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9 劈開灰色世界是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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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又過了幾天,時間是星期日的下午。

  明明是難得的假日,我們「自演乙」卻被命令打掃學校的游泳池,這就是所謂的處罰勞動服務。在盛夏的陽光曝曬下,我們用甲板刷一個勁兒地刷著放干水的游泳池底;這真是讓人想詛咒世間萬物的苦行。

  「為什麼這世上會有沒水的游泳池?明明不需要啊。」

  千和將下巴靠在刷柄上,嘟囔著廢話。

  「有水的游泳池也沒有存在於這世上的必要。」

  真涼淡漠地移動刷子。

  兩人都穿著體操服,布料因為汗水而貼在皮膚上……那個,由於內衣的輪廓都看得見,讓人很困擾視線要往哪裡擺。

  順帶一提,我們並沒有叫公主來。在這炎熱的天氣下勞動,要是中暑就糟了。

  「啊——是嗎,夏川不會有用嗎?」

  「你真沒禮貌,我會游泳。」

  「可是之前你溺水了吧?在這種腳能踩到底的深度是怎麼溺水的?喂喂喂,你告訴吉娃娃我聽看看啊?」

  找出天敵弱點的吉娃娃同學喜不自禁地挨近真涼,但是——

  「我拒絕。為了補償,我把銳太同學嘴唇的味道告訴你吧?」

  千和遭到一針見血的還擊,嘴角抖了一下。

  然後她不知為何瞪著我說:

  「銳,現在馬上溺水啊!我會幫你做人工呼吸,把這個臭女人的記憶消除!」

  「哎喲,春咲同學溺水就好了吧?這樣我就幫你做人工呼吸,讓你和銳太同學間接接吻,很開心吧?」

  ——真拿她們沒轍。

  我儘量在遠離兩人悶熱又火花四濺的地方打掃,要是被牽連可真受不了。不過真涼你明明說過要「忘記人工呼吸的事」,被千和挑釁起來是怎樣。

  清完池底的污垢、從游泳池畔用水管灑水時,游泳池旁的停車場開進了一輛漆黑的豪華轎車。

  當我正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時——

  「嗨——哥哥——♪」

  夏川真那。

  真涼的妹妹搖晃著金髮,從豪華轎車下車,身穿黑衣的保鏢也從駕駛座下車,跟隨其側。

  「……又是你嗎?」

  我從游泳池畔俯視並狠狠地瞪她,甚至很想拿水管往她身上灑水。因為被這傢伙親了,害我多辛苦啊。

  真那目中無人地回瞪我說:

  「看樣子,你和小涼又和好了嗎?真無趣,明明好不容易製造混亂了呢。」

  「真那,你來幹什麼?」

  表情僵硬的真涼並立在我旁邊。

  「這裡是我的學校,我希望你連一步都不要踏進來。」

  「真是會打招呼,多虧我特地來謝罪呢。」

  「謝罪?」

  我和真涼都側頭不解時,去收拾甲板刷的千和回來了。

  「奇怪,怎麼了,銳?這個女孩是誰?」

  此時,真那發出「哇——♪」聲音。

  「這個女孩就是春咲吉娃娃?咦——相當可愛嘛。」

  這傢伙連千和的事都知道嗎?

  之前她曾說過「小涼學校的事爸爸也知道」,原來那不是說謊嗎?今天我們在游泳池的事,或許她也是透過這個門路得知的吧。

  「原來如此,左擁右抱了這個女孩與小涼呢,哥哥真是萬人迷呢——」

  千和似乎被目不轉睛地看得很不舒服。

  真涼以急躁的聲音說:

  「快點進入正題吧,你說的到底是謝什麼罪?」

  「嗯,這個嘛……」

  真那特意雙手合十膜拜真涼說:

