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第8章 三流戲劇宣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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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千金小姐畏懼暴風雨

  「因為艾略特王子實在太愚蠢了」。

  追根究柢,或許能用這句話一言以蔽之。

  或許是王子的攻擊無論怎麼做,總是成不了氣候。

  才會導致蕾切爾下意識地傲慢起來。

  認為無人能夠破壞地牢的寧靜。

  就在王宮裡的眾人滿心期待國王歸來時。

  ……暴風雨降臨了地牢。

  *

  波蘭斯基遭到逮捕的消息,震驚了艾略特的辦公室。

  「什麼,波蘭斯基他……?」

  連艾略特也面無血色。這麼一來,繼喬治、賽克斯之後,自己的侍從中地位最高的三個人都脫隊了。王子的震驚程度難以估量。

  而前來報告的伯爵家公子看來也難掩內心的悲痛。

  「根據目擊者表示,他昨晚被侍女長釋放後準備回家的路上……喝個爛醉並喊著奇怪的話,於是被城門的衛兵懷疑而盤問之後帶走了。」

  「怎麼會……?呃,被說教之後的確會令人想喝杯小酒沒錯……就算是這樣,波蘭斯基也不可能做出會遭到逮捕的事情來才對!我要立刻去向衛兵抗議……」

  「據說他喝得爛醉出現在城門前,一邊揮舞著女性貼身衣物一邊不斷喊著:『戀女童癖最棒!』……」

  「……呃,這樣啊……希望他能早日被釋放。」

  艾略特無力地坐了下來。

  很遺憾地,王子會選擇沉默,表示他也無法區分平胸主義與戀女童癖的差別。波蘭斯基的傳道之路仍須努力。

  ……倒不如說,至少艾略特也該相信他是無辜的才對。

  瑪格麗特擔心地跑向艾略特。不過現在似乎不是反芻這無上美好時光的時候。

  「艾略特殿下……請打起精神來!」

  「瑪格麗特……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對了,只要拿著這個,一定就能打起精神!」

  瑪格麗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華麗的紫色布料。

  「這是能給予人美好的夢想與希望,人類最棒的寶物!」

  「咦,這是什麼?」

  「亞當大人的小泳褲!這是他在最後扔出來時,我在與其他千金小姐的爭奪戰中獲勝搶到的!」

  看來她並不至於在對方還穿在身上時硬是搶走。

  「那傢伙的?不,不用了!我才不需要!」

  「咦?為什麼?」

  艾略特下意識往後退,瑪格麗特感到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在這愉快的氣氛當中,王子的侍從之一衝了進來。

  「打擾了!在地牢里的蕾切爾小姐……」

  「做什麼?現在不是談論她的時候啊,那傢伙又做了什麼好事?」

  「不是,那個……她似乎正在被面見的客人責備而發出慘叫!」

  「什麼!」

  *

  蕾切爾把自己關在自己固守的地牢……深處的淋浴區浴簾里。

  當艾略特等人趕到時,蕾切爾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先抵達的客人似乎沒有注意到艾略特等人,而是朝蕾切爾呼喊。

  「蕾切爾小姐!只要休息一天,就會浪費掉兩天份的努力喔!還不快點出來!」

  「就是說啊!『持續就是力量』,你已經需要花費半年的時間才能彌補回來嘍!」

  「我~~才~~不~~要~~!我已經被殿下毀婚,不需要接受王妃教育了!」

  「別說蠢話了,快出來!」

  那個蕾切爾竟然處於下風。

  艾略特看見岔開腿站立,朝牢房裡怒吼的兩人,也不禁露出「嗚哇……」的表情。

  「是薩瑪榭特公爵夫人與馬爾伯祿伯爵夫人嗎……」

  薩瑪榭特公爵夫人是王宮的活字典,負責王妃教育的教養課程。儘管擁有公爵夫人的頭銜,但她其實是單身王族,是韋瓦第親王的王姊。

  另外一位馬爾伯祿伯爵夫人雖然是臣子,卻擁有在王宮裡出生成長的獨特背景,負責儀禮課程。由於她的父親與丈夫都在宮裡擔任儀典官,沒有比她更恐怖的風紀(禮儀)惡鬼了。

  別說是王妃教育,甚至在宮裡的一切禮儀上受人畏懼的雙璧,此刻在這裡到齊了。

  「關於這次的事件,我們之前一再向旅行中的陛下夫妻提交請求釋放你的請願書,並詢問後續方針……現在終於收到王妃陛下回覆『繼續教育工作』的回音了。對於殿下的瘋狂行徑,我們咬牙切齒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但既然已經決定了方針,接下來就會更加努力補回推遲的課程喔!」

  馬爾伯祿夫人握拳怒吼,有點不顧形象。

  「真是的……我們持續送了兩個月以上的書信才終於收到回音,陛下夫妻也太優柔寡斷了。等兩位回來,非得稍微抱怨幾句才行……」

  薩瑪榭特夫人眉間緊蹙。

  由於國王陛下不想碰觸嘮叨的人送來的執拗書信,於是只讓侍從確認內容後就擱置。他已經逃不過被說教的命運了。

  「我~~辦~~不~~到~~!我被關在這裡出不去!沒辦法去上王妃教育課程~~!」

  「只要在這裡講課就行了!做不到的頂多只有練習舞蹈而已!」

  「我都特地到別墅來了,為什麼還非得讀書不可?」

  「還不是因為你累積太多需要學習的內容了!」

  無論蕾切爾怎麼說,老夫人們似乎都不肯放棄。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魄力上如果會輸給小姑娘,就無法擔任教育指導了。

  蕾切爾躲在浴簾後方不肯露臉,她繼續激動地說著:

  「說到底,我既然都已經被殿下毀婚了,接受王妃教育還有什麼意義?」

  「未來的王妃必須具備應有的素養!」

  說的話搭不起來。

  「所以說殿下……!」

  「艾略特怎麼樣都無關緊要!」

  薩瑪榭特夫人對毫無幹勁的蕾切爾大喝一聲。

  「下任王妃就是蕾切爾小姐!這是既定事實。既然王妃陛下的回答是繼續下去,就表示陛下夫妻也是這麼打算的。區區艾略特,只要『灌注個兩三發骨氣』就會乖乖聽話了!」

  公爵夫人的教育方針還停留在舊時代。

  「即使如此,他還是拒絕的話……?」

  「只要『灌注個二三十發骨氣』,他就會乖乖聽話了!」

  公爵夫人的個性與瑪蒂娜實在很合。

  「說到底,我也討厭那種虛有其表的笨蛋王子啊!」

  儘管是自己毀婚對象所說的話,遭流彈所傷的王子還是發出呻吟,不過情緒激動的女性們都沒有察覺到就是了。

  「正因為是虛有其表、自戀且腦袋空空的艾略特,才需要堅強可靠的王妃!」

  薩瑪榭特夫人也激動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艾略特一行人的存在。

  「說起來!我們打一開始就很清楚,那個底部有洞派不上用場的花瓶腦袋,一輩子都不可能勝任國王的職務!只是一般來說會由長子繼承王位,正因為如此,才需要能完美隱藏各種破綻的蕾切爾小姐!」

  夫人將連當事人也不想聽到的內幕和盤托出。

  「但我不想成為王妃,也討厭跟殿下結婚啊!」

  「那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別在意了!」

  「在意一下啦!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耶!也尊重一下我的意願啊!」

  「反正身為貴族千金,婚姻基本上都是政治聯姻!只要陛下這麼期望,蕾切爾小姐從一開始就別無選擇!」

  「就算這樣,我還是討厭那個笨蛋殿下(艾略特)──!」

  艾略特一再被流箭刺中,支撐不住而蹲了下來。

  「如果你討厭他,換成雷蒙德也可以。總之下任王妃已經決定是蕾切爾小姐了,夫婿就留待日後商榷。」

  「這樣不是反過來了嗎~~?如果是王室,照理說應該是換個妻子才對吧?」

  「單靠那種簡單的做法,國家無法存續下去!」

  由於夫人們暢所欲言,讓艾略特因為心靈受創而痛苦地趴跪在地。

  「艾略特殿下!振作一點,艾略特殿下!」

  瑪格麗特輕撫艾略特的背,同時瞪向正在爭執的那些人的背影,代替王子試圖向老太婆們抗議……相當魯莽。

  「喂,你們以為自己是誰啊,竟然一再放肆地貶低艾略特殿下?艾略特殿下是認為不能放任蕾切爾小姐繼續蠻橫下去,才會挺身反抗的喔!」

  「瑪格麗特……!」

  艾略特感動地眼眶泛淚。

  「艾略特殿下……!」

  兩人互相凝視。

  而熟女們不識趣地破壞了這樣的氣氛。

  「艾略特殿下!真虧您好意思光明正大地露臉啊!」

  「艾略特……你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逃避講課,我認為你今後一定成不了氣候……現在你竟然恬不知恥地出現在這裡,這樣正好!就讓我好好地向搞不清楚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可以做的你抗議一番吧!」

  「我……我只是做了正確的……!」

  「在下!」

  「是!」

  簡直像是出現在傳說里的食人魔一樣,因憤怒而露出駭人神情的馬爾伯祿伯爵夫人一步步逼近。

  「艾略特殿下……你這個態度,看來有必要在向蕾切爾小姐致歉前加以懲罰……!」

  「咦……什……麼……?」

  馬爾伯祿伯爵夫人突然把艾略特背部朝上地橫抱了起來。

  「唔咦?」

  夫人輕輕鬆鬆地就將快要成年的艾略特夾在腋下……

  唰!

  「咦?」

  「呀啊──!」

  她把艾略特的褲子褪到膝蓋處。

  「馬爾伯祿夫人,你做什麼?」

  「『做什麼』是我想說的話!對你的愚蠢行徑加以懲罰才能向蕾切爾小姐展現誠意!」

  馬爾伯祿伯爵夫人高舉起手,朝著艾略特意外光滑的漂亮臀部……

  啪!

  「快……快住手!」

  「才打一下而已吧,真是不耐痛。」

  「問……問題不在那裡……!」

  夫人充耳不聞,再度舉起手……

  啪!啪!啪!啪!

  令人心情愉快到甚至覺得爽快的聲響連續響起。

  「等……等一下,馬爾伯祿夫人!我也得顧及所謂的顏面……!」

  「在下!」

  巴掌愈發毒辣……

  「住手,快住手啊……!」

  艾略特會阻止她並不只是因為疼痛。

  心愛的瑪格麗特正看著一切。

  可惡的蕾切爾也從浴簾後方探頭窺探。

  而理應展現威信的馬屁精們則全都僵住了。

  必須顧及顏面的對象明明齊聚於此,自己卻像個兒童般露出臀部被打屁股……比起身體上的疼痛,對精神上的「打擊」更甚!

  不過馬爾伯祿伯爵夫人絲毫不管那種事。

  啪!啪!啪!啪!

