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長安道下,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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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閣的前廳裡面,此時此刻已經是變的死寂一片。

  炭火盆里暗淡的火光閃耀著,忽明忽暗,空氣里像是突然出現了一座大山,就這麼毫無預兆的壓在了李元塵和蘇戎的頭頂。

  沉重而壓抑。

  兩個人面面相覷,幾乎不甘相信他們剛剛從蘇暗口中聽到的事實。

  怎麼會是這樣?

  怎麼可能是這樣?

  一切都只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給的暗夜閣,給的蘇暗一些憐憫,並且,借著這一些憐憫,讓蘇暗,讓暗夜閣幫他除掉了一些渣滓而已?

  「閣主,不可能的,我們……」

  短暫的安靜後,做為暗夜閣的元老,李元塵先是按耐不住了,他站了起來,眼睛裡涌動著凝重和不甘心,想要為自己這些年的努力辯解些什麼。

  但蘇暗抬了抬手,有氣無力的將他給打斷了下來,

  「不用再辯解了,我想,你心裡應該也明白,只是不願意接受而已。」

  「如今的大周王朝,皇權至上,咱們這些江湖人,其實,說到底就是一枚棋子而已。」

  「不管我暗夜閣做的多麼聲名赫赫,都沒有用的。」

  「那位,覺的夠了,就是夠了。」

  「閣主……」

  李元塵的臉色徹底的死灰了下來,蘇戎這眉頭皺了一下,又是想要說些什麼,同樣被蘇暗給打斷掉,

  「我之所以叫你們兩個來,是有後事要和你們交代的。」

  「聽我說完。」

  「那位,既然已經讓六皇子出皇宮了,就意味著,要對暗夜閣下手了。」

  「為今之計,我不想你們白白送死,所以,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我,獨自一人去殺六皇子,生死不論,成敗不論!」

  「並且,從此以後,暗夜閣從江湖上除名。」

  「不可能!」

  李元塵的眼睛已經變的通紅,他皺著眉頭,死死的盯著蘇暗說道,

  「閣主,管他什麼皇權至上,我們暗夜閣一起出手,我不信不能把那什麼狗皇子腦袋取下來,為什麼非得這麼窩囊?」

  「元塵啊,你別說傻話了。」

  蘇暗又是苦澀的嘆了口氣,然後道,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那位這麼光明正大的讓六皇子出宮,就是在給我下最後通牒呢。」

  「我若孤身去殺六皇子,當場被金吾衛或者慎行監的人殺死,我蘇暗,還能留一個俠義之名,暗夜閣自此消失,他或許也不會追究。」

  「如果我不去,我們這麼多年搏殺出來的名聲,也就完了。」

  「而沒了名聲,他更不會放過我們,別說我,就連整個暗夜閣,你覺的,能逃過慎行監的刀嗎?滅亡,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我蘇暗從當年叛出震雷宮開始,便已經不在乎這條命了,但你們不一樣,你們還有機會,還能夠重新開始。」

  「何必呢?」

  「可是……」

  李元塵和蘇戎依舊是有些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兩個人眼睛通紅,盯著蘇暗的眸子裡也浮現出了濃濃的悲痛。

  暗夜閣的信仰,蘇暗給他們的信念,這原本是支撐著他們從黑暗之中重新活下來的希望。

  但是沒想到,如今這希望,突然之間就要覆滅了。

  他們無法接受。

  「事已至此,你們就不要再白費力氣了。」

  「我們不能讓暗夜閣幾百號人,陪著我一個人去送命,李元塵,蘇戎,我蘇暗,以閣主的身份命令你們。」

  蘇暗緩緩的站了起來,一雙眸子裡浮現著凝重,以及一絲期望,道,

  「即刻起,將所有暗夜閣之人資料銷毀,然後斷絕聯繫,並準備一下,在我刺殺失敗以後,公告天下,暗夜閣從此江湖除名。」

  「讓大家都有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吧。」

  「閣主!」

  李元塵和蘇戎聽到這句話,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痛苦,都是跪在了蘇暗的面前,然後那面龐也是格外悲痛起來。

  「去吧。」

  蘇暗不想再多說什麼,他也是深深的嘆了口氣,然後轉身,朝著廳外走去。

  那瘦削的身影到了門口的時候,他把厚重的門帘掀起來了一半,遲疑了一下,又是說道,

  「一定要按我說的去做。」

  「我比你們更了解那位,也更了解慎行監,如果你們有任何僥倖心思的話,暗夜閣將真正的灰飛煙滅。」

  「為了那些弟兄,還有他們身後的家人朋友,你們兩個,委屈些吧。」

  嘩啦!