  「就是我說過會幫你跟爸爸好好說的那件事,還是不行♪爸爸超生氣的,我什麼辦法都沒有啊。」

  真涼的表情眼看著凍結了。

  「他要你現在馬上回老家,好像不打算讓你待到一學期結束。不然的話,他說要到小涼的公寓直接把你帶回去。」

  「不要!」

  這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真涼表露感情的聲音。

  「只有那棟公寓不准碰!我絕對不要那個人來!」

  「既然這樣,就只能聽話了,不是嗎?」

  真那浮現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行李什麼的,之後就讓我安排吧,小涼人回去就可以了。要是明後天還不出發……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喔—?」

  真涼沒有回應。

  彷佛到剛才為止流了那麼多汗就像騙人似的,她微微地顫抖。

  「哥哥,你就用這些開個和小涼的告別會吧?」

  真那從黑衣男子手裡接過錢包,隨手抓了萬元鈔票塞進游泳池畔的圍牆裡。明明是個白目國中生,卻是個富翁。

  「我才不要,你拿回去吧。」

  「是嗎?對錢還是順從比較好吧,平常是親戚姑姑在養你吧?」

  「……你為什麼連這種事都知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全、部都調查過了。」

  真那把萬元鈔票啪啪啪地撕破,被風吹散。

  黑衣男子打開門,真那坐進豪華轎車。

  「那麼,少女會的各位,再見——」

  真那像個天真的孩子揮手離開了。

  ……可惡,真是為所欲為。

  千和也瞪著豪華轎車的車尾燈說:

  「什麼啊!那個女孩子真是太狂妄了!是夏川認識的人嗎?」

  「那傢伙是真涼的妹妹。」

  「妹、妹妹?真的?可是頭髮顏色不一樣啊!」

  雖然我也很在意這點,但不能問真涼,所以只能無視。我猜大概她們是母親或父親不一樣吧,說不定是非常複雜的家庭。

  當事人真涼仍然彎腰低頭,一言不發。

  「你要怎麼辦,真涼?」

  「……只能回去了吧,回老家。」

  「唉,沒辦法了吧?既然令尊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反正馬上就要放暑假了。」

  這麼說的千和大概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她認為「回家」是「探親」的意思。

  恐怕冪是這樣——

  「夏川的老家在哪裡?關東?東北?該不會是在北海道之類的?」

  「在瑞典。」

  「…………」

  千和目瞪口呆。

  「恐怕不會再回日本了吧。」

  「真的嗎?」

  真涼沒對上我的眼睛,微微點頭。

  然後她又突然發出爽快的聲音說:

  「啊——看來和銳太同學的關係也只能到此為止了。我也不是可以隔著海洋進行遠距離戀愛的身分,雖然時間很短,不過可以和你交往,我很開心。」

  「……」

  張口結舌的只有千和。對我來說,這並沒有那麼驚人。

  因為,我畢竟是冒牌的。

  如果輟學的話,「男友契約」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對我而言算是如願以償了,只要沒有「女友」,大致上就能回到原來的生活了吧。至今把我捉弄得很慘的修羅場,總算要結束了。

  但是……

  「你覺得這樣好嗎?」

  「畢竟我不是會眷戀過去的性格。既然要離開學校了,便不打算執著與你的關係。」

  真涼的聲音冷淡得令人訝異。

  「銳太同學,現在在這裡甩了我吧。」

  「……」

  「什麼嘛,我就知道銳太同學辦不到的。」

  真涼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說:

  「那就讓我來吧……我已經厭煩你了,最討厭你了,已經連你的臉都不想見到。我把你還給青梅竹馬同學,請你們兩人要幸福。請在舉行婚禮時——不用找我沒關係。」

  「銳本來就是我的。」

  一直默不作聲的千和低聲說道。

  「我才不記得什麼時候給過你,一開始我就不打算找你來參加婚禮。」

  總覺得好像被說了很了不起的話,但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千和瞪著真涼說:

