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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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雲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沒錯,成然是我殺的,你可知道他做了什麼?我辛苦培育了他數年,他竟然想要聯合楚恆殺我!」

  儘管施良早就料到成然是孫雲所殺,但是此刻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不禁心中一寒。

  人生如戲,每個人都是戲台的上優伶,而孫雲無疑是比較出彩的那一個。

  當初整個陰司之人,都以為成然是無故死於木子山中的,誰能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孫雲。

  「阿爺!」

  堂後,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孫雲眉頭猛地一皺,只見一臉蒼白的孫詩韻輕咽著走了出來,在她身後還有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老者手中帶著刀,刀上鮮血還沒有干。

  孫詩韻怎麼也沒想到,殺死成然的是孫雲。

  「詩韻,你怎麼在這?」

  孫雲眉頭猛地一皺,隨後看向了施良,蒼老乾枯的眼中浮現一絲殺意。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孫詩韻淚水不斷流淌,心臟都是狠狠一抽,仿佛被一把利器刺進去一般。

  「沒有為什麼,我待成然視若己出,他竟然想要背叛我,我如何能留他?」

  孫雲雙眼帶著血色,隨後看向了施良還有身後一言不發的余命,「看來你們為今天這局,準備了不少。」

  「孫大人苦苦相逼,施某等人只是奮起反抗罷了。」

  施良淡淡的道。

  張世初眼中浮現一絲冷芒,「孫雲,你現在自縊,說不定我等可以留下你孫女一命。」

  張世初本身就不是一個品德高尚之人,此刻手上有著孫詩韻這張底牌,他自然不會再想著以力為之。

  施良眉頭微皺,但卻沒有說話。

  「張世初,你找死!」

  孫雲聽聞這話,身子猛地站起,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八仙桌。

  「砰!」

  施良連忙向著後方退去。

  「不好!」

  孫雲身軀快如驚鴻,向著孫詩韻沖了過去。

  噌!

  張世初眼中浮現一抹陰翳,手掌一把利劍奪出,直接刺向了孫詩韻的咽喉。

  孫詩韻看到那利劍刺來,整個人都愣住了。

  「哧!」

  就在這時,一道乾枯的手掌死死抓住了那利劍。

  「阿爺......」

  孫詩韻看著面前那人,聲音有些顫抖。

  那手掌的主人正是孫雲。

  「張世初,我死了,你永遠不可能得到那東西。」孫雲雙眼有些冰冷,絲毫沒有在意那正在流血的手掌。

  「你不死,我更沒有機會。」

  張世初牙關一咬,手腕一轉,那利劍可是旋轉。

  孫雲右手一松,左手抓住孫詩韻,向著後方連續退去。

  「你還看什麼?還不動手?」

  張世初瞪了一旁的施良冷冷的道。

  孫雲深吸一口氣道:「阿良,我可以給你解藥,只要你願意站過來,我既往不咎。」

  「孫大人,回不去了。」

  施良並不相信孫雲的話,他可以殺了視若己出的成然,還有楊傑,鍾英等人,施良便知道孫雲和自己並不是一路人。

  「殺了!」

  孫雲低喝一聲。

  從施良的話語中,他內心知道,他想要控制施良的毒,早就被那小子給解了。

  「噌噌!」

  楊子,徐道,勾尺等一干陰司小吏也是拔出了刀,沖向了施良。

  「鏘鏘鏘鏘!」

  瞬間,數人戰成了一團,斬陰刀碰撞的之聲,響徹整個醉月樓。

  「孫兄,你不用多說了,我現在對你可是一點信任都沒有了。」

  張世初手中長劍一抖,直接刺向了孫雲。

  張世初的劍奇快無比,身法更是如雲霧若影若現。

  雲霧十八疊!七品官學!

  張世初侵淫這武學多年,早就修煉到大成,只要一步便能夠到達化境,而他的修為也是化骨境一品巔峰。

  這一劍刺來用盡了全部實力,威勢不凡。

  孫雲深深吐出一口氣,氣中帶著光影浮現,竟然帶著一絲鋒銳之氣。

  直接擊中了那迎來的劍尖,張世初只覺得虎口一痛,腳步連連後退。

  「吐劍術!?」

  張世初眼中浮現一絲驚愕。

  「張世初,本來你不該死的。」

  孫雲雙手一握,那斬陰刀已經落在手中。

  「嘩!」

  刀光如狂風席捲,披荊斬麻,一往無前。

  「你以為你能控制所有人的生死嗎?」

  張世初吼了一聲,長劍迎了上去。

  雲霧十八疊!疊疊海浪碧潮生!

