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好大一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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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白的講,李儒的提議有沒有道理?

  很有道理。

  如果這時候張角派出數萬人出冀州,去支持長安的董卓,真的可能給董卓強行續一口命,將冀州的戰事往後拖幾年。

  但是……

  「詡非不知,實不願耳。」

  賈詡冰冷的一句話,將李儒從美好的願景中拉回現實。

  他目瞪口呆的指著賈詡,聲音顫抖著質問:「你……這是為何?救董公不是對冀州有好處嗎?」

  「非也。」

  賈詡用手沾了杯子裡的水酒,在桌上畫了一個大圈,又在其中點了幾點。

  「當今天下,看似紛亂,實則觀其本質乃是體系之爭,大一統之爭。」

  這話出來,聰明如李儒也一時難以消化,他愣了愣:「你在說什麼?當今天下,漢室傾頹,最大的問題乃是寒門與世家。

  世家壟斷進晉之階,似我等寒門士子也無立錐之地,這才是矛盾所在。

  而如最有權勢的人,除了董公,便是張角,或許還要算上丁原。

  這三者都擁兵十萬,而且出身都非士族豪門,正當抱成一團,共御天下。」

  李儒的話,透出了他的戰略,

  那就是以董卓、丁原和張角為三駕馬車。

  董卓坐守中央,與張角成犄角之勢,互相扶持。

  再加上并州丁原手中的精兵。

  此為「三家一體」之戰略。

  三家本就有盟約,

  又都出自寒門,共同對抗那些士族,世家,則大事可成。

  不說恢復漢室,要想一世榮華,易如翻掌。

  但是對面李儒的說法,賈詡只是搖了搖頭。

  「公以為,董公如何?董公與張角比,志向如何,手段又如何?」

  「這……」

  李儒遲疑了,就算他屁股再歪,也不敢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董卓有沒有能力?

  當然有能力。

  他能從一個邊郡少年,一躍成為一方諸侯,一方大佬,

  現在更是從軍閥搖身一變,變成大漢太師,位列三公,還兼天下兵馬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對了,原本是封丁原為大將軍,董卓自己自封大元帥,但是朝中群臣激烈反對,最後這個大元帥做了沒一個月,便不得不自降為大將軍。

  至於丁原這個大將軍,則降為前將軍。

  這事鬧得董卓和丁原兩者有些不愉快,不過這只是細微末節,無傷大雅。

  原本按董卓的計劃,下一步便要加九錫,稱王建制也觸手可及。

  沒錯,董卓想的正是如張角一般,異姓封王……

  封張角為冀王,不過投石問路,試看天下人反應。

  他沒料到,張角不但沒被天下諸侯圍攻,還迅速出兵,占據大半個冀州,把一個虛名,硬是給做實了。

  董卓很厲害,但貌似張角更厲害。

  這一手借力打力,化腐朽為神奇,堪稱教科書式的典範。

  而且最關鍵的,張角還如此年輕,而董卓,已經垂垂老矣。

  在這個四十來歲就可以稱老夫的時代里,董卓的年紀,可以稱得上高齡。

  而董卓底下,幾個兒子裡,並無特別大的才幹能繼承家業。

  唯一一個比較出色的董俷,又因為幼年被董卓嫌棄容貌醜陋,與董卓之間,有些彆扭。

  何況董俷醉心武藝,做一個方面大將或許可以,

  想要像董卓這樣,統御一方,甚至駕馭朝廷與皇帝,實在是太難了。

  而張角除去個人武力、能力,全面超越董卓,

  最關鍵的是,這位大漢天師,冀王,如今才二十二歲,

  其煌煌如日初升。

  將擁有大把的時間,去實現自己的理想。

  賈詡看了看李儒的面色:「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有的人覺得,屋子破了,縫補一下,可以繼續住;有的人則是聽天任命,過一天算一天;可也有的人,以莫大的勇氣令起爐灶,再立一間新屋。

  我主公張角,就是後者。

  而董公,最多不過一裱糊匠。

  還是不太成功的那種。」

  這話毫不留情面,將董卓批得一無是處。

  李儒的臉瞬間就紅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狠狠的喝了一口:「文和何出此言?董公現在可是大漢太師,大將軍!」

  「太師?以我所觀,董卓才真正是冢中枯骨,坐在火中猶不自知,破滅只在旦夕之間。」說完,不顧李儒臉上的憤怒之色,用手沾著水酒,在桌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又點了兩點。

  「這是長安,這裡,是巨鹿。」

  賈詡抬頭看了一眼李儒:「你知道兩者隔多遠嗎?數萬人出冀州,其中有大片非冀州之地,那便要借道,大隊人馬,人吃馬嚼,後勤糧草幾何?而且一路上凜冬嚴寒,冬衣又得另外準備,還有戰馬、馱馬一路凍傷凍斃損耗……

  就算一切順利,到長安,只怕要開春後,這時間,董卓還等得及嗎?」

  「等得及。」

  「不,他等不及了。」賈詡搖頭,堅決的道:「以詡之見,董公至多再撐一兩個月,決計熬不到冀州援兵到,就算冀州現在出兵,能救下的也不過是西涼軍殘部。

  以傾巢之軍,救一殘部,智者所不取也。

  諸侯是有可能集中攻打冀州,但必然先解決董卓,其次還要顧慮寒冬,等一切準備妥當,至少要在來年春三月後。

  如此,我冀州將有四五個月時間,徵集新軍足夠了。

  到那時,冀州軍出,與諸侯會獵於魏韓,以一戰,決定天下走向。」

  賈詡說著,將手裡的酒杯,重重往兩點中心的位置重重一扣,發出「呯」的一聲響。

  靜~

  李儒盯著那漸漸淡化消失的水漬,還有賈詡手中那枚酒杯,額頭上冷汗涔涔。

  在這冬天裡,他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賈詡剛才的話,給他的感覺是大膽,

  簡直膽大包天。

  而且是一柄雙刃劍,

  奇險無比。

  放棄董卓,傾冀州之力,與天下諸侯展開一場決定天下走向的戰略決戰?

  瘋了,賈詡瘋了~!

  「賈詡!~你這是在賭,你這是以天下人賭,讓全天下人陪你們一起發瘋!你這是……這是禍亂天下!」

  李儒渾身顫抖,第一次喊出賈詡的全名,這代表朋友都沒得做。

  他的身體顫抖如鵪鶉,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如果真如賈詡所說,冀州下得這盤棋得多大?

  以全天下為棋盤,以數十萬兵馬為棋子,以這表里山河,為巨大的絞肉機,墓場!

  這一戰,必將震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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