  「你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放棄了?你剛才還跟我說了什麼?要告訴我銳嘴、嘴嘴嘴唇的味道什麼的,明明不過是人工呼吸而已,還一副那麼了不起的樣子。不眷戀過去?你到底以為你是誰啊!這樣銳很可憐!更重要的是我很可憐!因為你的出現,我多麼……」

  我拍拍語塞的千和背部。

  「真涼,有一點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

  「我剛才問『你覺得這樣好嗎』不是指我的事,是少女會的事,是公主的事

  情。」

  真涼冰鎮的表情明顯動搖了。

  「提出讓公主人社的是你吧?出作業的也是你,她非常認真地做作業呢。雖然她電波四射,極度怕生,像是溝通能力不全的範本,卻為了是否要開始『社團活動』、是否要邁出新的一步而煩惱,身為提議者的你卻要逃走嗎?」

  「這也沒辦法吧。」

  真涼只說了一句話。

  「那個男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會不擇手段。要是我不回去,不知道他會使出什麼手段,或許甚至會傷害你們。剛才真那也說了吧?他已經掌握我在這所學校的情況了。」

  真涼說的「那個男人」大概是她的父親吧。

  「然後呢?」

  「沒有『然後呢』,所以——」

  「你想怎麼辦?」

  真涼明顯地略微倒抽一口氣。

  「你想怎麼辦?夏川真涼,你想留在這裡嗎?還是不想留?」

  「……我沒有這種決定權。」

  「你這混蛋!」

  我不是問你這個!

  我不想聽你說這種話。

  你想待在這裡,還是不想待?我只是問這個而已。

  如果你說「想待在這裡」的話……

  我會,我們會——

  「銳,該走了吧?」

  千和無視低頭的真涼,拉我的手臂。

  「別管她了吧?餵?我今天想吃漢堡牛肉餅,做給我吧,銳,我們到『丸德』買東西再回去吧?」

  我勉強點頭。

  我拿了掛在圍牆上的包包,和千和一起走出去。

  離開游泳池的時候,我只回頭看了一次。

  開始帶著橙色的陽光,照亮了真涼蒼白的側面。

  「喂,真涼!」

  我喊她。

  「即使、即使你要回去,最後至少去收公主的作業吧!這點小事可以吧?喂,真涼——」

  「好啦,銳,走了!」

  千和不停地拉我的手離開。

  真涼。

  我的「女友」離我越來越遠。

  ◆

  我與千和一起吃晚餐。

  有特大漢堡牛肉餅當菜餚,千和接連添了三大碗飯。因為平常她差不多是吃三碗小飯碗的量,所以幾乎接近平常的兩倍。雖說因為打掃游泳池,肚子很餓,但這個食量也太可怕了。

  「直躉氣死我了,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汪汪!」

  千和一邊發牢騷,一邊啪嚓啪嚓地咬著配菜紅蘿蔔。最後的汪汪是什麼意思,完全不可愛。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問我為什麼——銳不生氣嗎?夏川的那種態度真是讓人不敢相信!就算被爸媽命令,幹麼突然翻臉啊!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這次又變成牛了(注31 原文作「もー」,有「真是的」的意思,與牛叫聲相似)當然也不可愛。

