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一個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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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無邪離開毒脈,回到客棧時,已是傍晚。

  房中,帝千邪在案前翻著幾本書冊,抬眸看了鳳無邪一眼,一出口說話,就像是掉進了醋缸里:

  「本教主以為你要在毒脈過夜了!」

  他就沒見過這麼不聽話的女人!

  他不過是親自去調查了一番聖門針對藥師聯合會設法陣的事,臨走時還特意下令,讓她乖乖睡覺,等他回來!

  結果呢?

  一轉眼她又不見了!

  還是偷偷走的,連句話都沒傳訊給他!

  他怒氣沖沖地派人去查,才知道——

  這女人居然一大早就去了夜輪國邊境,然後又跟著蕭紫一起去了毒脈!

  她怕是嫌他命太長,想氣死他?

  鳳無邪立刻上前給帝大教主捏肩:

  「彆氣彆氣,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再過兩日,我帶著你,咱們一起去毒脈過夜,好不好呀帝大教主?」

  帝千邪本來看她這副狗腿的樣子,還很受用,然而聽她一開口,臉卻又黑了:

  「一起去毒脈?怎麼,你是想讓本教主去將毒脈夷為平地?還是你覺得這間客棧住的不舒服?想換大房子了?墨榮——」

  鳳無邪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頓:

  「誒都不是啦。是我師尊有句話讓我帶給你,你不用叫墨榮了……」

  然而,墨榮已經被帝千邪的命使令給叫進來了:

  「教主,要蓋房嗎?」

  他就知道,教主一定住不慣這種客棧的,這苦逼差事最終還是要輪到他頭上!

  卻見帝千邪又擺了擺手,根本不提蓋房的事:

  「好了,沒你事了,你退下吧。」

  墨榮一臉懵:「???」

  命使天生就該被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地對待嗎?

  於是,墨榮頂著一臉的問號,怎麼來的就又怎麼走了。

  帝千邪抬頭瞧著鳳無邪,臉色陰陰沉沉的:

  「蕭紫讓你帶話給我?」

  鳳無邪點點頭。

  帝千邪冷哼一聲:「罵人的話?」

  鳳無邪哭笑不得。

  果然是一家人吶,這種事都能想到一起去,反應驚人得一致。

  「不是啦,他這次沒罵你。」

  「這次沒罵?」帝千邪的重音都落在了「這次」兩個字上,又挑了挑眉:「那他是之前在你面前罵過本教主?你都沒有轉達?」

  「……」鳳無邪扶額:「這個真沒有。」

  「哼。」

  鳳無邪將蕭紫的原話一字不漏地轉達:「他是讓我問你一句話——十五年的酒,早就備好了,你還想喝嗎?」

  帝千邪的目光先是疑惑,隨後,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整個人愣住了。

  「十五……」

  他喃喃念了一聲。

  鳳無邪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並不清楚這句話的含義,但她記得蕭紫說出這話時的神情——是帶著一絲懷念的。

  「毒淵的屏障,他會派人撤去,你若是想見他,就去見吧。」鳳無邪勸道。

  她能看出來——

  帝千邪與蕭紫這對兄弟,雖說表面上看起來都把對方當做自己眼中釘似的,但他們鬥了這麼多年,卻不分輸贏,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誰都沒有放手去斗。

  他們其實並沒有那麼恨對方……

  但帝千邪的嘴上卻是十分不屑:

  「什麼叫本教主若是想見他?他不是讓你傳話來的嗎,所以——這分明就是他想見本教主。」

  鳳無邪也不與他爭論,只笑道:「好好,你說的都對,他很想見你。那麼,我的教主大人,你到底要不要去呀?」

  「不去。」帝千邪傲嬌道:「除非他親自來請本教主。」

  鳳無邪聽他這樣說,才忽然想起來……

  對了,帝千邪消失了一段時間。

  她之前對他講了諸多事,卻獨獨沒有講蕭紫就算有登仙陣的支撐,他的壽命也僅剩一年不足了。

  念此,鳳無邪道:

  「你要等他親自來請你,估計是等不到了——他現在臥床不起,就算要見你,也得等過兩日,他身子好一些了才行。」

  帝千邪蹙了蹙眉,語氣頗感意外:

  「怎麼?他快不行了?我看他之前殺起人來還是挺利索的。」

  鳳無邪嘆口氣,將蕭紫的情況細細講了一遍。

  聽到後面,帝千邪的臉色明顯變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

  「帝冥那個老頭子因為他把命都搭進去了。蕭紫要是死了,老頭子的仇也算是報了一半,本教主高興還來不及。」

  鳳無邪嘆口氣,他知道,帝千邪雖然臉上總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樣子,心裡卻依然沒有釋懷。

