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秋山往事三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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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思不得其解,哪怕是九世塔的第三層第一間房內,張康依舊沒有找到一個合理的答案。還是埋身其中,不過效果卻越來越微弱。

  想要自己解這沈家老宅大陣,張康需要打開後面的房門,後面對陣法的知識會更多。到時候才有可能自己把這兒揭開,睜開眼,張康有點垂頭喪氣。

  忽然,張康抬起頭,驚訝的看著左前方。剛剛張康一直都沒有發現,這次睜開眼才發現,那裡站了一個人。

  「段老?」

  張康試探性的問道,之前就已經被幻境給嚇過一次,張康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幻境。趕緊問了一聲九世塔,九世塔塔靈罵了張康一句,張康嘴角掛著苦笑,自己沒中幻境,那眼前這個人,就是段老無疑了。

  「不用害怕,直接走出來,跟我一起去見老爺。」

  段老說完這話,轉身就走,張康跟在段老的身後,發現段老每走一步都非常的講究。眼睛看著段老的腳步,也學著段老的樣子,行走於沈家老宅之中。

  不一會兒,走到了沈秋山住所門外。段老看了一眼張康,面無表情的說道:「你進去吧,老爺在裡面等著你。張康啊,別辜負了老爺的一片苦心和對你的栽培啊。」

  段老說完這話,如垂暮老人,蹣跚著步伐,消失在了拐角處。

  「沈老,不好意思。我今天又來了,還是偷偷摸摸來的。」

  張康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次來這兒,是自己私下的事情,沈秋山也沒有請自己。還讓段老去接的自己,很是尷尬。

  「嗯,我知道。你對我的老宅,很感興趣啊。怎麼樣,看出點兒什麼沒有啊?要是沒有看出點兒什麼,我再讓你去看一遍,說不定你還真能看出點兒什麼來。」

  沈秋山面帶微笑,和顏悅色的說道。可是張康總是感覺這個笑容並沒有那麼友好。雖然現在自己是沈秋山選定的人,可是別人能夠選定自己,當然也能把自己給撤銷咯。

  「算了,我怕這裡的對你有害。既然你也知道,說明是沒問題的。是我擔心有點多餘了。沈老,我看你的身體不適很好,能讓我給你看看嗎?」

  張康關心的說道,張康看得出來,沈秋山的精神狀態就不是很好,身體情況的話,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的身子,你看不了的。我知道你有點本事,蕭一庭的病也是你治好的。但是我這兒不一樣,你沒辦法啊,誰都沒辦法。閻王要人三更死,誰敢活到五更去?」

  自嘲著說了一句,沈秋山黯然神傷。張康站在一旁,不敢說一句話,沈老爺子都這麼說了,自己還能怎麼辦?

  「那我回去給你弄點固本培元的東西,身體還是要保重的啊。」

  既然不讓自己動,那保養身子的法子,還是要有點兒的!

  「還這麼早,你小子就按耐不住,要給我下點兒藥,讓我早點走了啊?你這小子,忒沒良心了點兒吧,我還沒走呢!哈哈……」

  說著,沈秋山自己都笑了起來。張康也知道沈秋山在給自己開玩笑,不過這個玩笑可不敢亂來的。幸好這裡沒有別的沈家人在。

  「好了,不給你開玩笑了。既然你今天來了,私下來的,我就給你說道點兒,平常人都不知道的事情,關於這江城沈家的事情!」

  言語一起,一股豪氣撲面而來。難以置信,這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所說的話。剛剛那番話,猶如一個壯年之人,正在豪氣干雲的誇下海口。

  「喝茶!」

  沈秋山臉色的皺紋又好像少了一點,原本微笑著聚集在眼角的魚尾紋也都散開。魚游大海,放蕩不羈。

  「我是從南方過來的人,南方的商業,比北方的商業發達。所以很多人都願意到南方去生活。可是我沈秋山,卻是從那眾人趨之若鶩的地方而來。」

  張康端起一杯茶,卻忘記了喝下去,就這麼看著身前老人滿臉追憶的樣子。那渾濁的眼珠子裡面,好像正在浮現當年的一幕幕。

  「當年,我帶著老段,還有兩個家僕一起到了這北方。從更北邊的濱城開始起家。那時候,這邊可是真的冷。我剛剛來,一點也適應不了這邊的冷。」

  「老段他們也適應不了,可是都要保著我。給我送衣服,熱的,溫暖的,都給我。就那樣,我們頑固的過了第一個冬天。第二年,還沒開春。我們終於做成了第一筆生意,碳火生意。」

  在門口,去而復返的段老,背對著裡面,身子有點顫抖。好像是老人在抽泣,又好像是這位老人正在欣喜顫抖。

  「那天,我們用黑炭到處塗抹,我的身上,臉上,全部都是黑色的碳灰。一點兒也不生氣,笑得開心死了。那種開心,在南方,不會有的。」

  沈秋山繼續講述著他們的故事,門口的段老,直接坐在了門檻上。還是不遠轉過頭,就這麼背對著張康和沈秋山。

  「後來,幾個老夥計,在我生意一點點起色的時候,死的死,傷的傷。最後都所剩無幾了。我最記得,劉強,為了幫我擋住那一刀。整個胳膊直接就被砍斷了。劉強的血,我滿臉都是,他一點兒都不痛苦一樣,另一隻手,拉著我就跑。」