  持續下去。

  永無止盡地持續下去。

  「拜託,別再打了!很痛耶!拜託!而且很丟臉啊!」

  無論艾略特再怎麼懇求,她都不肯住手。

  而侍從們……也因為知道對方的身分而不敢阻止。如果在這裡的人是騎士,或許得優先聽從身分地位較高的艾略特指示;不過對貴族來說,違抗這個妖怪老太婆(不可接觸之人),比無視王子的命令還要危險。

  艾略特的臀部腫起,已經只發得出呻吟聲了。薩瑪榭特公爵夫人見狀,向馬爾伯祿伯爵夫人開口:

  「夫人,差不多……」

  已經發不出聲音的艾略特原本浮現欣喜的表情……

  「……該換我來了。」

  這時候的絕望感可說是筆墨難以形容──艾略特後來這麼表示。

  比韋瓦第親王長三歲的王室管理者以感覺不出年紀的強勁力道把艾略特「接了過去」!

  「馬爾伯祿伯爵夫人,聽好了,一旦像我這樣老態龍鍾,就無法跟你一樣一再賞人巴掌了。」

  話雖如此,她卻能輕鬆將一名即將成年的男生(艾略特)夾在腋下。

  公爵夫人的手上不知不覺間已經握住了皮革拖鞋。

  「但相對地,因年齡而衰老的份,則能以知識來替補。」

  唰啪!唰啪!唰啪!唰啪!

  威力與速度都增加的輕快衝擊聲響徹室內。

  「學到了一課,謝謝指導。」

  「嗯。」

  「別教多餘的事啊──……!」

  在艾略特發不出聲音地被放到地板上後……

  「喂,你們倆!竟然對艾略特殿下做出這種事!」

  魯莽的瑪格麗特頂撞了兩個老太婆。「住手啊!」──即使馬屁精們全都頻頻以手勢加以制止,但怒不可遏的瑪格麗特根本看不進去。

  「哦,你是?」

  瑪格麗特抬頭挺胸地回答:

  「我是瑪格麗特•波瓦森!是波瓦森男爵家的瑪格麗特!」

  「身為貴族千金,講話竟然這麼沒禮貌!……看來需要加以懲罰。」

  「唔咦?」

  馬爾伯祿伯爵夫人把還沒搞清楚情況的瑪格麗特橫抱起來,掀起裙子,把褲子褪到膝蓋處。

  「不,等等!我是女孩子耶!你在眾目睽睽之下要做什麼!」

  「沒有男人會對這種青澀的臀部產生欲望的。」

  「不,大家全都別開視線!而且滿臉通紅啦!」

  啪!啪!啪!啪!

  「哇啊啊啊啊啊啊!」

  「身為千金小姐,豈能發出這種不檢點的慘叫聲!」

  「你……你對我做出這種事來,艾略特殿下絕對不會乖乖閉嘴的!」

  「千金小姐用詞豈能像平民百姓一樣粗俗!」

  啪!啪!啪!啪!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切爾察覺到聲音改變了,而從浴簾後方探出頭來……然後慘叫起來。

  「那是我的!明明是屬於我的沙包!我本來很期待第一個打她耶!」

  「你說誰是沙包啦!」

  「這種粗魯的措辭是怎麼回事!」

  啪!啪!啪!啪!

  「夫人,差不多該換我打了。」

  「你們所謂的懲罰是騙人的吧,根本只是在取樂吧?」

  「下一個換我!換我!」

  「你也給我閉嘴!這個瘋狂的虐待狂混帳!」

  「為什麼你的用字遣詞就是改不過來?」

  「少囉嗦,你們先給我住手再說啦!」

  唰啪!唰啪!唰啪!唰啪!

  「嗯,打起來很暢快!」

  「沒有錯吧?」

  「啊~~我的沙包一直被人拿去用……!」

  「你們全部一起去死一死啦!」

  「這種粗魯的措辭是怎麼搞的!」

  *

  「聽好了,蕾切爾,如果你一直不肯乖乖聽話,也會落得這種下場喔。」

  負責王妃教育的兩名鬼教師結束教育性指導(懲罰)後就面色紅潤,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

  留下了蕾切爾……露出臀部癱倒在地板上的王子殿下與貴族千金,以及尷尬地保持沉默的艾略特的馬屁精們。

  就在眾人鴉雀無聲的情況下……

  艾略特蠕動著緩緩起身,彎腰試圖穿上褲子……卻因為紅腫的臀部疼痛而中途作罷;瑪格麗特也啜泣著勉強穿起褲子,裙子則順利地放了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

  就在所有人一片沉默的空間裡。

  身為房間主人的蕾切爾思索著該講些什麼才好……最後眨了眨眼,豎起拇指。

  「很可愛!」

  「吵死了!」

  這時有人拍了拍艾略特的膝蓋,他低頭一看,只見海利一臉同情的表情遞出橘子。

  『別介意了,來,這個給你吃。』

  「少囉嗦!誰需要你這隻死猴子同情啊!」

  「該死~~給我記住!」

  露出半顆臀部的艾略特哭著跑走了。瑪格麗特跟在他身後……其他馬屁精則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而面面相覷。

  *

  接下來的一周內,艾略特一步也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房間。

  42王子(預定)暗殺千金小姐

  艾略特王子的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詭譎的氣氛。

  一直把自己關在寢室里的艾略特終於出來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一種宛如被逼上絕路的吉娃娃般凶暴的氣息。

  在他的命令下全體集合的馬屁精們,對艾略特前所未有的模樣刮目相看。

  「各位,外出視察的父王與母后終於要回來了。他們已經派人通知,今晚會投宿於提列爾市,並在明天上午抵達王宮。」

  「哦,終於要回來了……」

  「這次的視察旅行還真久啊……」

  「聽說是陛下在途中龍體欠安。」

  侍從七嘴八舌地交談,艾略特舉起手打斷他們,繼續說了下去。

  「我一開始的打算是逼蕾切爾認罪後,

  把她拖到父王面前,請他正式承認毀婚一事,以及批准瑪格麗特跟我的婚約。不過……!」

  艾略特雙手握拳舉起,然後重重捶打桌面。

  「那個可惡的魔女,不僅不怕被定罪,至今為止甚至在牢房裡隨心所欲地為所欲為!雖然不期待她會產生罪惡感,但沒想到她竟然過著比在外面時更愉快的日子!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馬屁精們面面相覷。

  王子說得的確沒錯,這點眾人平日已經深有所感……不過他們並不清楚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召集所有人講這種話。

  在眾人感到納悶的時候,艾略特繼續說道:

  「不只如此,因為父王他們的視察旅行延長的緣故,導致蕾切爾的手下在這段期間暗中活躍……設法令跟她有關的各種事件都變得對她有利。現在,王宮裡的人甚至會在我們聽得見的地方,說出袒護蕾切爾的話!」

  正確來說,他們所說的是從「王子不可靠」到「蕾切爾的罪是不是被誤判了?」這樣的內容,並不是直接袒護蕾切爾。

  倒不如說,如果艾略特能將每件事妥善處理好,就不會出現這種話題了,但艾略特等人分不出差別……因為艾利是個笨蛋啊。

  「在這種狀態下,即使父王回來,也很有可能會以『是你們誤會了』作結。開什麼玩笑!他把我這三個月的苦戰當成什麼了!」

  雖說現況的立場危險性還不只這樣,但艾略特的認知就是這種感覺。

  「所以……」

  艾略特終於進入了正題。馬屁精們全都屏息以待。

  「我再也無法忍耐了,我要在今晚暗殺蕾切爾!」

  您平時也沒有在忍耐啊──這種吐槽的話,他們現在實在說不出口。

  艾略特話語的衝擊性,令無聲的緊張竄過少年們之間。

  今天的宣言與平時的等級截然不同。只要看看艾略特那被逼上絕路,甚至令人感到些許瘋狂的神情,就能明白他的話極為認真。沒錯,他渾身上下散發出即使對手是獒犬也會去咬死的長毛吉娃娃一般,暴虎馮河的殺氣。

  艾略特指向伯爵家公子。

  「你負責去準備武器。蕾切爾手上有弩弓,所以至少要有三副盾牌跟三把弩弓,如果可以,希望再準備三把能給她致命一擊的長槍。帶三個人立刻去做準備!」

  「是!」

  王子殿下看向坐在另一側的子爵家公子。

  「你帶兩個人去監視進出地牢的人物。畢竟父王明天就要回來了,除了平時進出的人以外,或許也會有蕾切爾的手下進出。」

  「是!」

  「為了避免在明天早上之前被發現,等獄卒一離開就立刻行動。」

  「畢竟那傢伙明明是獄卒,卻幾乎不值夜班啊。」

  「那種事現在無關緊要了。那就出發吧!」

  在艾略特的號令下,少年們一起衝出了辦公室。

  稍後。

  前來倒茶的女僕在收拾了茶杯後離開房間,她一進入傭人專用的工作通道,就扔掉裝有茶具的推車,邁開腳步奔跑。

  *

  伯爵家公子帶著夥伴趕路的途中,不由得開口抱怨。

  「下定決心行動是好事……但殿下要是能早點說就好了。」

  現在是傍晚。

  ……沒錯,是傍晚,計畫執行當天。

  也就是說,獄卒應該很快就會回去。即使是在深夜,牢房裡有燈亮起還是會被巡邏的騎士懷疑,因此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闖入地牢了。

  「不奢望他昨天就說……但至少如果能在中午前告知,我就能從家裡帶來了。」

  至於攜帶長槍或弩弓該如何通過門衛那關,他還沒有考慮過。因為他們是艾略特們。

  他對於該如何籌措武器毫無頭緒,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才好。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帶著夥伴們在王宮裡漫無目的地閒逛。

  「從騎士團的武器庫偷嗎?不過有警衛在啊……」

  正當伯爵家少爺因為人生中最大的難題而煩惱時……跟在他身後的男爵家三男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請看那裡!」

  「嗯?」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在看似倉庫的某棟建築物旁,有三副盾牌、三把長槍與三把弩弓靠在牆邊立著。甚至還有弩弓用的弓箭筒。

  牆上貼了一張紙。

  『防止蟲蛀晾曬中 別碰! 禁衛騎士團』

  少年們開心地互拍肩膀。

  「這真是如有神助!」

  「太好了,這下正好!只要帶走這些武器,就不會被殿下斥責了!」

  四個人在確認四下無人後,就連忙扛起武器逃跑了。

  至於武器數量為什麼會如此剛好?

  騎士團為何只將這點武器拿出來晾曬呢?

  為什麼無人看守,就這樣刻意誇耀般地放在那兒?