  說完,蘇暗便是走出了前廳。

  李元塵和蘇戎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的悲涼之色更加的濃郁,欲哭無淚!

  蘇暗離開了前廳以後,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這間簡單的府邸的後院,白雪皚皚,隱約可見青磚紅瓦,他走過了那筆直的青石板路,推開了屋門,走進了屋子。

  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床榻,整整齊齊,書桌,規規矩矩。

  而書桌之後,則是矗立著一個靈牌。

  那是蘇暗幾年前被撞死的母親的牌位。

  「母親。」

  蘇暗來到了牌位之前,點燃了幾根香火,放在了上面,然後又是恭敬的插在了香爐里,三鞠躬,微微叩首,聲音低沉的道,

  「孩兒不孝,至今都不能給您報仇。」

  「而且,或許以後也沒有機會給您報仇了!」

  「不過沒有關係,孩兒會在六皇子出城的時候,竭盡所能,能殺便上,能傷便傷。」

  「然後孩兒便去陰曹地府陪您,接著孝敬您。」

  香火上的光微微的閃爍著,蘇暗的話音也是落下,然後緩緩的直起了身子。

  最後看了一眼那牌位,蘇暗又是來到了那書桌旁邊的衣櫃前。

  打開了衣櫃,從裡面取出了一件已經許多年沒有再穿過的衣服,那是震雷宮的弟子服。

  漆黑的顏色,熟悉的觸感,還有那上面曾經有師父親自給自己縫補過的針線。

  「震雷宮,師父。」

  蘇暗輕輕的撫摸著那件弟子服,臉上是一種深沉的懷念。

  當年的事情,其實他心裡是知道的,震雷宮,在那種情況之下,根本不可能對六皇子怎麼樣。

  他之所以叛出,離開,也只是讓師父不那麼為難而已。

  同時,也為了能夠讓自己做一些事情,比如殺皇室之人,王公貴族等等,而不牽扯震雷宮。

  他其實動手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如今的一切。

  他也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

  如今,當那最後的結局即將到來,他想最後回一趟震雷宮裡,還了多年的夙願。

  嘩啦!

  黑袍抖動,身上代表著暗夜閣閣主的雲錦服飛下,他認真的,披上了那件震雷宮弟子服,然後小心翼翼的穿戴整齊。

  又把黑息劍拿在了手裡。

  嘎吱!

  推開了屋門,蘇暗就這樣走進了黑暗之中。

  悄無聲息。

  一路離開了這處小鎮,沒過多久,便是已經趁著夜色回到了長安城,這時候還沒有關閉城門,他借著震雷宮的弟子服,輕鬆的進入了城內。

  輕車熟路,來到了震雷宮的大門之前。

  時隔多年,當再一次看到這震雷宮的大門,那一副當年讓自己熱血沸騰的字聯,蘇暗百感交集,忍不住的呆愣了下來。

  他依稀看到了師父帶自己進震雷宮的那一幕。

  可惜,已經是過眼雲煙。

  因為穿著震雷宮弟子服的緣故,蘇暗這般進入了震雷宮之內,並沒有弟子發現異常,他就這麼徑直的走向了極烈殿。

  那處他曾經修煉了多年,也居住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他站在了極烈殿主殿的門口,停了下來。

  往日的光陰似乎歷歷在目。

  「嗯?」

  就在蘇暗出現在這極烈殿門前的時候,那正在小雷音殿內修煉雷身幻影的陸雲,突然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眉頭皺了一下,急忙從小雷音殿裡走了出來。

  來到極烈殿大門口的瞬間,便看到了突兀的站在對面的那道瘦削身影。

  「你是何人?」

  陸雲一眼便看出了對方的不凡,也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壓迫感,如今的震雷宮之內,沒有任何人能給自己帶來這種感覺。

  那麼便只有一種可能,對方不是震雷宮的弟子。

  嗤啦!

