起來。

  車廂里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在仔細搜索一番之後,在他們的身上和背包里翻出了乘客丟失的幾部手機和錢包。

  事情就這樣告了一段落。

  「謝謝你,陳先生。」江舟伸出手。

  「不客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季先生的身手也不錯。」陳墨也伸出手。

  「他的一身肌肉不是白長的,倒是陳先生,看不出來。」江舟趁機調侃了一把季岸。

  「我二叔是退役軍人。」一旁的商路小朋友發話了。

  剛才那種場面,他這樣一個十二歲的小朋友,絲毫沒有一點慌亂,只是全程冷冷地看著。

  「退役軍人?難怪。」季岸說。

  「沒想到我第一次坐火車,就遇上了這種事,倒讓我想到一部電影。」江舟說。

  「《天下無賊》。」商路小朋友把自己的臉用書擋住。

  江舟身體向前傾去,她的對面剛好就是商路。

  「商路小朋友,你知道的東西可真不少。」

  剛才面對騷動的、看熱鬧的人群,他說了一句「烏合之眾」,江舟聽得很真切。

  這個小男孩,有著超乎一般孩童的敏銳和成熟。

  「小朋友,我給你猜個謎語吧。」江舟說。

  季岸看了她一眼。

  「你說。」商路果然放下了書,稚氣的聲音格外認真。

  「丹麥卡隆堡宮裡

  沉睡的偉大勇士

  迎來六仙女的祝福

  他將重新甦醒

  睜開慈悲之眼

  手持永不開刃之劍

  維護十字架的榮耀」江舟念出了那首詩。

  「二叔,請給我一張紙和一支筆。」他非常禮貌地問陳墨。

  「好。」陳墨從背包中拿出了紙幣給他。

  「姐姐,你可以再說一遍嗎?」他抬頭問江舟。

  江舟又把詩複述了一遍,說完一句,等他寫完,再接著說一句。

  記完了整首詩,商路開始有模有樣地思考,江舟是不指望他能說出答案的,只是想難倒一下這個酷酷的小朋友。

  他陷入了思考,江舟也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什麼。

  旁邊的乘客,有的喝著啤酒啃著雞爪,有的打著撲克,有的磕著瓜子聊天。

  「我去走一走。」她對季岸說。

  「不要走太遠。」他叮囑道。

  「我就在這兩節車廂的中間抽個煙。」江舟說。

  她在走之前,又問周映光拿了幾包沉香。

  這一塊區域,是最涼快的,風把她的衣角都吹了起來。

  她靠在一邊,手裡的煙一根接著一根。

  心下有些莫名的煩躁,那種虛妄,說不上來。

  她的思緒飄著,突然見一僧人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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