  少年們對於這些事情完全不抱持疑問。因為他們是艾略特們。

  *

  畢竟子爵家公子等人是直接從辦公室出發,因此地牢稍晚才接到警告。

  在與專屬王子辦公室的女僕交接後,園丁前往可以從遠處確認地牢的位置後暫時停下,確認對方的監視狀態。

  他繞了一大圈確認周遭後……歪了歪頭。

  「只有入口……有人監視……?」

  跟聽說的一樣,三名貴族少爺正監視著地牢。

  雖然的確在監視,但三人只是排成一列,站在那兒監視著大門出入口而已。也因此,可以看出先前出於同樣目的而安排的騎士,都待在旁邊的草叢中一臉困惑。

  園丁雖然懷疑這是陷阱……但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感到困惑不已的他,並不清楚艾略特們的水準。

  總之似乎不會造成阻礙,因此園丁繞到後方的換氣窗前。監視後方的騎士是自己人,所以他先行接觸對方,簡短說明來意後,請對方協助警戒周遭。

  在園丁彎下腰呼喚後,蕾切爾隨即回應了。

  「你至今為止明明從來沒有直接緊急聯絡過啊,怎麼了嗎?」

  「是,其實是……」

  蕾切爾聽完,在短時間內就迅速做出結論。

  「那麼,武器是由我方負責安排的嘍?」

  「是,保險起見,應該已經請騎士團里的夥伴準備好派不上用場的武器了。」

  「那麼,就直接放殿下等人前來襲擊這裡吧。畢竟一路累積了這些間接證據,就藉此一口氣讓對方完全沒得辯駁吧。」

  「是!」

  蕾切爾叫園丁與騎士交換,並下達與騎士團相關的指示。

  「不需要特地挑選夥伴輪值,不過,值班的小隊長必須是自己人。」

  「要撤離地牢周遭的監視網嗎?殿下似乎已經忘記自己曾派人來監視的事了。」

  「維持原樣就好,否則事件一旦發生,日後被追究為什麼只有今晚撤離監視網的話,或許會造成問題。倒不如說,在忘了這件事的殿下等人闖入後,得請他們負責前往騎士團值勤室報告的任務。」

  「是!」

  在艾略特等人手握武器,士氣高漲的時候──

  蕾切爾這方也已經悄悄地準備就緒了。

  *

  就在黑暗籠罩天空的時刻。

  「我們上!」

  在艾略特的號令下,他的侍從們一同湧入地牢。眾人發出噠噠的腳步聲一口氣衝進地牢前側房間,手持弩弓的人站在持盾之人身後,架好弓箭對準牢里。

  最後走進地牢里的艾略特一派從容地朝牢房裡開口。乍看之下很平靜,但唯有視線滲出瘋狂的光芒。

  「蕾切爾,你一定已經聽說父王他們明天就會回來的消息了吧。你八成打著如意算盤,認為只要等明天向父王與母后喊冤,中意你的母后就會放了你……不過很遺憾,你已經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這番話雖然稍微兜圈子,不過如果是蕾切爾,應該聽得懂他想表達什麼。艾略特原本期待她的反應……結果,蕾切爾當著他的面傻眼至極地嘆了口氣。

  「我原本以為殿下會稍微動點腦筋思考……」

  「啊?怎麼,你以為我不會訴諸武力嗎?真是太小看我了,我可是只要該做就會去做的男人。」

  「我想姑且給這位『會去做的男人』一個忠告……最好不要讓對手有時間避難喔。」

  「什麼!」

  他連忙往前沖,但蕾切爾已經躲到堆積的木箱後方舉好弩弓了。換言之,她固守在比只有一面盾牌的自軍更為堅固的陣地里。

  「為什麼要給對方時間逃走?」

  「不,可是也不能突然發射吧……」

  「至少也該說句『別動!』吧!」

  「啊,對喔。」

  艾略特因為手下的無能而怒不可遏。蕾切爾提出忠告:

  「這是因為你們沒有澈底擬好計畫細節……如果不設法改改這種粗心又少根筋的地方,日後會更加慘烈喔,畢竟已經火燒屁股了。」

  即使被包圍仍強詞奪理的蕾切爾,令艾略特與其說是憎恨,不如說深感欽佩。這是誤以為自己處於有利立場時,因為籠罩在無所不能的優越感中而瞧不起人的心態。

  「哦……即使被我們給包圍,你現在還能這麼伶牙利齒,真了不起。哈哈哈,我會記住你這份氣魄的。雖說火燒屁股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不,是殿下喔。」

  「哼,真是個只會出一張嘴的傢伙……嗯?」

  艾略特一邊這麼說,突然感覺到自己臀部的不對勁。

  他回頭一看,只見褲子上的臀部一帶燒了起來。

  「啊?」

  他繼續往下看……只見蕾切爾的寵物死猴子,不知何時繞到自己腳邊,用火柴點燃艾略特的臀部。一旦釐清了情況,臀部就突然開始發燙……

  「唔哦啊──!好燙燙燙燙燙燙燙!」

  侍從全都愣在那兒,看著艾略特在地板上打滾。終於發現發生了什麼情況後,其他人也協助滅火,因此艾略特除了褲子燒起來外,頂多就只有內褲焦掉而已;至於臀部的情況,就得明天讓御醫檢查才知道情況了。

  「你……你的寵物竟然突然做出這種事來!」

  「殿下『物理上』地火燒屁股,可說是跟現況雙關的漂亮玩笑,不是嗎?」

  「太地獄了,誰笑得出來啊!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接下來打算殺了我的人,還在說什麼溫吞的話……」

  蕾切爾與回到自己身旁的猴子面面相覷後,一起聳了聳肩。

  「難得請海利開了個很有哏的玩笑……真是不懂幽默的人呢。」

  「吱吱──」

  「殺!先殺了那隻死猴子!」

  當弩弓部隊在艾略特的指示下搖搖晃晃地改變瞄準目標時,海利早已跑上木箱,從換氣窗逃往外頭了。

  褲子的臀部一帶開了個洞,模樣愚蠢的艾略特肩膀顫抖著發出變調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呵……蕾切爾,你是故意惹毛我的吧!」

  「無法理解海利使出渾身解數的搞笑,我才想生氣呢。」

  「開什麼玩笑!」

  情緒激動的艾略特命令馬屁精們擺好架勢,蕾切爾也揚起弩弓的箭尖。

  然後,在艾略特正準備下達射擊命令時……最靠近門邊的子爵家公子發出膽戰心驚的聲音。

  「那……那個……」

  「什麼事!」

  艾略特的怒吼聲令他縮了縮頸子,但他還是認為應該報告而指向通往外面的門。

  「那個……外面從剛才開始就相當吵鬧,是不是有別人在……」

  「什麼?……去看一下!」

  「啊……是!」

  子爵家的次子連忙衝上階梯,再以同樣的氣勢衝下來。

  「殿……殿下!猴子……猴子在外面誇張地施放鞭炮!」

  「……啊?」

  艾略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子爵家少爺重複說道:

  「蕾切爾小姐的猴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誇張地施放衝天炮!」

  伯爵家的浪蕩子在艾略特身後呆愣地喃喃自語:

  「這麼說來,那傢伙剛才是自己打火柴的啊……」

  緊接著,所有人都了解了猴子動作的意義。

  「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騎士團湧入了地牢,值班騎士們全副武裝地沖了進來。

  「怎……怎麼回事?」

  艾略特大喊,小隊長神情嚴峻地回應:

  「那是下官要問的台詞,請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艾略特們已經被比自己多上數倍的士兵包圍,被迫解除了武裝。

  「這……這是機密事項!沒必要告訴毫無關係的你們!」

  「是這樣嗎?」

  艾略特盛氣凌人地怒吼,騎士首領就乾脆地往後退,接著向部下大喊:

  「調查他們手上的武器!」

  「什麼?」

  「我們剛才發現原本收藏在倉庫,拿出來晾曬的武器不見了。在連忙動員人手搜索時,就發生了這起騷動。」

  其中一名士兵大喊:

  「每一樣都是認得的武器,是失竊品!」

  「知道了,把這些傢伙帶回騎士團值勤室!回去那裡仔細詰問他們為何要偷武器吧。」

  「噫噫噫噫噫!」

  在艾略特愣在原地的期間,馬屁精們已經無一倖免地被繩子綁住拖走了。

  「……什……」

  艾略特吃驚得張口結舌,騎士隊長向他宣布:

  「殿下,之後將會請您以關係人身分配合調查,可以吧?」

  「……我知道了。不過!」

  艾略特指向固守在牢里的蕾切爾。

  「這傢伙明明身為囚犯,卻持有武器喔!」

  隊長看向蕾切爾。

  「殿下,千金小姐為什麼會持有武器?」

  「為什麼?怎麼是問我?」

  騎士以確實不信任他的眼神開口:

  「就下官所知,這位千金小姐可是在晚宴上突然遭到逮捕並關入監獄喔。」

  「是啊,沒錯。」

  「那麼,她為什麼會持有武器?是將弩弓藏在裙底隨身攜帶嗎?」

  「什……那是……」

  一針見血。

  「不……她是在牢里準備的。」

  隊長的視線變得更加嚴峻。

  「牢里?明明是在晚宴上突然被逮捕?理應連件替換衣物都沒有的千金小姐?」

  「不,你看啊!她不是帶了很多東西進去嗎!」

  騎士即使看了牢里,態度也沒有改變。

  「畢竟是達官顯貴專用的牢房,有些家具也是正常的。您總不會告訴我牢房裡的壁飾還包括弩弓吧?」

  「你……你這傢伙……!」

  值班小隊長擱下無法回答的艾略特,轉而詢問蕾切爾。

  「這位小姐,您手上為何會持有弩弓?」

  他這麼詢問,蕾切爾就顫抖著開口:

  「殿……殿下……突然闖了進來,說要在陛下回來之前解決我……他們圍住四周後,嘲笑著說『如果毫無理由地殺了我,聽起來有失體面』,於是就把這把弩弓扔給了我……我也不能容許自己默默地被殺,所以想說即使只是形式上的抵抗也好……」

  蕾切爾嗚嗚地啜泣。

  「殿下……看來還得請教您另一件事啊。」

  騎士看著自己國家王子的眼神,已經完全像是在看待罪犯一樣。艾略特十分慌張。

  「等……等等!那是這傢伙的私人物品喔!那是她自己帶進來的!」

  「關於這點,下官剛才應該已經詢問過了,晴天霹靂地入獄的千金小姐,到底為什麼會持有弩弓?這點您還沒有給下官一個令人信服的說法。」

  對喔。

  艾略特進退維谷,煞費心思想著該如何說明時……回想起當時的情況而靈光一閃。

  「對了!在把這傢伙關進牢里的當晚,值班騎士都有看見她從自己的行李里取出弩弓的模樣!只要去問他們就知道了!」

  「您是指三個月前的時候嗎?騎士團的配置方式是輪流的,當時值班的騎士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被派往前線,還要再四個月才會回來。」

  「怎麼會?」

  艾略特其實忘了自己的叔公與宰相都看過蕾切爾使用弩弓的情形。

  ……無論如何,與蕾切爾串通一氣的小隊長,不可能接納艾略特的意見。

  「總……總之,這傢伙手上持有武器是個問題吧?」

  艾略特迫不得已地這麼說後,小隊長再次轉向蕾切爾。

  「那麼這位小姐,我已經排除外頭這夥人了,您能把那武器交給我嗎?」

  「好的。」

  「什麼?」

  艾略特瞠目結舌……蕾切爾竟然當著他的面將折磨他許久的那把弩弓輕易交了出去。

  「那麼殿下,下官認為您不至於會逃跑,就在值勤室等候您了。」

  「我知道!」

  小隊長在以看似誠懇實則蔑視的態度提醒後,就率領值班騎士們就此撤退。

  「可惡,那個混帳……」

  儘管艾略特對騎士

  不把自己當王子看待的態度感到火大……但他仍感覺到機會降臨。

  如果是現在,就能從蕾切爾身後刺殺她……

  艾略特身上仍持有自己的佩劍。蕾切爾因為排除了他的馬屁精們而鬆懈大意,只要把佩劍出其不意地扔出,或許能對要害造成致命傷。

  「好……」

  正當艾略特朝著背對自己的蕾切爾,手握住佩劍劍柄準備拔劍時……

  「嘿咻。」

  蕾切爾從附近的木箱裡取出一把弩弓。

  「……啊?」

  蕾切爾迅速地綁好弓弦,並架上弓箭。

  「準備完成。」

  「你……你這傢伙……還有另一把嗎!」

  「殿下……」

  蕾切爾傻眼地搖搖頭。

  「為了預防故障,準備好備用品可是鐵則喔。」

  「誰管他啊!」

  那種彷佛傭兵老手的台詞是怎樣?