  這話音落下的瞬間,陸雲周身也是有著雷霆蕩漾,偽四品的雷修實力,逐漸升騰。

  「我是蘇暗。」

  蘇暗看著陸雲的這般舉動,並沒有什麼意外,他笑了笑,說道,

  「你是陸雲吧?」

  「久聞震雷宮出了個俠義無雙,天賦異稟的師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以他的實力,自然是能夠看出來,如今的陸雲已經是偽四品境界。

  畢竟陸雲沒有隱藏。

  「蘇師兄。」

  陸雲知道六皇子即將離開皇宮的時候,看到蘇暗這副打扮,再加上後者對自己的稱呼,也已經明白了大概。

  後者想必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所以,或許是來這震雷宮最後緬懷來了。

  既然對方稱自己為師弟,那自己稱一聲師兄,也未嘗不可。

  「若是想看看這極烈殿,震雷宮,我以極烈殿暫代殿主的身份表示歡迎。」

  陸雲拱了拱手,道,

  「請。」

  「多謝了。」

  蘇暗多看了陸雲一眼,臉上閃過了一絲感激。

  自己現在的身份,多少事有些見不得光的,這陸雲竟然毫無防備,倒正如傳言中所講的,是個光明磊落之人。

  他抬腳上了台階,走向極烈殿的主殿。

  陸雲閃身讓開了道路,然後跟在了他的身後一併走了進去。

  「這麼多年,極烈殿還是沒有什麼變化,當初師父就坐在這裡,指導我修行,呵,後來,也是在這裡,我劍指恩師,叛出震雷宮。」

  蘇暗站在了大殿中央,環視四周,眉宇間是濃濃的緬懷。

  「蘇師兄。」

  陸雲抬眼看了一眼,道,

  「世人皆言你看不慣震雷宮的軟弱,這才是因此而叛出,但我想,無論是宋前輩,還是震雷宮的大部分弟子,包括我這個後來人,都知道。」

  「您不是叛出,您是為了保護震雷宮,才被迫離開!」

  「所以,在我們的心裡,您永遠都是震雷宮的弟子,永遠都是我們的師兄。」

  蘇暗聽到陸雲的話,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多年以後回到震雷宮的時候,會有一個弟子,這樣和自己說。

  那種突如其來的感動,好像是潮水一般,洶湧澎湃。

  瞬間,充滿了心臟。

  「師父他……」

  蘇暗遲疑了稍許,低聲問道,

  「也是這般想的嗎?」

  「如果宋前輩不是這麼認為的,當初,你就帶不走蘇戎師姐。」

  陸雲沉聲問道,

  「對吧?」

  「對,你說的對。」

  蘇暗笑了笑,這一個笑容之中,沒有了之前的那些悲傷,也沒有了那些緬懷,反而是有種暢快淋漓的舒坦。

  他轉過身,拍了拍陸雲的肩膀,笑著道,

  「陸師弟,你比我看的更透徹啊。」

  「只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哪來的什麼透徹。」

  陸雲道,

  「如果我是師兄您,我也絕對不會連累震雷宮,而若我是宋前輩,又怎麼可能真的對自己的愛徒有怨言呢?」

  「將心比心,大家都是被逼無奈而已。」

  「被逼無奈?」

  蘇暗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對陸雲的這句話突然間有所感覺,他沉吟了稍許,然後點頭道,

  「你說的很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哈哈,本來今日來這裡就是為了緬懷一下過往,沒想到倒是遇到個稱心如意的小師弟。」

  「陸師弟,可否有膽量,陪我喝一杯?」

  「人生在世,能得知己有幾人?」

  陸雲看著蘇暗那閃爍著光亮的眸子,臉上也是浮現出了真誠的笑意,道,

  「不論過往將來,亦不論出身,今朝有酒今朝醉!」

  「蘇師兄,請!」

  陸雲大手一揮,便是指向了小雷音殿。

  「小雷音殿!」

  「好地方!」

  蘇暗在這極烈殿也是呆過幾年,自然知道小雷音殿的妙處,微微一笑,毫無防備的走了進去。

  嘩啦!