  「不,對我來說,要說是生氣嘛……」

  應該是寂寞的感覺。

  如果真涼更加表示反感或抵抗的話,我會設法做點什麼。

  但本人放棄了,讓我覺得寂寞。

  感覺像是被拒絕了。

  所謂的「男友(冒牌)」也只是這種程度吧。

  「我比較訝異你會生氣。」

  「咦?為什麼?」

  「因為天敵真涼要不見了啊,我以為你一定會很高興吧。」

  千和把麥茶咕嚕咕嚕喝光,砰一聲地將玻璃杯放在桌上。

  「那個,銳,你知道我的個性吧?」

  「個性?」

  「我沒有對手就燒不起來!因為我的目標是成為比夏川更廣受歡迎的人!被她贏了就溜才是我最不甘心的事。」

  「……這樣啊。」

  沒錯。

  千和就是這種直率的人。

  「我雖然非常討厭夏川,但還是很喜歡『少女會』。好不容易社員快要增加了,她竟然要離開這裡,真是太不負責任、太任性了!」

  「可是你不是反對公主入社嗎?」

  「…………是以前反對。」

  千和的氣勢突然消失,低下頭去。

  「因為那個女孩都黏在銳身邊,還說了句『萬人迷很低俗』之類的話。如果她的目標只有銳,我原本是不希望她入社的,但是……」

  千和從口袋拿出手機,把畫面擺在我眼前。

  「嗚、嗚哇!」

  我不禁發出聲音。

  畫面上顯示的是「咕!」公主翻自眼的臉。

  眼睛充血。

  嘴角流出口水。

  我想這是精神崩壞吧……

  「這個也是。你看,還有這個。」

  千和每按下按鈕就會切換圖像,每一張都是公主翻白眼的臉。

  「這是什麼啊?想拿來做靈異照片嗎?」

  「這是眼睛向上看的練習。」

  「啊?」

  「姬兒把眼睛向上看一百次的練習全部用數字相機拍下來了。」

  這麼說來,千和之前曾主張過應該讓公主進行「基礎練習」。

  沒想到公主會實行……

  「昨晚她傳簡訊到我的手機,主旨是『眼睛好累』,看到她這種毅力,還有誰可以反對呢?」

  「這樣啊。」

  公主打算鼓起勇氣了呢。

  或許這就是她說打算劈開「灰色的世界」而邁出的一步。

  「去社辦再跟真涼說一次看看吧。」

  我自言自語地嘟囔道。

  要是「自演乙」在這種情況下結束了,無論是公主或千和——當然還有我——心裡都不痛快。

  就算真涼要離開,我也要清算這份不舒坦的心情。

  「我不會去的。」

  千和閉嘴咀嚼著漢堡牛肉餅的最後一小片,同時扭過頭去。

  「明天我們班要辦慶祝考試結束的宴會,全班要去吃烤肉自助餐,我已經期待很久了。」

  「好啊,就全交給我吧。」

  沒錯。

  就算是為了這個不可愛的「青梅竹馬」,也要試著挽留真涼。

  ◆

  隔天,星期一。

  算是不出所料吧,真涼沒來學校。

  據班導表示,她是擅自曠課……她真的打算輟學嗎?

  根據昨天在游泳池的對話來看,真涼或許會在今明兩天出發,但她應該還會再回社辦一次,因為「JOJO」的單行本還丟在這裡不管。儘管她家也有一樣的,但她絕對會回來拿。雖然她是個行動和想法都猜不透的女人,但只有關於JOJO這一點可以信任。

  放學的鈴聲一響,我就往社辦跑去,公主已經一個人在裡面等了。她還是老樣子很早到,難道真的會空間跳躍嗎?

  公主小跑步到我身邊說:

  「銳太,我作業做完了,『少女的理想』。」

  「喔!終於完成了嗎?」

  公主把筆記本緊緊抱在胸前,點了點頭。雖然還是裝出一副撲克臉,然而可惜的是,她的鼻翼「鼓了起來」,得意之情展露無遺。

  「在哪裡,讓我看一下。」

  見我朝筆記本伸手,滿臉通紅的公主連忙向後退。

  「不、不行,要等會長來以後……」

  這次她明顯害羞了。剛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為這傢伙像是外星人,但最近她的表情比較豐富了呢。

  這時——

  「咦——?不要這麼說嘛,讓我看看啊——?」

  我以為是真涼的聲音,回頭一看才發現——在我忘了關的門外,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少女,並帶著那個光頭戴墨鏡的黑衣男子。

  是夏川真那。

  她終於連社辦也不請自來了嗎!