  「那麼,稍微談談吧。」

  相對於蕾切爾的遠程武器,艾略特的佩劍攻擊距離不足,而且只要扔出去就沒有第二發了。

  艾略特突然轉為劣勢。

  「不過,要跟您談的人並不是我就是了。」

  艾略特一點一點地後退,蕾切爾卻放下原本指著他的弩弓。

  「?」

  當艾略特搞不清楚她放下武器的意圖而疑神疑鬼時……後方的門開啟,有一個人走下階梯的腳步聲傳來。

  「歡迎光臨。不好意思,你剛去度蜜月還找你過來。」

  「不,沒關係,我正好也有事找他。」

  令人難以置信的聲音從艾略特的身後響起,回應蕾切爾親昵的招呼。

  「……該……不會……?」

  艾略特如同生鏽的門一般,以彷佛會發出嘎吱聲響的動作轉過頭去一看。

  「嗨,殿下,好久不見。」

  將黑髮綁成馬尾的少女就站在那裡。

  「……為什麼瑪蒂娜會在這裡……?」

  她不是帶著賽克斯一起出發前往邊境了嗎?

  「我有事想請問殿下,所以回來了。」

  擴張的瞳孔里蘊含著瘋狂,元祖危險少女揚起微笑。

  「關於這套《殿下盯上我》書里寫的內容……寫到殿下強行『吃了』不情不願的賽克斯,這是真的嗎?」

  「咦?不,那是……什麼書?」

  「我問了賽克斯,結果無論怎麼做他都說不知道,而且撒謊說書里的內容都不是真的。於是我火大起來執拗地逼問,賽克斯就住院了……所以我才會來問殿下。」

  蕾切爾以開朗的聲音提醒她。

  「瑪蒂娜,你想詢問殿下是可以……不過拷問時不能針對別人看得見的部位喔。」

  「我明白,我會讓他『看起來』四肢健全地回去的。」

  瑪蒂娜拿出不知道從哪裡扭下的桌腳,「啪啪」地拍著自己的手掌。

  「那麼殿下……時間有限,還請您迅速回答喔。」

  直到黎明前,男人的哀號聲都在後院裡迴蕩。

  43某對新婚夫妻的對話

  這是國王夫妻回到王都前稍早發生的事情。

  在艾略特王子受到瑪蒂娜名為「盤問」的拷問的四天前,在邊境城寨發生了作為前一階段的夫妻輕微爭執……

  *

  為了在守備國界的城寨里提防敵人襲擊,駐紮士兵基本上都會住在城寨的宿舍里。

  儘管東方國境並非那麼具緊張感的前線,但在遠離城市的城寨里,即使想在城寨外頭有房子,這裡也全是荒地,不是適宜居住的環境。因此,新婚燕爾的阿比蓋爾夫妻,也只能以連棟長屋的其中一間作為新家。

  剛結婚的丈夫賽克斯•阿比蓋爾看著心情愉悅地將料理端上餐桌的瑪蒂娜•阿比蓋爾,不禁感到目炫。

  自己絕對不是在提心弔膽地看著她……他自認如此。

  「怎麼,你今天心情似乎非常愉快啊。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賽克斯這麼問,瑪蒂娜就忸忸怩怩地抬眼看向自己最心愛的丈夫。

  「嗯?並不是有什麼好事啦……只是想讓賽克斯吃點好料而已。」

  「是嗎?」

  雖然面帶微笑地應答,瑪蒂娜的言行舉止仍讓賽克斯感到不對勁。

  雖然她說好料……不過城寨里的餐點並非在自家烹調,而是委託伙食班配給的。因此這並不是瑪蒂娜親手製作的料理。

  菜色也是常見的培根馬鈴薯、燉煮葉菜……沒有特別豪華。

  有點奇怪。

  賽克斯的第六感(瑪蒂娜限定)開始響起警報。

  他並不記得自己最近做過什麼。

  如果偷看其他女人,應該會當場遭到責罰;而且城寨里的士兵也無法聽他講瑪蒂娜的壞話;自己也沒有特別拒絕什麼要求;直到昨晚就寢為止,應該也沒有任何異常才對。

  總之,吃完飯後就去司令部一趟,請對方讓自己加入遠程偵察吧。然後再請幾個能感受瑪蒂娜心情的戰友,在自己不在的期間聽聽她抱怨……正當賽克斯在腦中擬定接下來的行程安排時,瑪蒂娜笑容滿面地詢問:

  「欸,好吃嗎?」

  「啊?嗯,很好吃喔。今天的菜有什麼特別的嗎?」

  「嗯。」

  瑪蒂娜一邊放下空鍋,動作自然地繞到賽克斯身後……輕輕把手放到肩膀上,靠近他的臉頰。

  「因為……根據答案,這很有可能是你最後的晚餐喔。」

  賽克斯一蹬地板,原本打算衝到屋外,但瑪蒂娜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加重力道,將動作完全封死了。

  「你怎麼了……賽克斯~~?」

  「什麼怎麼了!聽見殺人預告,哪有人會不逃的?」

  賽克斯格格發抖,寒冷的空氣開始從他的後腦杓流到背肌。

  ……不,現在的氣溫要說的話甚至是炎熱。賽克斯會感覺到涼爽……是因為他本能地感受到了逼近的嚴寒殺氣。

  「我……我最近……應該沒有做什麼惹你不高興的事情吧?」

  「嗯,賽克斯是個好孩子,我很高興……如果可以,希望過去也是。」

  「以前的事已經無法挽回了吧!」

  她拿著某本書輕拍賽克斯的臉頰。

  「我今天早上打掃時……發現了這個。」

  賽克斯以顫抖的手越過肩膀接下的那本書是……《殿下盯上我》!

  「為什麼?這本書我應該在打包時扔掉了啊!」

  他不該下意識這麼喊的。

  背後感覺到的寒氣一口氣提升。

  「你果然認得這本書啊……」

  「瑪……瑪蒂娜……」

  摯愛的新婚妻子(瑪蒂娜)以甜美的聲音,伴隨著令人難以回頭的壓迫感開口:

  「我真是大意……雖然察覺了向你求愛的母豬們,卻沒想到你連男人都有興趣……」

  「不,沒有!我對男人完全沒有戀愛情感!」

  「不過,一開始或許只是被迫的……但是在殿下的調教下變得這麼愉悅……我、可、是、會、嫉、妒、的、喔。」

  賽克斯擠盡渾身勇氣與力量,轉向瑪蒂娜。

  「等等,瑪蒂娜!這是真的,我真的對男人不感興趣!而且,這是某人所寫的創作……我跟艾略特殿下之間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哦?」

  瑪蒂娜露出爽朗的微笑。

  「那麼,真相是如何?」

  「我說的是真的!這是某人擅自亂寫的小說!艾略特殿下也只對瑪格麗特神魂顛倒啊!殿下對我也不感興趣啦!」

  「……瑪格麗特?」

  「啊……」

  ……瑪蒂娜定格的笑容相當可怕。

  「欸,賽克斯。我也很嫉妒瑪格麗特喔。」

  「咦?不,我跟瑪格麗特之間真的什麼也沒有啦……」

  「不是喔~~我嫉妒的原因是……」

  瑪蒂娜原本覆住賽克斯的手,開始如老虎鉗般使力按壓。

  「賽克斯竟然為了記住那種母豬混帳的名字,挪用了你貧乏的記憶容量喔。」

  「這也太強人所難啦!好痛,快住手!」

  「欸,賽克斯~~……既然有那樣的容量,就用我的名字填滿嘛~~」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會努力!我會超級努力的!」

  「嗯,拜託嘍。」

  瑪蒂娜微笑著……但她的手擰住賽克斯的力量依然沒有放鬆。

  「……瑪蒂娜?」

  「那麼回到

  正題。欸,殿下很猛嗎?」

  瑪蒂娜毫無動搖。

  「就說了,那本書是騙人的!那不是事實!相信我啦!」

  「當然!我當然相信賽克斯!那麼,真相是如何?」

  「你根本完全不相信我嘛!」

  「賽克斯是屬於我的……即使對象是殿下,我也不打算讓給他喔。」

  「就說了,我並沒有變成殿下的啦!」

  「那麼,賽克斯手上為什麼會有這本書?」

  瑪蒂娜的手暫時從賽克斯身上拿開後,面帶微笑,將那厚重的精裝書撕成兩半。

  「欸,賽克斯~~……殿下有那麼可愛,讓你想把愛的回憶留在手邊嗎?」

  瑪蒂娜將撕成兩半的書疊在一起……並將厚度變成兩倍的書「殿、我」兩個字的位置開始撕扯粉碎。這種不屬於人類力量的怪力,令賽克斯完全面無血色。

  「不是啦!那只是我碰巧買來看看的,但我並不知道會是那種內容!」

  「哦……你們明明如此熱情相愛?」

  「就說了,那並不是現實……相信我啦……」

  賽克斯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地求饒,瑪蒂娜則沉默不語地看著他好一會兒。

  不久,她也跪了下來,溫柔地握住賽克斯的雙手。

  「嗯,我知道。」

  「瑪蒂娜……!」

  「在得到確切證據為止,我會問問你的身體的。」

  「根本就不相信我嘛────!」

  *

  臉頰抽搐的幕僚陸續前往位於城寨中央的司令部上班。

  位於官舍區的阿比蓋爾家附近的房間接二連三提報了不幸的憾事。

  「怎麼,這次又發生了什麼事?」

  「不清楚!請當事人回報……」

  「你認為辦得到嗎?」

  就在眾人的討論以「總之先讓附近住戶避難」作結時,當事人露面了。

  瑪蒂娜帶著燦爛的笑容,將丈夫送到醫務室來。

  醫官提心弔膽地詢問瑪蒂娜。

  「今……今天是怎麼了,一大早就……」

  黑髮少女嘿嘿地笑了。

  「欸嘿嘿,賽克斯的睡相太差了……」

  即使不診療也明白,被瑪蒂娜帶過來,遍體鱗傷的賽克斯的傷勢,並不是摔下床這點小事能造成的。

  不過,醫官並未深入追究。

  「這樣啊……那麼能幫我把他放到那張床上嗎?」

  「好~~」

  倘若珍惜性命,就不能詢問多餘的內容,畢竟瑪蒂娜仍處於邪神模式。證據就是……

  「嘿咻……賽克斯,你要在醫務室里當個乖孩子喔。」

  瑪蒂娜靜靜地把「抱在懷裡」的塞克斯放到床上。

  ……瑪蒂娜是以「公主抱」的方式,把體格遠比自己壯碩的賽克斯送過來的。

  倘若診斷結果是遭到施暴而造成的外傷,自己也有可能會被瑪蒂娜「說服」……因恐懼而臉色發青的醫官什麼理由也沒說,就命令賽克斯要絕對安靜一個月,並在他床前掛上了「謝絕會面」的牌子。