  陸雲則是迅速讓人送過來了兩壇烈酒,也走了進去。

  ……

  翌日清晨。

  小雷音殿內留下了兩個空空的酒罈,蘇暗悄無聲息而去。

  當陽光重新灑滿了這長安城的時候,陸雲也是從小雷音殿裡走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了那茫茫蒼白的大地,也看向了那一片熱烈的驕陽,然後,臉龐上浮現出了一些掩飾不住的笑容。

  「師兄,何事如此開心?」

  花宛如按照慣例,來給陸雲送來了早飯,恰好是見到了後者這般笑容,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好事,自然開心。」

  陸雲笑了笑,一邊接過了飯食,一邊對著花宛如揮了揮手,吩咐道,

  「去把幾位掌事都給我叫過來,就說我有要事吩咐。」

  「是。」

  花宛如應聲退去,陸雲則是匆匆的吃過了早飯,在極烈殿的主殿準備。

  很快,幾位掌事都來到了陸雲的面前,紛紛拱手。

  「陸殿主有什麼吩咐?」

  「震雷宮所有弟子,三日內聚集到一起,然後前往白雲山。」

  「我要帶著你們做一件事!」

  陸雲吩咐道。

  「這個……」

  幾位掌事對陸雲這個突然的決定有些遲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沉默了稍許,一名掌事站出來,問道,

  「陸殿主能否跟我們說說……」

  「趙掌事。」

  陸雲站起來,目光裡帶著凝重和真誠,道,

  「請相信我,我絕對不會拿震雷宮開玩笑,這一行,肯定能給震雷宮帶來一個天大的好處。」

  「至於具體原因,我現在不方便講,請幾位配合!」

  「這個……」

  幾位掌事對陸雲的人品倒是夠相信的,但是,如今震雷宮正準備著迎接從大周各地而來,去參加新年朝賀的江湖人士。

  突然之間所有震雷宮弟子都調動出去,有些麻煩。

  「拜託諸位,事後,我會給諸位一個交代的!」

  陸雲也是明白幾位掌事猶豫的原因,又是走下了那台階,然後來到了幾位殿主面前,恭敬無比的對著他們躬身,懇求道,

  「求你們了!」

  幾位掌事面面相覷,又是遲疑了稍許,然後最終那名為首的趙掌事,緩緩的道,

  「陸殿主的為人,我們是相信的。」

  「你這麼做肯定始有你的原因,反正我們確定,你肯定是不會害了震雷宮便是,那就隨你!」

  「三日後,我們幾個老骨頭會把所有的弟子都召集起來。」

  「陪殿主走一趟白暈閃。」

  「多謝幾位!」

  陸雲聽到了趙掌事的允諾,這眼底深處也是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什麼原因,什麼事情都沒有說,幾位掌事雖然遲疑,但最終確實答應了下來。

  這首先便說明了一件事情。

  自己在震雷宮的威望,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

  人們,都自己已經幾乎完全信服了。

  「做完了白雲山這件事,我陸雲的聲名,會徹底傳遍大周江湖。」

  「來日做事,會更加的方便的!」

  他心裡喃喃自語,那笑容也是更加的得意了。

  三日的時間,其實過的相當的快。

  眨眼之間,便已經是過去。

  第三日來臨,長安城內的人們並不知道今日會發生什麼,一切都安穩如常的進行的,街邊的小販們繼續在熱情喊叫著,孩童們嬉鬧著奔跑而過,偶爾還有鳥雀與空中飛過,尋找著食物,屋檐上的積雪,被震落。