  劍光風化,好似有無數劍影襲來,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斷,生生不息。

  孫雲對於張世初可謂知根知底,體內血氣如狂涌的江河湖水用來,一刀橫劈而去。

  那刀光如長河落下,一瀉千里。

  「砰砰砰砰!」

  血氣的碰撞,形成一圈圈波紋,瓷器,木桌,木櫃都應聲變成了碎屑。

  雅間內,一片混亂。

  醉月樓方圓百米,早就被肅清了。

  沈春月坐在原本熱鬧嘈雜,現在卻異常安靜的一樓中,一襲白衣,將那完美的容顏展露無遺。

  「族長,看來很是激烈。」

  沈濤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是啊,不知道我們要為誰收屍。」

  沈春月輕輕呷了一口酒,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

  往日的她,幾乎從來不飲酒。

  但今天卻飲了。

  「如果都死了那才是最好的。」

  沈濤眼眸中浮現一絲隱晦的光芒。

  沈春月笑了笑,沒有說話。

  ..........

  張世初越戰,體內血氣越是匱乏,雖然到了化骨境,凝練出了下丹田氣海,可以淵源不斷匯聚氣血,但總歸是有一個限度的。

  但對面的孫雲,卻絲毫沒有疲憊之感。

  「你手上有劍傷,看你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張世初咬了咬牙,手中長劍如蜻蜓點水一般,迷濛中帶著隱晦的殺機

  雲霧十八疊!

  「哧!」

  孫雲手中斬陰刀血氣大盛,宛如一道弧光飛來。

  「咔嚓!」

  「砰!」

  張世初手中長劍應聲折斷,整個身軀如斷了線的紙鳶飛了出去,隨後重重撞到了牆壁上。

  「張兄,你真以為我的修為是化骨境一品巔峰?」

  孫雲冷笑了一聲,眼中帶著一絲憐憫。

  「你....你....」

  張世初踉踉蹌蹌的站起身,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孫雲方才一瞬間展現出來的實力,遠遠超過了化骨境一品巔峰的實力,隱隱有著化骨境三品的實力。

  「鏘鏘鏘!」

  一道金鐵之聲響徹而起,圍攻施良五個陰司高手全部被擊退,而起身上都是帶著數道傷口。

  施良一人屹立而起,雙目平靜如水。

  「孫...孫大人,施良追風刀法到了大成......」

  楊子捂著傷口,斷斷續續的道。

  孫雲雙目看向了施良,帶著一絲詫異。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追風刀法的難度了,要知道他也曾修煉過追風刀法,覺得太花時間,便放棄了。

  沒想到施良得到這追風刀法不到兩月,竟然就到達大成境界。

  這簡直就是練刀的奇才。

  「我當初的眼光果然沒錯。」

  孫雲深深看了施良一眼道。

  施良吐出一口濁氣,「可惜的是,今日你我只能有一人能活著走出去。」

  孫雲果然隱藏了實力,雖然他看不出孫雲實力到底多少,但是看張世初敗得如此之快,想來應該是化骨境二品以上。

  「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孫雲低笑一聲,「告訴你們也無妨,我曾經得到過玄脈之法,在血氣境九品的時候,我打通了天心經。」

  「什麼!?」

  張世初聽聞,心中狂震。

  打通了玄脈化骨境和沒有打通玄脈的化骨境可是兩個級別,怪不得自己不是那孫雲的對手。

  而且孫雲隱藏的如此之深,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

  「你知道這玄脈之法,我是怎麼得來的嗎?」

  孫雲閃過一絲冷笑,「在臨江城我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就是因為我是一個沒有跟腳,說著一口不流利的官話的人,受盡白眼,受盡冷落,有權有勢的人,生下來便什麼都有了,而我這種小人物,苟延殘喘的度日,勉強存活下來,你們覺得司農是個大人物,平民百姓都是小人物,豈不知在大人物的眼中,司農也是個小人物。」

  「想要擠身成為人上人,一切都只是虛妄空談。」

  「那個時候我就想問,這天下,道理在哪裡?」

  雅間內一片寂靜,只有孫雲喘著粗氣的聲音。

  施良握了握手中的刀:「道理在手上。」

  孫雲聽聞愣了愣神,隨後連說三聲好,「好一個道理在手上,那今日我就看看你手上的道理。」

  「鐺!」

  孫雲一刀斬來。

  快!

  太快了!

  孫雲的修為高於施良,而且還是化骨境,肉體根本就不是施良這個血氣境能比的。

  「鏗鏘!」

  憑著敏銳的感覺施良襠下了這一刀。

  「轟隆!」

  一道雷鳴之音響起,炸響在雅間內。

  孫雲心中一晃,腳步飛退了兩步。

  「氣鳴雷音!?」

  一樓原本淡然平靜的沈春月聽到這聲音,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孫雲微微錯愕,眼中殺意更勝了。

  氣鳴雷音!