  「後面劉強死了,失血過多死的。一直拉著我跑,甚至來不及把手臂的血給止住。後面二狗子也死了,被人拿著他威脅我。二狗子自殺的,還有馬三兒,也死了,貪污,我親手拿下的。還有,還有沈旭,我的一個弟弟。」

  說完這裡,沈秋山原本充滿精神的臉色,疲憊越來越多,看著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迷茫了起來,張康在一旁,給沈秋山添茶水。沈秋山沒有繼續說話,就這麼安奈住了自己的心情。

  「張康啊,你的以後,肯定也會絢爛多彩的。這裡的江城,算是南北交界了。我沈秋山只能在這裡,望著南邊,過不去了。以後的你,會更加絢爛的。」

  說到這裡,沈秋山好像又高興了起來。拿著茶杯,舉起杯子,有點小孩子氣的對張康舉杯說道:「喝酒我不行,今天以茶代酒,我們兩輩人,碰個杯吧!」

  未曾想,在北方叱吒風雲的沈家沈秋山,居然是一個不會喝酒的生意人。一個活了一輩子,喝酒只是寥寥幾次的無趣之人。

  這一輩,張康也感受到了其中分量。雙手端著杯子,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恭恭敬敬的和單手拿杯子的沈秋山碰了一下杯子。

  飲茶一半,喝酒卻是一杯,差別在其中,淵源甚遠!

  「你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你身上的什麼氣質嗎?也就是,我為什麼要選擇你來做我繼承人的緣故,你猜猜?」

  好像是一個考題,張康一下子有點兒懵。自己怎麼知道啊,又不是我自己選的。

  躊躇了一下,張康對著沈秋山搖搖頭。沈秋山不知怎的,心情大好,對著門口的段老招了招手。段老滅有搭理沈秋山,沈秋山披著衣服,站了起來。

  「老段,趕緊進來,你輸了。把你藏起來的那茶,拿出來。趕緊的啊,願賭服輸,輸了就是輸了。可別想賴帳。」

  張康還是坐在原地,沈秋山一把年紀的人了,披著大衣,伸手拉著另外一個老頭子的手。像極了小時候正在爭執的小夥伴,兩個稚童一般。

  「張康,你怎麼這麼榆木腦袋呢?胡亂說個理由不行啊?偏偏要說個不知道,哎呦,我的茶啊。岩壁大紅袍,就那麼幾兩了。你都給我輸了一兩齣去。心疼死我了,你個,算了,算了,不說你了。」

  一臉的懊惱,段老對於張康,可是百八十個不樂意。

  「我和老段打賭,我打賭你會說不知道。他打賭你會隨便想一個理由。也就是,我賭你不知道,他賭你會找理由。一兩大紅袍啊,能飽飽口福了。」

  沈秋山非常得意,贏了段老,好像比他的生意大成,賺了多少錢還要高興得多一樣。

  「別苦著臉了,在小輩面前,還要不要點兒臉面了。你不是瞅著我的那點兒老樹花茶,怎麼捨得拿你的大紅袍來賭?」

  段老還是一臉不樂意,沈秋山又說了一遍。這次泡茶,段老不走了,就圍著坐,等沈秋山把大紅袍給泡好。雖然是他的茶,但是他也要蹭點兒茶喝。

  「以後別跟著老段學啊,輸了的東西,自己還要來蹭著喝點兒。」

  對於沈秋山的調侃,段老不置可否,反正他是不可能走的。

  「張康啊,我看重的是你重感情,喜歡懷舊。懷舊是個好事,但是也不是個好事。你以後不管成就多高,都不能忘記了身邊的人。不管你做多大的事情,都不能忘本。記住了啊,自己的根,不能忘了啊。」

  大紅袍喝得差不多,沈秋山揭曉謎底。張康感激的點點頭,明白沈秋山的意思。張康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是因為這個才被沈秋山給看中的。

  「沈家老宅的事情,你暫時不要來查了。這裡還不適合你,我以後都會交給你的。我的身體嘛,還能抗住一段時間。這些我心裡都有數,現在的江城,你就大刀闊斧的去干就是了。爭取多拿到一些利益,以後的你,江城太小。」

  「整個天下,都要有你的足跡才行。可不能因為一個小小的江城就限制住了你的足跡,這樣的話,我都會覺得我選錯了人。世界之大,江城,何等無趣啊。」

  沈秋山的渾濁眼珠子裡,千里江山,萬里山河,都在一目之中。曾經的商界王者,此刻已經垂垂老矣。

  走出沈家老宅,漆黑的天空,一輪明月遲遲歸來,懸掛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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