  *

  「接下來……」

  瑪蒂娜一邊把手指扳得喀喀作響,一邊轉向司令官。

  「將軍,不好意思,我想請個假前往王都。賽克斯就拜託您了。」

  東方軍團司令官不由得皺起臉。她會申請休假,絕對不是出於正當理由。

  「……你到底有什麼事?不是上周才帶著阿比蓋爾一起回來嗎?」

  「是的,沒錯。」

  瑪蒂娜面帶燦爛笑容,把已經化為紙屑的書緊緊握住,作成紙丸子。

  「我有件事想去跟『另一名當事人』確認。」

  *

  日後聽說了在王都發生的事件後,將軍對於自己並未確實質問理由一事感到後悔。

  不過……

  同時也明白,自己等人實際上絕對阻止不了她,於是決定不再介意這件事。

  44國王定罪

  國王夫妻終於回到了王宮。

  留守在宮殿裡的文武百官全都歡呼著出來迎接被禁衛軍隊伍夾道守護,靜靜地前進的馬車。

  「哈哈哈,還真是受歡迎啊。」

  欣喜地歡迎國君歸來的朝臣們熱情的聲音令國王也笑容滿面。雖說是慣例的迎接隊列,但如此受歡迎的話,甚至會令他認為自己非常受到愛戴。

  王妃也露出微笑。

  「是因為這次實在離開太久了,他們才確切感受到陛下的存在有多重要吧。」

  「然後再過一周,他們應該就會說出『陛下待在這裡果然會令人感到沉悶』吧。」

  「哎呀,陛下真是的,怎麼能胡亂質疑臣子的忠誠心呢?」

  「哈哈哈哈哈哈。」

  從緩慢前進的車窗往外看去,可以看見官員與武官陸續跑來,準備迎接國王的馬車。夾道歡迎的朝臣們看起來是由衷感到高興。

  ……看起來高興得過頭了。

  「……王妃啊,你不覺得模樣不太對勁嗎?」

  「……確實有這種感覺。」

  出來迎接的人們該說揮手揮得過於用力嗎……與其說是普通地迎接兩人出差回來,更像是在觀賞凱旋遊行似的……不,正確來說,更像是陷入令人絕望的圍城戰時,看見前來馳援的援軍一般……

  「難不成……因為艾略特的騷動……」

  「……等回房裡安頓下來後再確認情況吧。」

  在莫名感到尷尬的心情下,隊伍在狂熱的歡迎人群中前進。

  *

  侍從通知雙親歸來的消息後,艾略特王子斂起神色。

  「父王與母后終於回來了嗎……好!事到如今,只能誠心誠意地傾訴蕾切爾的殘忍無道了!」

  這對於昨晚因為對關鍵的反派千金感到厭煩,而試圖暗殺她的男人而言,可說是難以想像的決心。

  「事不宜遲,一小時後,陛下將在謁見小廳里裁決關於前些日子的毀婚事件。」

  「嗯,我直接過去。」

  「是……是不是推您一把比較好?」

  「好,拜託了!」

  侍從推著艾略特坐的輪椅,離開了辦公室。

  蘇菲亞通報國王夫妻與雙親歸來的消息後,蕾切爾放下正在閱讀的書,輕輕伸了懶腰。

  「這樣啊……他們明明可以慢慢來也無所謂的。」

  蕾切爾的臉上寫著「真麻煩」。

  「但我認為缺席審判並不適當。」

  「說得也是……沒有辦法。」

  她姑且將家居服換成了散步用服裝。

  「……以謁見陛下來說,服裝會不會太過輕便?」

  蘇菲亞指謫,蕾切爾哼了兩聲。

  「我可是在坐牢,穿上正式的禮服才奇怪。只要能見人程度的服裝就夠了。」

  「真正的想法是?」

  「要是穿著正裝,在被人傳喚之前不就無法睡回籠覺了嗎?」

  蕾切爾一邊再度鑽進被窩,一邊回答。

  *

  三個月前發生的艾略特毀婚事件的相關人士,此刻全聚集在作為拜會或非官方對談時使用的小廳里。

  除了國王夫妻之外,還有蕾切爾、艾略特與瑪格麗特,另外還有宰相、親王、騎士團長與大臣等主要的閣員等級之人,最後是佛格森公爵夫妻。

  以上。

  「……只有這樣?」

  出席成員出乎意料地少,令艾略特露出被潑了盆冷水的表情。

  瑪格麗特則被堵住嘴,用草蓆捲起躺在地上,完全保持沉默。

  蕾切爾在觀察了國王的神情與聚集於此的人物後,已經大致察覺了他的意圖。

  「嗯,畢竟不是要做正式審判啊。」

  國王落落大方地頷首。

  「接下來……」

  端坐在王座上的國王環顧全體人員的臉。

  「自從在前些日子的宴會上發生了艾略特毀婚事件起,情況就持續混亂到現在,因此朕想在此讓事件告一段落。」

  在場重臣異口同聲地表示贊成,親王更是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在這等待已久的瞬間,艾略特趁勢開第一槍。

  「那麼父王,請先讓我說明決定毀婚的事由……!」

  「啊,那種事無關緊要。」

  他原本打算開第一槍,卻被潑了一盆冷水。

  「……啊?您說什麼?」

  面對兒子的詢問,國王手撐著臉頰重複一樣的話。

  「朕是說,那種事無關緊要。」

  「不……咦?您說無關緊要……但現在不就是為了討論這件事才聚集在這裡嗎?」

  「沒有什麼需要討論的,朕早就已經確認過事實真相了。」

  國王瞥了兒子一眼,歪起嘴角。

  「你以為朕只是在悠閒地泡溫泉嗎?」

  這是事實。

  「朕在做溫泉療養,治療腸胃的期間,也同時在收集情報進行分析。」

  由部下進行。

  「朕現在會把你們聚集於此……」

  國王調整坐姿,蹺起另一隻腳。

  「是為了私下宣布有關朕的繼承人一事的決定。」

  艾略特一瞬間愣住,接著連忙探出身子。

  「請……請等一下,父王!您不是說關於王子毀婚及相關經過無關緊要嗎……?」

  「正確來說,是因為已經過了三個月而無關緊要吧。」

  國王定睛看著艾略特。

  「關於你們的愚蠢騷動,其實朕早在發生當下的兩周內就調查過了,也輕而易舉地就向除了你們以外的相關人士確認事實真相併取得了證言。蕾切爾小姐霸凌一事並非事實,既然沒有這個前提,你做的毀婚與之後的應對都是不正當的。」

  「怎麼會……?不是那樣,因為……!」

  「哎,你先聽好!調查到這裡時,佛格森也前來與進行溫泉治療的我們會合,並開始商量善後對策。而在商討該如何避免事情鬧大的情況下收場的期間……事情就演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接收到國王的目光,侍從們推著文件堆積如山的推車走了出來。

  「艾略特,左邊的山是政廳、閣員、各部署送來給朕的報告書;右邊則是朕暗地派出的人士所提出的,關於情報收集的報告書;此外,中央那座比其他兩疊高出一倍的山,則是蕾切爾小姐親自派人送給父親的現況報告書。這可是能讓遠離王都的公爵都能宛如置身現場般,澈底掌握狀況的優秀報告喔。」

  國王以嚴厲的眼神盯著艾略特看。

  「那麼,你的報告書在哪裡?」

  「……!」

  針對國王的問題,艾略特並沒有答案。

  「基本上當朕外出時,政廳會將聯絡及詢問事項送給朕,所以關於日常生活中的瑣碎問題,你不需要親自向朕確認。不過……現在可是要廢除未來會被立為王妃的未婚妻,這對你來說也是很大的事件吧?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第一個通知朕,並說明自己的立場嗎?」

  「這……這是……」

  艾略特吞了吞口水……擠出了稍微思索後的答案。

  「……我原本打算之後一起提交的。」

  「少說那種像是把作業累積到最後的小孩會說的話。」

  國王拿起第四名侍從用托盤捧上來的文件。

  「這是從各項報告書中摘錄,整理了從毀婚之後,你和你的手下所引發的各種事件與影響。由於數量過多,單是要整理摘錄就費了一番工夫喔。」

  由部下整理。

  「只要看過這份文件就知道你讓政務荒廢到什麼程度。為了找蕾切爾小姐的碴做準備,執行時耗費了資源,接著遭反擊而受害,導致更無法工作──然後就是這樣一再循環。」

  「那是蕾切爾她……!」

  「蕾切爾小姐幾乎都只是當場反擊。即使她有所企圖時,也只是下達指示,自己則是看書、睡午覺、從事興趣……這是怎樣,真令人羨慕……看來並沒為了你下苦心啊。」

  不過,即使是國王,似乎也沒掌握到蕾切爾還花時間撰寫BL小說的事。

  「你不僅只把心思放在蕾切爾小姐身上而不認真工作,還給宮裡的人造成極大的困擾。比起讓蕾切爾小姐宣布放棄,你在毀婚後應該還有其他該做的事吧?」

  國王盯著艾略特的視線愈發嚴厲。

  「從來自各部署的報告可以得知,你既沒有處理國政的能力,判斷優先順序的能力也不足。你知道在這三個月之間,因為你所做出的騷動,給王宮裡的人添了多少麻煩嗎?朝臣與貴族們對你的信任程度可說已經歸零了。」