  帝冥畢竟是他的父親,為了釋放時間魂力,給夜輪國的生靈留下一線希望,他父親連骨灰都無存,他又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那你還去毒脈嗎?」鳳無邪小心翼翼地問。

  又過了好久。

  帝千邪終於聲音悶悶地答了一個字:

  「去。」

  畢竟,那個人終於肯向他低頭了。

  哪怕只是去挖苦他一番,他也得去瞧瞧。

  ……

  ……

  於是。

  三日之後。

  聖門最後一道法陣的位置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查明,帝千邪便先放下了手中的事,去赴蕭紫的邀約。

  與上一次嘗試硬闖毒脈不同,這次蕭紫特意撤去了毒淵,帝千邪不費吹灰之力,堂而皇之地就進來了。

  鳳無邪跟在帝千邪身邊,本想一起去蕭紫的別苑,卻被茗山攔了下來:

  「鳳尊主,我們家蕭尊主這一次,只想見帝教主一個人。」

  鳳無邪微微一怔:「他們兩個……單獨?」

  茗山一臉緊張地點了點頭。

  顯然,他也很擔心,這兩位不好惹的主如果單獨見面,會不會直接把毒脈總部七十二峰的峰頂削平。

  「能行嗎?」鳳無邪還是不放心。

  茗山撓了撓頭,苦笑:「反正蕭尊主跟我說了,這次他保證不跟帝教主打架。」

  說著,他聲音壓低:「我覺得主要是因為現在蕭尊主他身體每況愈下,已經打不過帝教主了。」

  鳳無邪與茗山兩個局外人紛紛搖頭髮愁。

  帝千邪卻等的不耐煩了:

  「囉嗦什麼,還不帶路?」

  無奈,鳳無邪被旁人領去了自己的住處,而帝千邪,則是被茗山領去了蕭紫的別苑。

  別苑之中。

  藥香大盛。

  帝千邪聞得連連皺眉,這麼重的藥味,難不成都是給蕭紫一個人用的?

  想當初,自己命格缺失,遭逢屍月之期時,也不過是吞服幾粒丹藥便好,不像蕭紫這麼可怕。

  後來,有了無邪在身邊,他索性連丹藥也用不上了。

  緩步走入苑中,帝千邪遠遠地便瞧見,蕭紫一襲紫衣,坐在廊下,面前是一方竹桌,桌上擺著一個酒罈,兩個酒盞。

  那個酒罈,帝千邪十分眼熟。

  「你來了。」蕭紫抬眸,淡淡地看向帝千邪。

  帝千邪心下微驚——

  前幾日,蕭紫在人前誅殺冷玄時,他還沒消瘦到這種地步,怎麼才這麼短的時間,他已經有了枯槁之色?

  一時間,帝千邪原本早就打好腹稿的嘲諷之詞,通通被憋在了胸口,居然一個字也沒說,全忍了。

  蕭紫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微微啟唇:

  「怎麼?看我終於能死在你前頭了,你高興得連話也說不出了?」

  帝千邪在他面前坐下,冷哼一聲:「自作孽。」

  「自作孽?呵。你怎麼不想,我如今這般,皆因幼時的凍魂之術……」蕭紫自嘲一笑:「可是當年,到底是誰逼得我非得承受凍魂之術的封印,才能保命?」

  帝千邪沒說話。

  蕭紫緩緩吐出那個名字:「是帝冥——帝千邪,是你的父親。」

  帝千邪目光微冷:「你讓我來,是想說這些?」

  老頭子人都死了。

  還要扯這種令人腦殼疼的舊事嗎?

  蕭紫搖搖頭:「不是,我是來跟你做交易的。」

  「哦?」帝千邪來了興趣:「說說你的籌碼。」

  「關於聖門的門主、關於納魂的供奉、復活的關鍵、關於蕭家、以及你我的母親——宮清商。」蕭紫淡淡一笑:「我所掌握的秘密,都是你最感興趣,卻查不到的。」

  帝千邪耐下心思,認真地想了片刻,方道:

  「籌碼不錯,你想跟我交換什麼?」

  「我要的很簡單。」

  「簡單?」帝千邪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不會又是想搬空他帝靈教玄機閣中的所有藏書吧?

  不對,他已經命不久矣,應該沒心思打那些藏書的主意了。

  那他到底想要什麼?

  帝千邪盯著蕭紫。

  蕭紫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戲謔至極的笑:

  「我要你帝千邪,從今日起,人前人後,都得叫我作『哥哥』。」

  帝千邪聽完,臉色一下子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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