  如果今日不殺了施良,那麼後患無窮無盡。

  孫雲刀法大開大合,再加上他極強的實戰經驗,施良雖然刀法晉升到了氣鳴雷音境界,但是修為卻有些薄弱。

  兩人不斷激戰,很快就交手了數十回合。

  轟鳴的雷音響徹四方,孫雲雖然處於上方,但是每每想要擊殺施良的時候,都會被那雷音所震退。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施良的實力是高於張世初的。

  「這就是氣鳴雷音的境界嗎?」

  孫雲眉頭緊皺,雖然他在臨江城遇到過技藝到達這一步的高手,但當時的他根本就沒有機會與那些人交手。

  張世初看到激戰正酣的兩人,瞟向了角落中的孫詩韻,眼中浮現一絲陰冷的光芒。

  「嘩嘩嘩!」

  施良牙關一咬,手中的刀變得越來越快。

  「快是沒有用的。」

  孫雲冷哼了一聲,手中刀也是加快了速度,但就在下一刻,那疾速的刀突然變慢,隨後爆發出一道振聾發聵的雷音。

  「吭哧!」

  這一刀直接砍在了孫雲的肩膀上。

  「砰!」

  「咯吱!咯吱!」

  孫雲也是一掌拍來,直接擊破了施良表面血氣,打斷了施良三根肋骨。

  「哧!」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冰冷的鋒銳向著孫詩韻沖了過去。

  孫詩韻也是反應了過來,連忙拔出了斬陰刀,但是瞬間手中的斬陰刀就被挑飛。

  「張世初!你敢!」

  孫雲看到這,怒吼了一聲,不顧肩膀上的鮮血飛沖了過去。

  「噗嗤!」

  這一劍直接刺在了孫雲的肚臍處,但孫雲好似沒有感覺一般,雙眼布滿一層血霧,雙手握著斬陰刀橫斬而去。

  「撕拉!」

  「啊--!」

  一道悽厲的聲音響起,只見張世初直接被那長刀一分為二。

  張世初上半身還有著知覺,不斷的抽搐著,嘴巴不斷張著,但卻沒有聲音,只能通過那口型看出,是在求救。

  「撲通!」

  孫雲還是倒了下去。

  「阿爺!」

  孫詩韻看著倒在自己面前的孫雲,哽咽了起來。

  「我...我沒敗.....」

  孫雲口中血水直冒,話語更是斷斷續續。

  施良默然不語,他知道剛才自己那一劍能夠傷到孫雲,純粹是取巧了。

  余命重重嘆了口氣,轉過頭去。

  「阿爺,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孫詩韻哭喊的將自己血氣灌輸到孫雲體內。

  「沒...沒用了,那一劍刺穿了我的下丹田,回天乏術了.....」

  孫雲干皺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可......可能這就叫做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

  「嗚嗚...不要,我不要......」

  孫詩韻哭的像個淚人,話語都說不出來了。

  孫雲強吸了一口氣,聲音十分虛弱:「阿...阿爺,對...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奶奶,對不起你太爺爺,更對不起你,沒有給你找到一個好人家.....」

  「以前我們爺孫兩相依為命,但以後,就只有你一個人了,這世上真的只有你一個人了.....」

  「嗚嗚嗚....嗚嗚」

  孫詩韻哭的撕心裂肺,話都說不出來了。

  孫雲看向了前方青年,一陣宛若破舊風箱的嘶啞聲音,他艱難喘息了一聲後說道:「阿..阿良,看在以往的份上,不要為難詩韻,這是我唯一請求。」

  施良沉默了半晌,「孫大人放心,只要孫姑娘不率先發難,我不會為難她。」

  孫雲聽聞,眼中露出一絲輕鬆:「你.....你....我....放...」

  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比千斤還重,怎麼也抬不起來了。

  六十年前,第一次醫治的那個病人,他記得,是一個垂垂老叟,心中十分欣喜異常。

  後來醫治病人無數,在黎鎮小有名氣,心中激盪飛揚,滿懷憧憬。

  家道中落,藥鋪被人霸占,大好的親事也是被人毀約,日漸消沉。

  他記得,那一年的黎鎮,在台上有個女子,她的一顰一笑,仿佛印刻在腦海中,怎麼也不會消失一般。

  母親病故,撒手西去,大夢初醒已晚,獨自一人背井離鄉,那時正是夏初,下了一場好大的雨。

  他曾暗暗發誓,如不能榮歸故里,那便客死他鄉。

  這一走,他是顛沛流離,受盡冷落,受盡白眼,嘗盡了世間百味疾苦,唯有那心中積鬱,還有那滿腔報復無處發泄。

  鬱郁不得志,只能如喪家之犬一般歸來。

  黎鎮還是那個黎鎮,他已不再是那個少年。

  歸來的他,沉浸在權利中,只有那握在手中的權,才讓他有片刻的心安。

  書上說,這人生如戲,每個人都是伶人,他嚮往中央,卻只能一直站在角落,年少是也算是意氣風發過,後來也有消沉積鬱。

  他總覺得這一生大多充滿著遺憾和不甘,但每次想起那女子,就像是綠野荒州中的一處清泉,溫潤著乾枯的心底。

  這可能是他一生中唯一的良藥。

  這一切,都化作了過眼雲煙。

  人死如燈滅,那燈在今日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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