  國王翻閱手邊的文件。

  「好幾次在夜裡吵鬧,令王宮裡的人深受噪音所擾;受到造成污染的反擊而害清掃人員付出諸多勞力;擅自使喚騎士團,對他們的輪值班表造成負擔,甚至還引起伊凡斯小姐失控,導致多人負傷及許多設備損壞;此外,別說是來自佛格森家的申訴了,甚至還從與公爵家對抗的各家送來眾多譴責你行為的強烈抗議信……你處於連政策都還無法決定的立場,還與所有的貴族派係為敵,到底要怎麼做才辦得到這種事?」

  只要試圖中止脫衣秀就能辦到了。

  「老實說,朕沒想到你無能到這種地步……當初正是為了彌補你不足的地方才會選擇蕾切爾小姐,沒想到你不僅不請她協助,還因為個人好惡將她排除。如果你繼承的只是伯爵爵位,倒還可以優先與喜歡的女性結婚。不過,身為國王不允許這種奢求。」

  「父……父王……」

  艾略特將視線移向一旁。

  「那麼,母后呢……」

  「不准插嘴!」

  「不,我只是單純地感到疑惑。難不成父王對母后……」

  「不准切換話題!」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奉還!」

  國王在強行打斷艾略特的提問後,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朕的兒子若要作為立於頂點的存在,都留有令人不安的因素。就這點來說,在考慮到下一代的治世時,絕不能將性格有些缺陷但執行能力(規格)優秀的蕾切爾小姐排除在外。」

  「誰性格有缺陷了?」

  「因此!」

  「喂喂,我在問您呢。」

  「既然艾略特不願意取蕾切爾為妻,就只好立次子雷蒙德為王太子了。」

  「餵──餵──」

  「怎麼這樣,父王!」

  「父子倆請別一起無視於我──」

  「這已經是決定事項了!」

  「王冠上的紅寶石真漂亮啊~~把它摘下來帶回去好了~~」

  「千萬別這麼做!」

  安撫了蕾切爾後,國王拍了拍手。

  「雷蒙德!進來!」

  國王的聲音令與會者一齊看向門口,回應他的呼喚,第二王子……沒有走進來。

  「?」

  在門邊感受到眾人視線,坐立難安的警衛騎士走到走廊上環顧周遭。

  「呃,殿下不在外面……」

  「我明明有找他過來!雷蒙德上哪兒去了……唉,真是的,兄弟倆都這樣……」

  「父王,我在您身旁喔。」

  「嗚哇,嚇我一跳!」

  仔細一看,有個看起來像年幼一點的艾略特的少年,就站在王座附近。

  「你……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了。」

  眾人仔細回想後……

  「啊,好像真的在……」

  「這麼說來,他的確從一開始就在那裡的樣子……」

  「大家對我的感覺都一樣呢……」

  為自己的毫無存在感所苦的第二王子初次登場。

  「我其實每次人都在會場裡啊……」

  看來並不是初次登場。

  不愧是小型版的艾略特,雷蒙德也是一個長相漂亮的金髮少年。

  《殿下盯上我》的新作,稍微轉向正太路線應該也不錯──蕾切爾心想。

  「沒想到王室竟然埋藏了這種伏兵……!」

  蕾切爾感到欽佩,但雷蒙德卻一臉失望地回應她:

  「並沒有藏,我在舉辦活動時總是站在王兄身旁……不過蕾切爾姊姊,看您的表情,似乎是不記得我啊……」

  「不好意思,不只是不記得長相,我甚至連您的存在也沒印象。」

  「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對應該謹言慎行的對象暢所欲言,我覺得姊姊真是太厲害了。」

  國王為了彌補自己的威嚴而清了清喉嚨,詢問內建隱身術的次子。

  「雷蒙德,你有意願娶蕾切爾小姐為妻,並繼承王位嗎?」

  十四歲的青春期少年立刻回應:

  「是,當然有!」

  少年雙眼閃閃發亮,抬頭挺胸。

  「我原本認為因為有王兄在,輪不到自己登場……不過既然是這樣的情況,我很樂意成為王太子!」

  艾略特愕然地看著弟弟。

  「雷蒙德,原來你也盯上了王位嗎!……我原本以為你只有沒存在感這項長處……」

  「王兄,沒存在感並不是長處。」

  雷蒙德把手放在胸前。

  「老實說,王位對我而言比明天的天氣還無關緊要……不過如果能與我憧憬的蕾切爾姊姊結婚,就算附帶我不需要的地位,我也會忍耐的!」

  「明明就是附帶條件比較重要!」

  次子的驚人發言令國王不由得吐槽……

  「你竟然想跟那種人結婚?會看見地獄的喔!」

  卻被艾略特緊接著的吶喊蓋了過去。

  雷蒙德對兄長的忠告無動於衷,露出作了美夢般的微笑。

  「由於我太沒存在感,就連應該隨侍在側的女僕都忘了下午茶的時間,我再怎麼叫都會被無視……結果導致我只要被漂亮大姊姊冷落,就會興奮得渾身顫抖!蕾切爾姊姊長得漂亮,胸部很大,個性冷酷,而且胸部很大……豈不是太棒了嗎!我一直很想試試被她無視的感覺。結果她竟然完全忘了我這個人的存在……啊!她真是太棒了!」

  「雷蒙德,振作一點!那不叫冷酷,只是對別人不感興趣罷了!說起來,可別把粗心大意的女僕跟惡魔般的蕾切爾相提並論啊!可別因為舔了梅酒覺得沒問題,就以為自己可以用大酒杯來喝濃度高得可以點燃火焰的蒸餾酒啊!」

  「王兄,您別擔心!」

  雷蒙德自信滿滿地敲了單薄的胸膛。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被家庭教師評價為『自認能夠舉一反三的男人』喔!」

  「哥哥最擔心的就是你這種地方啊!」

  國王悄聲對身旁的王妃說:

  「欸,事到如今才這麼說……不過看來無論立誰為王太子,未來都沒有指望啊。」

  「這句話才真的是說得晚了。」

  王妃用扇子掩住嘴邊回答:

  「正因為如此,才會選擇蕾切爾小姐,不是嗎?」

  國王拍拍手,讓眾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那麼各位,朕在此宣布事後追認蕾切爾小姐與艾略特的婚約解除一事,改由次子雷蒙德成為蕾切爾小姐的未婚夫;同時正式決定立雷蒙德為王太子……艾略特降為臣子身分,授予利夫連伯爵爵位!」

  「那是……?」

  艾略特呻吟。

  國王答應授予他的爵位,雖是王族代代相傳,歷史悠久的頭銜……然而領地卻是空有歷史上重要地位,卻狹窄也不豐碩,財力搞不好比豐饒地區的男爵還差的地區。老實說,並非單獨授予的爵位……而是隨附在親王等頭銜之下的附屬爵位,或代替隱居王族的養老金般的身分。

  「父王!您這意思簡直像是要我隱居嘛!」

  「不是『像是』,就是這個意思,蠢貨!在政壇飲恨下野的人,不可能留給他足以起兵造反的力量。你明明因為犯了眾所周知的失態而遭到廢嫡,名義上卻還是擁有王族身分的待遇,你應該感到慶幸了。」

  「可是!」

  「那麼……」

  國王朝出言抗議的艾略特探出身子。

  「你有辦法討蕾切爾小姐的歡心,讓她同意跟你結婚嗎?你不僅毀婚,一再找碴,昨晚甚至還試圖暗殺她,結果輕而易舉地就被她撂倒了嘛。你已經讓天秤朝負面印象大大偏移了,要重新獲得蕾切爾小姐的正面評價是相當困難的,你應該明白吧?」

  「咕嗚!」

  對艾略特來說,單是要拋棄瑪格麗特,重新選擇蕾切爾這點本身,就心理上而言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還有,艾略特,你似乎已經忘了……」

  國王對說不出話來的艾略特解放了封印至今的黑歷史。

  「你孩提時代,在園遊會上因為芝麻綠豆大的事而跟某人起爭執,你扔了對方石頭,結果對方回敬你蜂窩,那就是蕾切爾小姐。正是她專守防衛的態度、殘酷的報復手段被王妃看上,才會以『讓兒子成為瑕疵品』一事逼迫公爵負起責任,硬是與她訂了婚約。」

  「……難不成,用棍棒痛毆堂兄弟格羅夫納伯爵的人也是……」

  「是蕾切爾小姐。」

  「……而且搞不好,當我在池子裡溺水時,邊笑邊朝我扔石頭的人也是……」

  「那是殿下的被害妄想,我並沒有笑。我當時只是想趕快結束無聊的工作,去吃點心罷了。」

  「竟然說殺我是件無聊的工作!」

  「哎呀,真失禮,我並不是以殺人為樂的那種人喔。所以雖然想迅速處理掉殿下後去吃外燴,但您卻遲遲不沉下去,讓我很傷腦筋……真是的,如果沒吃到數量限定的櫻桃起司蛋糕,您要怎麼賠我?」

  「你心中的事情重要度排序不對勁吧!」

  「我可不想被分不清工作優先順序的殿下這麼說。」

  蕾切爾一臉若無其事地反駁艾略特,這時國王詢問他:

  「那麼,怎麼樣?你要乖乖地隱居,還是再次挑戰蕾切爾小姐?」

  「……我……不……在下……」

  遙遠往昔的悽慘記憶與這三個月的操勞在艾略特腦中復甦。

  艾略特想從輪椅上起身卻往前摔倒,維持趴倒在地的姿勢苦惱後……

  「……謹接受利夫連伯爵之位……」

  屈服了。

  「那麼,艾略特的事就決定以這種方式處理……」

  國王把視線轉向瑪格麗特。男爵千金就像毛毛蟲一樣,在地板上蠕動。她剛才突擊了國王夫妻的馬車,打算直接上訴艾略特的正當性,於是被捆卷綁了起來。即使如此,她還是拚命叫喊,才會被堵上嘴,變成這副模樣。

  接收到國王的暗號,站在瑪格麗特身後的侍從拆下摀嘴布。

  「噗呼!喂,國王陛下,哪有這樣的啦!再怎麼說……」

  「你如果不閉嘴,朕就讓你咬馬銜喔。」

  「我會安靜的。」

  由於直到剛才都還在瘋狂彈跳的千金小姐終於安靜了下來,國王提出了幾個問題。

  「那麼,波瓦森男爵千金,你認為身為王子需要具備的條件……是什麼?」

  被包成壽司卷倒在地上的雙馬尾少女(瑪格麗特)歪了歪頭。

  「呃~~……長相?」

  「……還有呢?」

  「嗯~~……錢?」

  「……其他的呢?」

  「還要問?嗯嗯~~……啊,愛馬最好是白馬。」

  國王的視線回到眾人身上。

  「如各位所見,由於這名女孩有相當程度是以庶民身分成長,缺乏貴族的素養。」

  「聽起來應該還有更基本的問題啊……」

  國王無視於宰相的疑問,猛然指向瑪格麗特。

  「你身為引起這起騷動的人,朕不能放任你繼續這樣下去。因此決定讓你無限期地待在有力貴族家學習禮儀。」

  「唔咦?只要這樣就行了嗎?」

  瑪格麗特感到驚訝。她親眼目睹艾略特的處分,原本心想身為半個庶民且只是區區男爵家千金的自己,不知道會受到何種懲罰……不愧是至少還明白這點的雜草女孩。

  「嗯。朕已經跟佛格森公爵談好,會讓你暫時跟在他的千金身邊。」

  與會者全都稍微思考了國王話中的意思片刻。

  瑪格麗特吃驚地意會過來。

  「那不就是指蕾切爾嗎?話說得好聽,但根本就是打算讓我變成蕾切爾的玩具嘛!」

  「你在說什麼啊,她似乎也有意好好指導你禮儀喔。」

  「這種說法聽起來就是順便的意思,主要還是當蕾切爾的玩具吧?」

  國王嘆了口氣。

  「也對……這種事或許應該明白說清楚比較好。」

  「什麼啊?」

  「嗯。關於艾略特闖的禍,只是懲罰了這傢伙也無法讓蕾切爾小姐消氣吧?因此只好請你當祭品了。」

  「這才不是說清楚就好的事呢!說起來,我可是未成年喔!無論是學習禮儀還是當祭品,都需要父母親的許可吧!媽媽不可能會同意這種事!」

  聽了瑪格麗特的吶喊,國王給了個暗號。

  「身為臣子的侍從,在此僭越了。」

  蕾切爾的侍女蘇菲亞從牆邊走上前來。

  「針對小姐學習禮儀一事,這裡已經取得波瓦森男爵以及男爵夫人的許可。」

  「這怎麼可能!媽媽才不是會不懂個中意義的笨蛋!」

  那爸爸呢?