  「喂,那本筆記本給我看看吧?我對小涼進行的社團活動有興趣,而且要調查你們在進行什麼樣的活動,向爸爸報告才行。

  真那走進社辦,從害怕想逃走的公主手上搶走筆記本。

  「住手!還給她!」

  我正想揪住真那時,黑衣男子插了進來,我瞬間被他掃腿按倒在地。

  「住、住手……」

  我被騎在背上的黑衣男子重量壓得喘不過氣,向真那大喊:

  「那本筆記本是公主拚命寫好的!快還給她!」

  「哇喔,是嗎?讓我越來越想讀了呢♪」

  真那一邊冷笑,一邊坐到桌子上開始翻筆記本。

  公主露出很可憐又嚇壞了的模樣,緊抱著窗簾喀嚏喀嚏地顫抖。對了,她是非常怕生的

  人。因為她總是只和千和與真涼糾纏,讓我都差點忘了她幾乎沒有跟同班同學說過話——

  ♪真正的少女(Real Princess)不會低頭。

  啊啊——

  朗讀!

  偏偏是朗讀嗎。

  姊妹都是一樣過分的性格!

  不過真涼這麼做倒是沒關係。

  因為對象是我所以沒關係。

  畢竟我是「前•中二病」。

  雖然被暴露過去丟臉的事當然是重大打擊,都讓我想死了,但畢竟是過去,不是現在。

  然而,公主是「現役」。

  因為現實很可怕而虛構妄想的世界,躲到裡面。

  這份妄想要是被暴露、被嘲笑、被破壞了,她將會無處可去——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那剌耳的笑聲響徹社辦。

  「Re 、 Real Princess!寫作少女,讀成Princess!拜託,這是公主殿下來了嗎!沒問題嗎?一開始就遺麼搞笑沒問題嗎—?」

  公主的手顯得用力握緊窗簾。

  淚珠滴答滴答地落下,奶油色的窗簾像被雨淋似地漸漸濕了。

  「快住手!」

  我在手臂上使力想站起來,卻辦不至,這個禿頭太重了!他到底是吃什麼才會變成這種肌肉不倒翁啊!

  然後真那翻到下一頁:

  ♪真正的少女( Real Princess )不會受傷。

  ♪即使有難過的事,也能笑容以對。

  ♪即使孤獨,也不會哭。

  「好冷~啊。」

  真那以鼻音嘲笑,並回頭看向公主。

  「你好像寫『即使孤獨也不會哭♪』吧?可是你哭得一塌糊塗呢?這就不是Real Prin-cess了啊。這就是社團活動?我不太懂呢——是我頭腦不好嗎?還是你的腦袋壞了啊?」

  公主什麼話都沒回,只是一邊哭,一邊緊握著窗簾。

  ♪真正的少女( RealPrincess )不會害怕。

  ♪就算是初次見面的人,也能以笑容打招呼。

  ♪不論和誰都能馬上成為朋友。

  「總覺得……比起理想,這更接近妄想吧?」

  真那苦笑。

  「小涼在進行這種社團活動,難怪我們家爸爸會生氣了。他最討厭這種人了,既沒腦袋又沒力量的人,就只有妄想像樣而已。我也有同感,真的很煩呢。」

  ♪真正的少女( RealPrincess )不會灰心。

  ♪總是充滿了愛。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放棄。

  ♪能夠好好地走到輿王子殿下相遇的那天。

  「哇哈哈哈哈哈哈!來了!王子殿下也來了!」

  這哪裡有趣了,真那砰砰地拍桌。

  「也是啦,既然有公主了,那王子殿下也會來吧?騎白馬嗎?噗、哈哈,這裡是高中吧?不是幼兒園吧?」

  可能是眼淚都完全乾涸了,公主始終呆立著。

  真那吐出一句「好無聊——」。

  「社團的名字改成『妄想少女會』比較好吧?簡稱『妄想乙』!很棒吧♪」

  嘻嘻哈哈嘻嘻哈哈嘻嘻哈哈。

  真那的笑聲在窗戶與牆壁迴蕩。

  然後,真那一邊嘲笑——

  一邊將千和提議的……

  真涼遞出的……

  公主拚命努力寫的……

  作業筆記本……

  伴隨尖銳的聲音——撕裂了。

  ……別開玩笑了。

  「別……開玩笑了啊啊啊,你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灌注力氣到腳上,使勁站立起來,血管好像都快斷了。

  我排除黑衣男子壓在身上的體重,站了起來!

