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酒會餿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紫欣賞著帝千邪近乎於呆滯的表情。

  整個廊中,空氣都仿佛被凝結了。

  好半天之後,帝千邪終於鐵青著臉,開口道:

  「我最多能答應你,以後不再叫你『雜碎』。」

  蕭紫搖頭,聽到雜碎一詞,他倒也不生氣,反而戲謔之意更甚:「不夠。」

  帝千邪忍了又忍,終於忍下了掀桌子動手的衝動:

  「那我可以再追加一條,以後也不叫你『變態』了。」

  蕭紫托著腮,似笑非笑:

  「變態一詞,你不叫也自有旁人叫,沒用。」

  帝千邪終於沒忍住,一掌下去,把桌子給劈了!

  「想讓本教主跟你稱兄道弟,不可能!」

  竹桌被打爛了。

  蕭紫目光一凝,千鈞一髮之際,把那壇將翻未翻的酒罈救了下來,抱在懷中:

  「帝千邪,這壇酒可是你六歲時,親自埋下的,都有二十年了吧,你捨得摔?」

  帝千邪一聽這話,臉色更難看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個紮根在他記憶里許多年,不想再提的往事。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恥辱!

  當年。

  蕭紫曾經被宮清商藏在帝家附近的後山上居住過一段時間。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宮清商精於算計人心。

  且不說,宮清商瞞得極好,根本就沒人知道她曾經為蕭陌玉生過一子,哪怕到了後來,凍魂之術已解,宮清商把蕭紫養在離帝家那麼近的後山,也無人知道,這個孩子的身份。

  後山住著幾戶山民,樹林茂密,飛鳥過溪,帝千邪經常會去那裡修煉魂術。

  所以,他認識了蕭紫。

  那時,蕭紫跟著一對不起眼的山民夫婦住在一起。

  帝千邪就想當然地認為,蕭紫是那對山民的兒子。

  受凍魂之術的影響,他的年齡看起來與帝千邪差不多大,行事卻比帝千邪要深沉許多。

  大概有那麼一個月的時間,帝千邪都在跟蕭紫混在一起,甚至把他當成了朋友。

  在這段日子的末尾,是蕭紫對帝千邪說,他的生辰要到了。

  於是那日,帝千邪寶貝似的抱了一壇酒,去找蕭紫。

  酒是帝千邪自己按照古法做的,少年時,他難得有這種興致。

  酒名為——十五更年。

  意思是,這酒初釀時不能直接喝,最少也得埋個十五年,再入喉,才是聖品。

  「十五年後,不會餿嗎?」那時,蕭紫的態度總是淡淡的,還對帝千邪的釀酒技術持懷疑態度。

  「當然餿不了,會更香。」帝千邪迷之自信。

  「真的?」

  「真的!」

  於是,帝千邪吭哧吭哧地把酒埋在了後山樹下,對蕭紫說:

  「你不信就等十五年之後,你過生辰時,再嘗嘗看,絕對極品。到那時你就知道,我送你的這生辰禮有多貴重了!」

  蕭紫不置可否。

  帝千邪挖坑埋酒,蕭紫就懶懶地干看著,也不幫忙。

  那時的他們——

  一個是春風得意的公子。

  一個是棄之荒野的少年。

  沒過多久。

  真相就浮出了水面。

  宮清商帶著蕭紫走了,她捨棄了帝家的一切,包括帝千邪。

  那時,帝千邪才認識到,自己到底做了多麼愚蠢的事——

  蕭紫從頭到尾都知道他是誰,卻一直沒有拆穿!

  他在蕭紫眼裡,大概是個傻子?

  時日如今。

  帝千邪只記得自己對蕭紫的厭惡。

  十五年早就過了。

  要不是蕭紫提起來,帝千邪早就忘了埋酒這一茬舊事。

  「真不喝?」蕭紫抱著酒罈,語氣中透出一抹惋惜:「我如今沾酒必傷,所以還未品嘗,如果連你也不喝,這壇十五更年,就太可惜了。」

  說完,蕭紫又笑了笑:「茗山,再去搬個新的竹桌。」

  「是。」

  茗山應下,戰戰兢兢地收拾一番,心裡祈禱著這倆人可千萬別打起來,弱弱地換上了新的桌子。

  蕭紫見帝千邪這麼執拗,便也不再逼他開口,而是直入正題:

  「第一個問題,關於聖門之主。你應該早有推測,卻一直沒能證實,或者你不敢去證實吧?那我今日告訴你——聖門之主,就是你我的母親,宮清商。」

  帝千邪聞言,臉上並沒有震驚的神色,顯然,早有預料。

  所以無邪的爺爺,其實就是被……宮清商所害的。

  半晌,帝千邪終於冷哼一聲,道:

  「那是你的母親,不是我的。」

  他早就不認她了。

  蕭紫把酒重新放回了桌上,長舒一口氣:

  「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所以,關於她的一切,很多也是我暗中查出來的。」

  「納魂復活的關鍵是什麼?」帝千邪問。

  蕭紫的目光微微一沉:「神之心,石之身、外加兩個陣法,一個容器。」

  「你如果不是聖門中人,這些情報,你又怎麼會知道?」

  蕭紫抬眸,淡道:「你忘了嗎,我前幾日,剛剛殺了幾個聖門的心腹。」

  是冷玄,以及那些專門屠殺藥師的殺手們。

  他們,都是宮清商親自培養出來的。

  聖門的殺手們一向邪念堅定,寧死也不說一個字,可是冷玄……對蕭紫來說,要想撬開她的嘴巴,並不難。

  帝千邪想到這一層,暗下推測:

  神之心,已經知道是何物了,目前有白若塵在嘗試淨化。

  石之身……應該指的就是納魂碎片了,這些年來,聖門一直在搜尋納魂碎片,應該也是尋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

  兩個陣法,一個容器?