  「是,這裡有作為證據交給在下的書信。」

  蘇菲亞取出信封。

  「呃~~『給親愛的瑪格麗特,陛下已經告知要把你送到佛格森公爵家學習禮儀的事,雖然很猶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還是答應了。』」

  「騙人!這是騙人的!」

  「『因為只要在同意書籤名,

  他就會幫我包下現在這檔亞當大人主演的公演白金門票──豪華包廂座三天的位子啊。這不容錯過吧?那麼你就努力學習禮儀吧。』……以上。」

  原本氣得跳腳的瑪格麗特在聽完這番話後,變成用頭撞地板。

  「既然拿出那種東西,她當然一定會同意啊!那可是亞當大人的演出耶!換作是我當然也會開心地賣掉兩三個女兒啊!話說回來,既然是把我賣掉而得到的票,應該是屬於我的權利才對啊────!至少其中的一天讓我去看啊────!」

  「那麼,關於學習禮儀一事,你了解了吧。」

  「啊──!不過好討厭────!雖然明白理由但是超級不想去的──!」

  瑪格麗特突然停下動作,瞥了蕾切爾一眼。蕾切爾露出堪稱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張開雙手。

  「歡迎你~~!」

  「我還是討厭啦────────────!」

  韋瓦第親王「呼」地吐了口氣。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嗎?」

  宰相似乎也鬆了口氣。

  「是啊……」

  「恩里克不會再被吃掉了嗎?」

  「是啊。」

  「猴子也不會再送蘋果給老夫了嗎?」

  「是啊。」

  兩人相擁,流下喜悅的淚水。

  「……叔父大人發生了什麼事?」

  畢竟報告書沒提到這麼詳細的事。

  「嗯。這麼一來就以大團圓收場了。」

  國王滿意地說道……這時感覺到身後有股氣息。

  「羅伯特。」

  「?」

  國王轉頭一看……只見薩瑪榭特公爵夫人與馬爾伯祿伯爵夫人站在那裡。

  「啊,姑母大人,抱歉回來後還沒去問候……」

  「這種事無關緊要。」

  薩瑪榭特公爵夫人如字面所述手持教鞭。

  「羅伯特,關於這次你的判斷、指示與傳達能力上稍有問題一事,我有話想跟你到後面去談談。」

  「不,姑母大人!這是有原因的……!」

  「我有話要說,到後面去!」

  公爵夫人揮了揮鞭子。

  「還是說……你想在這裡脫下褲子?」

  *

  國王下達裁決之後,蕾切爾待在距離依然嘈雜的小廳較遠的窗邊看著……並露出虛幻的笑容守望人們。

  毀婚一事,這麼一來就全部結束了嗎?

  如果能因為現在的處分使事態恢復正常,那就告一段落了。之後的事就順其自然吧。

  蕾切爾避免被嘈雜的眾人注意到,輕輕地轉身踏出一步。

  這麼一來,我的任務也結束了。

  所以……

  蕾切爾靜靜地走出陽台,同時維持臉上的笑容,一度回望謁見廳。

  各位,我已經可以……前往心愛對象的身邊了吧?

  「啊,真是的……欸,蕾切爾,別管他們,我們回家吧……蕾切爾?」

  公爵對至今仍一團混亂的會場感到吃不消,打算回家而呼喚著女兒。蕾切爾暌違三個月才離開牢房,一定很想家吧。

  ……他原本是這麼想的。

  「蕾切爾?」

  但蕾切爾原本站著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從開啟的大扇窗戶吹進來的風靜靜地拂動蕾絲窗簾。

  「蕾切爾!」

  「嗯嗯~~」

  蕾切爾毫不回應父親的呼喚,看似幸福地翻了個身。

  「喂,蕾切爾!給我起床!」

  「嗯~~……難得我睡得正舒服,做什麼啊……」

  「『做什麼』個頭!給我起床,蕾切爾!」

  佛格森公爵用力搖晃鐵柵欄。

  當大家都還亂成一團時,理應是話題核心人物的女兒卻不知何時離開,消失了蹤影。

  眾人連忙尋找後……卻發現她回到牢里熟睡了。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蕾切爾幸福的睡臉令人怒火中燒。

  「事情明明已經解決了,你為什麼又跑回地牢啊!快點出來!」

  「我不要。」

  「什麼……」

  不肖女兒乾脆地蓋過父親的怒吼聲。

  蕾切爾享受著床鋪柔滑的觸感,拉起棉被又窩進更深處。

  「我現在正在不會受任何人阻撓的地方,過著與心愛的對象幽會的愉快生活。竟然來打擾,真是太不識趣了……」

  「幽會?」

  女兒說出的奇怪話語令公爵感到納悶,在他身旁的蘇菲亞則冷靜地詢問:

  「小姐,您所謂心愛的對象……該不會是被窩吧?」

  「沒錯~~……我們兩情相悅喔……呼嚕……」

  「什麼叫跟被窩兩情相悅,少說蠢話了,快點出來!」

  「我沒說謊~~」

  從拉到頭頂處蓋住的棉被裡傳出模糊的聲音。

  「我一開始睡的是懶骨頭……結果直到換了床鋪後,我才發現……啊,被窩睡起來真是舒服。」

  「那當然嘍!這還用說嗎!」

  「仔細想想……被窩從我出生起就一直溫暖地守護著我嘛。」

  「因為那就是這種用途啊!」

  「無論是我愛睏或悲傷時,被窩都沒有半句怨言地溫柔包覆著我……」

  「它本來就不可能說半句話……」

  蕾切爾無視於父親無力的吐槽,又翻了個身。

  「因此,我在這三個月中又重新認識了被窩的重要性。現在可不是接受王妃教育的時候,請別打擾我享受這甜蜜的兩人時光。」

  「總而言之,你只是養成偷懶的習慣罷了吧!喂,蘇菲亞,你也訓訓這個笨女兒啊!」

  公爵這麼一說,蘇菲亞就看向床鋪。

  「小姐,您幸福嗎?」

  「嗯。」

  蘇菲亞看著半空思考了一會兒……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決定放棄思考。

  「你認同什麼!還不快認真叫她起床!」

  「小姐的喜悅就是我們的喜悅。」

  「你們這些傢伙看似能幹,但腦袋到底多廢啊!喂,蕾切爾,快起床!」

  「呼嚕~~」

  公爵轉頭看向躲在身後遠處的獄卒。

  「喂,快把這傢伙硬拖出來!把門打開!」

  「是……」

  聽了公爵的命令,獄卒搔了搔頭。

  「這個嘛……」

  「怎麼了?」

  「小姐剛才回來時說,『今後鑰匙就交由內部管理』,並把鑰匙沒收了……」

  「對於這點,你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哪裡有由囚犯管理鑰匙的牢房啊!」

  「不,我雖然也覺得奇怪……」

  獄卒以頓悟的表情看著遠方。

  「但想說違抗小姐也是沒有意義的……」

  「為什麼蕾切爾的周遭儘是這種人啊!」

  公爵怒不可遏,這時有什麼拍了拍他的膝蓋。他低頭一看,只見女兒疼愛的猴子遞出了蘋果。

  『這個給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她嗎?』

  「蕾切爾的周遭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以吶喊的父親與周遭安撫他之人的嘈雜聲音為背景音樂,蕾切爾裹著溫暖的棉被,露出幸福的笑容陷入熟睡。

  看來千金小姐的監獄慢活,暫時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45王子明白權力的極限

  定期於王都郊外的離宮舉辦的園遊會,對於與其他家族敘舊不感興趣的孩子們來說,是個無聊的活動。

  一開始會被逼著在父母親身旁彬彬有禮地打招呼,但是在父母親開始密談起各種事情之後,孩子們通常就會被放置不管。因此孩子們也會自己聚集起來,享受在庭園裡探險或聊天的樂趣。如果大人有所謂的派系,孩子們也有自己的團體。

  在這種情況下,以艾略特(六歲)為中心的團體可說是今天出席的孩子中最大的派系。

  畢竟艾略特可是第一王子,即使是孩子,也能明白他的身分特殊。此外,在艾略特周遭還有一群年紀已經足以理解艾略特立場的王族或有力貴族的年長組圍繞著他,其他貴族子弟自然也會對他表示敬意……這令艾略特感到得意洋洋,走路有風。

  「殿下,怎麼樣,要不要去東邊森林探險呢?」

  在從鋪石版地的派對區走到利用了自然地形的庭園後,跟在身後半步的侯爵家次子提議了今天的遊玩內容。

  會場東側有座小森林……與其說是森林,正確來說是樹林,大約是一個大人花兩分鐘就能

  走完的範圍……不過卻是刺激男孩子們冒險心的好地方。

  「嗯,這個嘛……」

  當艾略特稍微沉思,並正要說「去吧」的時候……他發現一名擁有巧克力色頭髮的女孩子從眼前走過。

  這名看起來與艾略特差不多大的女孩,由於年紀尚幼,身上穿著與其說是禮服,不如說是洋裝的連身裙。她的手裡拿著盤子,看起來像是正要去拿餐點。

  這傢伙是怎樣!

  艾略特很了不起。

  因為他是「王子殿下」,所以很偉大。

  而當艾略特帶著「家臣」走在路上時,這個女生竟然敢從自己面前走過去!

  不對,艾略特認為如果是有急事也就罷了,但這傢伙只是要去取餐而已吧?