  這是火災現場的傻勁?

  還是黑衣男子的疏忽大意?

  不管是什麼都無所謂。

  只要能讓這個混蛋女人的傻笑停下來,什麼都無所謂!

  「別人的妄想才不是你可以嘲笑的!」

  我狠狠痛罵嚇呆的真那。

  「任何人都有丟臉的妄想吧!我就有啊!腦袋裡一堆讓人想滿地打滾的妄想!在妄想中我總是無敵的!我既是龍的轉世,又廣受美•舞•天使的歡迎,而且與看不見的敵人戰鬥,對西洋音樂很熟悉、會彈吉他,還是暴走獸——我就是這麼丟臉的傢伙!當然,實際上什麼都不會成真!什麼前世的事我都不記得,而且不要說天使了,就連班上女生也覺得『噁心』!不要說吉他了,我連直笛也吹不好,明明是暴走獸卻只會騎腳踏車!任何一個都不會變成現實!我已經厭煩這樣的自己了!死了算了啊!」

  嚇呆的真那呼了一聲,聳聳肩,

  「安岡,讓這傢伙閉嘴,」

  砰!發出巨響。

  從眼睛啪啪地火花四散,我的臉頰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啊,被揍了嗎?

  等我清醒時,已經正在滴滴答答流鼻血了。

  「噫!」

  耳邊傳來公主的小聲慘叫。

  我倒在血跡點點的地板上。

  ……可惡!

  我怎麼能輸!

  我晈緊牙關站起來。

  「即使如此,我也不得不繼續妄想啊,因為我活著,人要有希望,更積極地活著,不是嗎?比起昨天,今天更好;比起今天,明天想變得更好一點,對吧?所以才會妄想啊。這樣的我真帥——那樣的我真厲害!只要想一千個,或許有一天就會至少有一個成真吧。只有希望絕對不想拋棄!如果連妄想都不想了,就只能等著被現實壓垮了!」

  耳邊又響起破裂聲,一陣天旋地轉向我襲來。

  奇怪?又被揍了嗎?

  我的手意圖抓住鋼製書架以免倒下,但只是讓書架上的JOJO散亂一地而已。雖然設法扭身避開,但還是有幾本被我壓在底下。

  荒木飛呂彥老師,對不起!

  還有,會惹真涼生氣!

  比起被揍,還是惹真涼生氣打擊更大。

  「你是傻瓜嗎?」

  真那竊笑。

  「妄想怎麼可能成真嘛,你現在被揍得很慘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這傢伙說話真的氣死人。

  真的很厲害,天才型的壞話王。

  但是——多虧了她,我湧起力量。

  「會成真的。」

  我擦著鼻血,再次站了起來。

  「不,我會成真給你看。」

  黑衣男子又揍了我臉頰。

  視野搖晃不定。

  身體像感冒一樣發熱,頭腦深處陣陣發麻。

  ——我要撐住!

  要是我倒下了,公主的詩歌就只會被視作「妄想」而結束了。

  不對。

  王子殿下會來。

  絕對會來!