  噗的一聲,砸在了地上,摔成了無數粉末。

  這時候,震雷宮的弟子們,便是匯聚在了一起,在陸雲以及幾位掌事的帶領下,悄悄的離開了長安城,朝著白雲山的方向走去。

  同一時刻,有著一隊金吾衛的人馬,也是從徐家出發,來到了六皇子的府邸。

  金吾衛,大周朝十二衛禁軍之中,最為驍勇善戰,最為兵強馬壯,也最為裝備精良的一衛。

  閒時護衛長安皇城,保皇家安全。

  戰時奔赴前線,浴血邊疆。

  兩千金吾衛,全部都是騎兵,穿著的是清一色漆黑的陷陣甲,刀槍不入,能抵抗十丈弩的攻擊之力,不會被刺穿。

  他們手中拿的都是破天弩,同樣漆黑如墨,鋒銳的羽箭箭矢閃爍著凌厲光芒,隱約可見上面有隱晦的紋路閃耀。

  這些紋路,是戶部的能工巧匠所精雕細琢上的,能夠天然的調動天地之間的能量,加劇這箭矢的攻擊力。

  之所以名為破天,因為它能夠在百丈之外,一箭洞穿了敵人的護甲。

  穿透力,速度,射程,都為天下第一。

  「金吾衛驚雷校尉,徐莽生,見過太子殿下,六皇子殿下。」

  兩排騎兵於兩側並排而立,煞氣森然,身穿陷陣甲,腰戴驚雷重劍的徐莽生,策馬而過,來到了這六皇子府邸的大門口之前。

  然後,單膝跪倒。

  那一張面龐好似龍虎,眉宇間煞氣冷冽森然。

  「徐校尉,快快起身。」

  說話的便是當朝太子殿下,武禎。

  身材有些中庸,面龐溫文爾雅,輪廓眉宇之間和當朝皇帝武凌雲頗為的相似。

  同樣,因為於朝中執掌朝綱多年的緣故,這身上也是有著一種天然上位者威嚴。

  他笑著,從台階上走下來,攙扶起了徐莽生。

  「多謝太子殿下!」

  徐莽生連忙是後退了半步,拱手致謝。

  「徐校尉不必如此客氣,這一路上還需要讓你來保護我和六弟的安全,可以放鬆一些。」

  太子武禎又是認真的拍了拍徐莽生的手腕,很真誠的說道。

  「卑職不敢。」

  徐莽生從小於徐家之中耳濡目染,自然是知道天家和奴才家的規矩的,雖然太子這般說,而且十分的真誠,但他卻不敢真的這麼做。

  「大哥,您這句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保護我和您的安全?」

  太子似乎還想再和徐莽生客套兩句,這一旁的六皇子已經是有些按耐不住了,他緊張的抓住了太子殿下的手,問道,

  「您要和我一起去嗎?這可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

  太子拍了拍徐莽生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去準備出發,然後轉身,目光裡帶著凝重和真誠,看向了六皇子,他抓著後者手腕,道,

  「你是我六弟,從小到大,你我之間感情最深,如今你有事情,我這做大哥的若是不出面,算是什麼道理?」

  「大哥……」

  六皇子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是被太子一個眼神兒給直接打斷,

  「不必再說,我已經和父皇請示過,這一次,我親自隨金吾衛一起,護送你去洛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擋在你的前面!」

  「如果真的有生命危險,我先替你擋一刀!」

  「大哥……」

  六皇子聽到了太子殿下的這句話,臉上的神色更是感動無比,那眼睛都有些發紅了,眼看著眼淚都快流淌下來了。

  「別說了,出發吧!」

  太子用力的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然後便是對著遠處的揮了揮手,緊接著便是有著車馬鑾駕行駛了過來,然後有太監攙扶著兩人上了馬車。

  「出發!」

  冷冽之聲響起,眾多的金吾衛赫然而動,環繞在了這車馬左右,然後,於一陣寒風冷冽之中,朝著那城門之外行駛而去。

  赫然無雙。

  ……

  白雲山腳下。

  這裡是離開長安的必經之地,茫茫一片山野,全部都是被雪白給覆蓋,遠遠的看過去,正片天地都好像是白色的。

  只有零星的灰色,在雪白之中點綴著,那是山野之間的村鎮。

  此時此刻,震雷宮的眾多弟子們,已經是隨著陸雲的帶領,出現在了白雲山的某處山坡之上。

  他們全部站在這裡,恰好是能夠看到那山腳之下,一條長安大道將白雲山從中間開,然後通往了南北兩處。

  好似一刀兩斷!

  「陸殿主,我們都已經來了,您是不是可以給我們透露一些,您今日到底要做什麼了吧?」

  天地之間氣氛有些壓抑,冷冽的寒風從山間吹拂而過,吹在身上有種刀割般的感覺,趙掌事尋常事處理宮內俗務的,這實力並不如何,明顯感覺到了寒意。

  他拽了拽衣服,然後皺著眉頭問道。

  「趙掌事,你相信我。」

  陸雲依舊不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是他和蘇暗在小雷音殿內商量過的,其實還是有些風險的,他不想在開始之前有任何的失控。

  「這……好吧。」

  趙掌事見陸雲這般的模樣兒,那面龐上的眉稍微微的皺了一下,但最終也是沒有說什麼。

  陸雲的人品他是信得過的,不管對方做什麼,出發點肯定是對震雷宮會好的。

  他沒有再說,然後便是繼續等待著。

  嘩啦啦!