  「如何?想到什麼了嗎?」蕭紫問。

  帝千邪不答,只道:「你繼續說。」

  蕭紫淡淡一笑,目光望向空中的飛鳥:

  「兩個陣法,我猜,其中一個,應該就是夜輪國的登仙陣。」

  帝千邪的目光驟然一緊:「你說什麼?」

  「登仙陣,看似是為了給我續命,只因帝冥從中破壞,所以我的壽元只續了一年,但你想沒想過——如果帝冥沒有出手,十萬生靈的壽元,全都疊加在我的身上,又會如何?」

  「自然是……給你續命成功。」

  「十萬生靈的壽元,若真的成功了,又是多少年?」

  帝千邪微微愣住。

  原來……這才是關鍵!

  就算在每個人的身上只奪取一年之壽,那麼十萬生靈……便是十萬年的壽命!!

  更何況,登仙陣中,上至老人下至孩童,再加上各類魂獸飛鳥,他們所餘下的壽命,平均算下來,絕對不止這些!

  這得……好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年的壽元吧,全都匯聚在一個人的身上,那人受得了嗎?

  能受得住這些壽命的,恐怕只有與天地同壽的神!

  神?

  納魂?

  蕭紫輕輕笑了:

  「懂了嗎?其實從一開始,她就不是為了救我,而是用我當幌子,騙你們的。」

  ……也騙了他。

  「我猜,她是在用我的身體做容器,先將所有的壽元匯聚到我一身,雖然我必然會與那些過溢的壽元產生極大排斥!但是——」

  蕭紫說著,第一次在帝千邪面前露出苦笑:

  「只要我死得沒那麼快,她就可以再把我的壽元,渡給她想復活的那兩個人。」

  在登仙陣中,要控制那麼多的壽元,還想適度分配的話,太難了。

  但都匯集到一個人的身上,再索取操控,就簡單多了。

  這就是容器的意義。

  「兩個人?」除了納魂,還有別人……

  蕭紫緩緩道:「一個是納魂,另一個,是蕭陌玉。」

  帝千邪沉下臉來:「為什麼要用你?你不是她的兒子嗎?」

  蕭紫的身體千瘡百孔,一口氣容納這麼龐大的壽元,隨時都可能會死,就算宮清商要做這件事,為什麼不換一個人?

  「兒子?呵,你不也是她的兒子嗎?」蕭紫嘲道:「何況,以我當時的情況而言,本是必死無疑的。登仙陣,確實為我續了命。」

  帝千邪不說話了。

  蕭紫撐著頭,精神似乎有些不濟了:

  「不過這都不是關鍵的,最關鍵的原因,是血脈。血親之間進行壽元傳遞,風險應該會小很多——她想復活蕭陌玉,而我的血脈和蕭陌玉是最親近的。」

  宮清商在這世間,不愛任何人,她甚至也不愛自己,更不愛她的兩個兒子,可她卻近乎於瘋魔一樣愛著一個叫蕭陌玉的男人。

  說到此處,蕭紫忽而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

  「真的不考慮叫我一聲哥哥嗎?」

  帝千邪依然不說話。

  蕭紫自顧自給自己倒滿酒——正是那壇十五更年。

  帝千邪皺了皺眉:「你不是沾酒必傷嗎?還喝?」

  蕭紫卻不聽他的,直接把酒飲下,才慢慢放了杯盞: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帝千邪問:「何事?」

  蕭紫道:「那年,我沒騙過你,你埋酒之日,的確是我的生辰。」

  帝千邪一愣。

  蕭紫手中把玩著那隻酒盞:「你還記得那是幾月幾嗎?」頓了頓,見帝千邪不答,顯然是忘了,於是他便笑著提醒:「和今天的日子一樣。」

  帝千邪意識到了什麼:「……」

  「連小無邪都不知道這個日子。」

  蕭紫說著,給帝千邪也倒滿了酒,明明是玩笑,卻被他說的十分正經:

  「所以,我想跟你做交易也是個幌子,其實我是來邀你喝酒的。」

  「為什麼?」帝千邪的心情忽然變得十分複雜。

  「想聽真話假話?」

  帝千邪臉一黑:「隨便!」

  蕭紫笑:「假話是——跟你鬥了太多年,忽然累了,想求和,順便認個弟弟。」

  帝千邪:「……」

  蕭紫收起笑,嚴肅道:「真話是——我總怕這酒再藏下去,真的會餿!」

  帝千邪抽了抽嘴角:「你的真話和假話,確定沒說反嗎?」

  蕭紫懶洋洋地勾起了唇:

  「說沒說反,你聽懂就好了。」

  就算是求和,他難道就不能顧一顧自己最後的顏面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