  「……等、等等,怎麼回事?」

  真那十分從容的表情終於僵硬了。

  「為什麼要撐到這種地步,都被安岡打得那麼慘了。你如果聽過安岡的經歷,絕對會嚇到尿褲子,還是躺下吧,我也不是故意——」

  「給我道歉!」

  我將沾滿血跡的臉湊近真那,低吼著。

  「給我向公主道歉,道歉你撕破筆記本、嘲笑詩的事!」

  「什麼啊。」

  真那重複相同的說詞並向後退。

  我往前邁。

  真那後退。

  「你、你,到、到底是什麼……是什麼人?」

  「我是——」

  我吸了一大口氣。

  我朝著真那,以及躲在窗簾里的公主說:

  「我是夏川真涼的男友、春咲千和的青梅竹馬,以及秋筱姬香的前男友——『曉之聖龍騎士』季堂銳太!給我記住,你這混蛋!」

  當我說完後、真那的背碰到窗邊的牆壁時——

  「——你夠了吧,真那。」

  回頭一看,真涼正站在門口。

  她浮現悲痛的表情,環視這間社辦的慘狀。

  「銳太同學和秋筱同學並沒有任何錯,只要我回去就可以了,對吧?」

  「你、你很明白不是嗎?」

  真

  那看來明顯鬆了口氣。

  「對啊?如果小涼一開始就像這樣聽話,我也不會這麼做了,對吧?我又不是故意想這麼做。啊——我真傻,不小心就認真了。」

  「喂,真涼。」

  我流著鼻血走近我的「女友」。

  真涼的表情好像快哭出來,拿出手帕。

  「銳太同學,你的傷好嚴重。」

  我將真涼伸過來要擦我鼻血的手推開。

  「喂,聽我說。」

  「銳太同學,讓我處理……」

  真涼再次伸手過來。

  「聽我說,真涼。」

  我甩開她的手。

  「拜託你了,讓我處理傷口……」

  真涼的聲音里混著淚水。

  「你這個人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值得讓你做到這樣嗎?我才不值得呢,因為我是冒牌的,所以——」

  「給我聽好,真涼!」

  我的大喊讓真涼的肩膀大幅震動。

  「拜託你聽好,聽完後你如果執意要走,我也不會再說什麼。所以,拜託了,這是我身為男友的最後請求。」

  「……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回頭看躲在窗簾陰影的公主。

  「有話要說的不是我,是公主。」

  公主略微探出頭來。

  大眼睛睜得更大的公主直盯著我瞧。

  「剛才的詩很可愛呢。」

  「……」

  「但是,如果是詩,想傳達的意思是傳達不到的。我們『中二病』的詩總是自命不凡,自我陶醉……不能傳達真心。所以,如果真的想傳達出去,還是說話比較好。」

  公主直盯著我瞧。

  「給我等等,你們在擅自進行什麼呢。」

  真那不耐煩地插進來。

  「這不是哥哥的出場時間吧,快退下去。」

  「這是我們社團的問題,你才要給我退下去,金髮蠢女!」

  真那的臉因屈辱而扭曲。

  「喂,安岡,把這傢伙除掉。」

  黑衣男子捏緊拳頭,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並靠了過來。

  不妙了……

  剛才的拳擊效果大得亂七八糟,我能像現在這樣站著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比起在車站前的亂鬥、與四人為敵時所受的傷害要大得多。真不愧是保鏢,真是專業的工作。

  當我以為終於要完蛋的時候,一個小個子出現在我面前。

  是公主。

  她拚命張開雙臂。

  「不要……」

  公主聲音帶著淚水,她左右搖頭說: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再打公主的銳太了!不要再弄亂社辦了!這裡是公主和銳太的地方!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去處!是要和會長還有吉娃娃一起進行社團活動的地方!所以、所以快出去吧啊啊啊啊!」

  真涼的身體明顯大幅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而是公主的「入社申請」帶來的內心震動。