  嘩啦啦!

  眾人又是等待了大概有一個時辰左右,這茫茫蒼白的長安道上,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馬蹄之聲,這聲音翻滾如龍,在山間浩瀚震盪。

  樹梢之上的那些積雪都是被震的微微搖晃,然後撲簌簌的墜落在了地上。

  震雷宮的弟子們聽到這些馬蹄之聲,臉上的神色都是變的好奇了一些,紛紛朝著山邊湊了些許,然後朝著那邊看了過去。

  只見一道黑色的騎兵如龍,從那山野之間緩緩的行駛而來,那騎兵的最前面,有著兩道旗幟,第一道旗幟,是天家真龍旗。

  第二道旗幟,是天龍淵徐家的黑虎旗。

  龍虎崢嶸,隨著山風在這山間道上呼嘯而過,旗幟獵獵作響,給人一種無法形容的冷冽洶湧之感,好似不可直視一般。

  「金吾衛?」

  「天家……」

  眾多震雷宮的弟子們看到這一幕,面色都是震驚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了過來,他們都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六皇子出皇宮,去洛城拜祭祖母之事。

  「陸殿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幾位掌事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些許,臉上的神色變的掩飾不住的凝重,紛紛湊到了陸雲的身邊,有些咄咄逼人的氣勢。

  「我想讓震雷宮,從此不一般!」

  陸雲沒有看這幾位掌事,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視線便是又看向了那長安道的另外一側,那裡,一片陽光之下,山風呼嘯之中,有著馬嘶之聲響徹。

  震雷宮的弟子們,掌事們,也是緊張的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茫茫天地之間,有著一道身披白色孝服,面容悲戚的瘦削身影。

  他頭戴白靈,在道路的旁邊,插著一道白幡。

  而更是在這長安道的最中央,立上了一個火盆,火盆里熊熊燃燒著火光,有著無數的紙錢正隨著寒風飛舞。

  那道身影,就站在火盆之前,身邊戳著的,是唯一的黑色的,黑息劍!

  懷裡抱著的,便是一塊靈牌!

  他抬著頭,正盯著遠處那慢慢行駛而來的金吾衛騎兵,還有那兩道代表著天家和金吾衛徐家的旗幟,冷笑。

  「蘇暗!」

  看到這道身影,幾位掌事還有震雷宮的弟子們,徹底的回過了神來,尤其是那幾位掌事,紛紛瞪著眼睛看向了陸雲,幾乎是怒不可竭的道,

  「陸殿主,你這是要做什麼?」

  「這件事情,咱們震雷宮躲都躲不及,怎麼能還主動摻和進來,你這是……」

  「趙掌事,我們為什麼要躲?」

  陸雲猛地轉過了身子,然後面龐上帶著濃濃的凌厲,以及認真,盯著趙掌事,隨即又是掃過了在場的所有掌事,弟子,他低聲問道,

  「誰對誰錯,我們心裡不知道嗎?」

  「既然知道,為何要躲?」

  「而不是站出來,仗義執言!」

  「你……這……」

  陸雲的話一下子把幾位掌事逼的啞口無言。

  誰對誰錯,大家當然都知道,但是,那對面的可是天家,可是當朝皇帝的六兒子,六皇子,誰敢說真的站出來,殺了他?

  別說真的殺了,恐怕就是把這句話說出來,都會給震雷宮帶來無盡的禍患!

  不躲著,還能如何?

  但躲著的話,這些人心裡,還真的是有些慚愧的。

  尤其是此時此刻,看著那道瘦削的身影,一個人,一把劍,站在那裡。

  孤單而淒涼。

  「我知道,你們有所顧忌!」

  「今日讓各位來,也不是要讓你們出手相助,而是想讓你們看看!」

  陸雲的視線緩緩的收了回來,然後又是落在了那山巔之下,那一片長安道之上,他的聲音,隨著山風呼嘯,震盪。

  越發的浩然無雙,

  「讓你們看看,這世間……」

  「還有真正得俠義。」

  「真正的忠義。」

  「真正的勇氣!」

  「還有真正的人,為了守護自己心中所要守護的東西,一人一劍,挑戰整個世間!」

  「我想讓你們,都醒過來!」

  「想讓我沉寂了這麼多年的震雷宮,也醒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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