  「說得好,姬兒!」

  門口傳來氣勢很強的聲音。

  所有人同時回頭看,發現是千和拿竹刀擺出中段姿勢。

  「剛剛姬兒說得沒錯,這裡是我們的所在處,非社員快點出去,不然的話——!」

  呼呼!刀鋒在空中砍切。

  這模樣讓人想起千和被稱為「劍豪吉娃娃」的時光,她用充滿氣魄的眼神射穿真那。

  黑衣男子臉色大變,說不定是他察覺千和的本事非比尋常。他離開我身邊,為了保護真那而站在前面。

  好了。

  還有最後一個人。

  「真涼。」

  我叫了像笨蛋般呆立的我「女友」名字。

  「我再問一次昨天的問題——你想怎麼辦?想待在這裡嗎?還是不想?」

  真涼盯著我的臉,接著盯著千和及公主。

  她的表情逐漸恢復活力。

  漸漸充滿了力量。

  她又恢復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笑!

  「銳太同學。」

  「喔。」

  「你是在對誰說話,說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真涼若無其事地向上梳了梳銀色的頭髮,同時笑了。

  她回頭看目瞪口呆的真那。

  「我要留在這裡。」

  「啊?這、這算什麼啊!你剛才不是說要回去了!」

  「是啊,我認為再這麼說一次給你聽,也許可以滿足你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吧。」

  「微、微不足道?別開玩笑了小涼!你要無視家裡的命令嗎?不怕爸爸嗎?」

  「犯人的供述意思不明。」

  「誰是犯人啊?」

  「現在從輕量刑,你招供吧。」

  「所以你在說什麼啊?」

  「那就自爆吧。」

  「變得更糟了啊啊?」

  能夠出現這種毒舌,代表已經沒問題了。

  夏川真涼完全復活了!

  「大小姐,我們差不多該……」

  黑衣男子悄悄對真那耳語。

  當我發現時,門外已經人山人海了,是文化社團的人。畢竟騷動這麼大,門也是敞開的,要他們不聚集實在不太可能吧。

  「給我出去。」

  真涼指著門,果斷地說道。

  「這間社辦除了優秀的少女以外禁止進入,允許進入的男性只有季堂銳太一人——好了,沒有資格在這裡的人給我出去!」

  真涼凜然的態度,引起文化社團的每個人發出「喔喔」的歡呼聲與掌聲。明明是足球社,卻不知為何混進來的山本同學,握緊了拳頭感動到發抖……你的練習呢?

  真那很不甘心似地握緊拳頭。

  「小涼,你會後悔的。」

  「重要的是,真那,給我向秋筱同學道歉,說句『對不起』。來吧!」

  「不、不要!」

  「真那。」

  真涼忽然瞇起眼睛。

  「你不肯聽姊姊的話嗎?」

  「……!」

  打起哆嗦直發抖的真那咬緊下唇。

  「……不起。」

  「太小聲了。」

  「對不起!是我真那不對!」

  怎麼看都是硬著頭皮道歉……算了,也不能期望更多。公主也略微點頭,看來她沒有把這個問題拖延下去的意思。

  然後真涼直接瞪著真那說:

  告訴那個人,我絕對不會回去。跟他說我會在那個房間,繼續等著被他拋棄的母親。」

  真那像小孩一樣「嗚!」地流出眼淚說:

  「笨蛋!真的、真的是、真的是笨蛋一個!事到如今,那個女人怎麼可能回來!像那時候一樣傷心哭泣的人依然會是姊姊啦啊啊啊!」

  黑衣男子硬拉真那準備激烈反抗的手臂,把她帶走了。

  兩人推開看熱鬧的人群離開,看熱鬧的人群也紛紛散去。門一關上——社辦就再次轉為寧靜。

  我、真涼、千和、公主。

  這是演出自我的少女會的空間。

  「終於又恢復平常了——」

  我正要笑的時候,忽然感覺意識空洞。

  啊,不妙。

  精神才剛鬆懈下來,被揍的傷害就……

  「銳太同學!」

  「銳!」

  「銳太!」

  聽著三人幾乎重迭的聲音——

  我朝著散落著JOJO的地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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