  既然如此,不就應該停下腳步等艾略特等人通過,或是先鞠個躬後再走過去嗎?

  「喂,你啊!」

  艾略特對那個已經背對自己的女孩子怒吼。

  然後被無視了。

  「喂,那邊的女生!你有沒有聽見!」

  女孩依然無視他逐漸遠去。她的態度令艾略特激動起來。周遭的人連忙叫住少女。

  女孩子被人帶了回來,看起來心情很差。不過如果要比心情差,被她無視的艾略特也不會輸。

  「喂,你這傢伙!別人在叫你時,怎麼可以無視呢!」

  「真是失禮了,我沒有聽見。」

  少女若無其事地回答,提起裙襬行禮。她的年紀看起來明明跟艾略特差不多,但無論是講話方式還是行禮的方式,都顯得十分成熟。

  比艾略特看起來還像「大人」這點令人火大,這令他不知為何覺得自己被看扁了。

  「你這傢伙,王子叫你『等一下』時,說句『沒聽見』就算了嗎?」

  「就是啊,就是啊!」

  「竟然沒看見殿下,真沒禮貌!」

  馬屁精們也異口同聲地責罵少女。略顯不悅的少女再度低下了頭。

  「真是非常抱歉,由於限定數量時間活動的櫻桃起司蛋糕開始發放,我一心只想著必須火速前往獲得蛋糕,所以腦中自動排除了優先序較低的無關資訊。」

  「這……這樣啊……」

  她以複雜的文句說明了原因,但艾略特只聽懂了櫻桃起司蛋糕。哎,那就算了。由於不想說出自己聽不懂,艾略特只好把話題轉往其他方向。

  「唔……對了,也帶你一起去冒險吧,你應該感到榮幸。」

  艾略特傲慢地表示要帶她一起參加不是「家臣」就無法參與的冒險。這麼一來,就算是自以為了不起的這傢伙,也會很感激地向自己致謝吧。

  然而,少女卻完全不感到高興地拒絕了他的邀請。

  「不用了。如剛才所說,我正急著要去領取櫻桃起司蛋糕,沒時間參與不緊急且不必要的事情。那麼,告辭。」

  言詞雖然客氣,但聽起來完全沒有表示敬意。

  對方的態度令艾略特愣住,懷疑起這到底是不是現實,接著就因為她傲慢不遜的態度而火大。

  「你這傢伙!我可是要讓你隨我參與光榮的冒險之旅耶!」

  「殿下路上請小心。由於我對於冒險(笑)完全沒有一丁點興趣,因此會一邊在甜點區品嘗美食,一邊替殿下祈禱武運昌隆的,再見。」

  「冒險(笑)是什麼意思?……欸,聽人講話啊!」

  無視於艾略特的追問,少女仍打算前往別處。儘管言詞恭敬,態度與回應內容卻完全否定了王子殿下,這名幼童正可說是「看似誠懇實則蔑視」態度的典範。

  艾略特難以忍受。

  雖然他原本也沒有在忍耐,但總之現在就是難以忍受這個傢伙!

  「這……這傢伙!」

  艾略特火冒三丈,忍不住朝那個背對自己的少女扔了石頭。

  叩!

  被石頭砸到後腦杓,少女停下了腳步。

  「你這傢伙竟敢對王子不禮貌!怎麼樣,知道厲害了吧!」

  就在艾略特誇耀勝利的聲音與馬屁精們蘊含諂媚意味的歡呼聲中……少女默默地撫摸著被石頭砸到的地方。

  如果這個女生不當面向自己道歉,他是不會善罷干休的。艾略特走近她,正打算抓住她的肩膀時……

  叩!

  少女從腳步聲掌握了艾略特的位置,一個轉身用手背用力揍向他的臉,把他打得飛了出去。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殿下──!」

  幾個跟著艾略特的馬屁精連忙跑向他,把他攙扶起來。而其他包圍著少女的人,雖然因為女童對王子施暴而有所提防,卻仍試圖以人海戰術壓制住她。

  「這傢伙!……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伯爵家的三男原本想抓住她的手臂,卻反被抓住手腕,並吃了個掃堂腿而翻了跟斗地跌倒。

  「你這傢伙,想開打嗎!……咕呼!」

  侯爵家的長子原本想揍過去,卻在高舉雙手時被對方撲進懷裡,下巴吃了一記上鉤拳而癱倒。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不妙,到底是怎樣!」

  在討論男女生的體格差距之前……這名少女無論怎麼看都與六歲的艾略特差不多年紀,她揮出的拳頭卻極為有力。

  「好痛,好痛,快住手!」

  而且還極為兇殘,在少年們倒下後,還補踹了好幾腳給予決定性的一擊。

  ……這傢伙很不妙。

  面對這個就像是在說下手過度(殺傷力過強)最棒,過於激進的少女,艾略特等人感覺就像遇上了某種來路不明的魔獸。

  「可惡,擊潰這傢伙!」

  被攙扶起身的艾略特摀著疼痛的鼻子,一邊含淚下令,馬屁精少年們就一起朝少女沖了過去……才怪。

  老實說,他們已經抱著給對方一點慘痛教訓的打算,粗暴地出擊了……結果現在卻是己方有四五個人倒在地上,少女則是擺出戰鬥姿勢,不時揮著空拳。

  該怎麼辦才好?

  既然她看起來跟艾略特同年紀,就表示在場的少年大多都比她年長,身材也因為正值發育期而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然而卻完全想像不到出擊後能夠打贏對方的景象。

  支撐艾略特背後的伯爵家次子看穿夥伴們的不知所措,於是喊道:

  「喂,去叫大哥他們過來!請他們來好好訓一訓這個害殿下受傷的傢伙!」

  「對喔!」

  「原……原來如此。」

  焦急的他們沒有想到「尋求援兵」這個選項,而且這聽起來是非常棒的一招。

  由於彷佛看見了光明,原本圍著少女的少年們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隨即採取了行動,跑回主會場去找年長組。

  ……於是,在場就只剩艾略特、伯爵家的次子,以及還倒在地上的幾個人了。

  少女一邊扳響手指,一邊靠近愣住的伯爵家公子身旁。

  「……竟然還特地減少人數……看來你相當有自信呢。」

  「咦?奇怪?喂,來人啊……呼嘎啊啊啊啊啊!」

  *

  當不小心全部一起跑去求援,沒有受傷的少年們帶了三個年紀較大的孩子回來後……只見少女已經給予所有人致命一擊,正準備離開施暴現場。

  「……嘖!」

  看見援軍前來,少女明顯地咂了嘴。

  「這……這傢伙──……!」

  看見眼前的慘狀……尤其是必須保護的艾略特被打得傷痕累累,比起憤怒,最年長的少年更是產生了危機意識。

  自己一行人明明是作為艾略特王子的護衛聚集於此,卻被區區一名少女打得落花流水,最重要的王子甚至還被打得遍體鱗傷……

  而自己不在現場到底能當成藉口,還是會成為令大人更嚴厲責罵自己的原因呢……

  少年對周遭的夥伴發號施令。

  「可惡,把這傢伙揍到再也爬不起來!」

  「可是史帝夫,圍毆女孩子……」

  夥伴們至今仍猶豫不決地說著天真話語,令身為領袖的他朝眾人怒吼:

  「殿下被打成這樣,你們以為我們不會受到懲罰嗎?管他是女生還是誰,如果不先揍扁這傢伙,逼她向殿下道歉,我們會被罵成什麼樣子……!」

  他是這群人當中最成熟的。

  甚至有能力考慮到自己的立場會多麼糟糕,就這點來說的確很成熟。

  不過,實際的問題是,他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因此,他還沒有成熟到在說服夥伴的期間,還能同時提防周遭。

  「可以吧,聽懂了沒?」

  「史

  帝夫!」

  「什麼事?」

  「你背後!」

  「……咦?」

  史帝夫回過頭去,映入眼帘的是……不知何時接近自己的少女高舉起一根細長木棍的身影。

  「格羅夫納被幹掉了!」

  「嗚哇啊啊啊啊!」

  少女用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木棍,痛擊年紀最大的少年。另外兩名年長組雖然試圖阻止,卻也一起被打倒在地,特地找來的援軍就此全滅。

  人海戰術失敗,找年紀較大的人來支援也行不通。對方只是一個小女生,己方則有十幾個比她年長的男生,戰力上的差距明明這麼大,卻完全想像不出獲勝的景象。

  「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雖然攙扶傷勢較輕的人起身,少年們卻無法踏出下一步。他們理應是圍繞在王子身邊的酷帥集團,卻暴露出缺乏判斷力的問題,化身為優柔寡斷的團體。

  話雖如此,交談期間他們的視線從未離開少女身上這點,也可稱作有所成長吧。

  被年長的侍從扶起,艾略特見狀咬牙切齒。

  「為什麼會被區區的一個人給……」

  看到身旁的人都厭倦出手的現況……艾略特靈光一閃。

  「喂,所有人一起用石頭扔她!」

  十幾個人一起用遠程武器對付一個女孩子。

  不過,陷入走投無路的窘境時,人類往往會失去理智。

  在艾略特的指示下,少年們抓起附近地面上的石頭扔了起來。

  「!」

  再怎麼說,少女似乎也無法抵抗投石,她後退拉開距離。艾略特這方見狀,更是乘勢拚命扔個不停。

  「好,行得通!」

  「贏定了!」

  即使戰力上的差距令他們贏了也是丟臉,少年們仍未察覺這點而得意忘形……在他們面前的少女終於逃跑了。

  「成功了!」

  「把她逼上絕境,叫她跟王子低頭道歉!」

  既然對方已經喪失戰意,只要把她逼得無路可逃,她就只能乖乖投降了。眾人這麼心想,拿著石頭追上去……卻發現女孩子爬上了樹。

  要把石頭往上扔的難度很高,無論他們再怎麼扔,都丟不中少女。

  他們原本以為已經把她逼上絕境,現在卻陷入進退維谷的狀況……

  艾略特等人聚集在樹下仰望上方。少女或許是打算在樹枝上發動反擊,她可愛的臉蛋因不悅而皺起,怒瞪少年們。

  他們開始商量善後對策。

  「怎麼辦?石頭扔不到上頭啊。」

  「就算在底下等,也不知道她會過多久才下來。」

  真不想變成持久戰啊──正當眾人這麼想的時候……從上方傳來啪嘰的聲響。

  「嗯?」

  抬頭一看,只見少女正好垂掛在一根粗樹枝上,用力踢斷了她下方的樹枝。

  眾人沒有時間感到奇怪,細枝就這樣掉落在他們正中央……從樹枝上直徑約二十公分的漂亮蜂窩裡,湧出大量蜜蜂一起展開攻勢。

  「嗚哇啊!」

  「救命啊!」

  或許蜜蜂把待在蜂窩周遭的人類視為兇手……遭到攻擊的並非樹上的少女,而是艾略特等人。

  它們大發雷霆地攻擊每一個遇上的少年。少年慌張地往四面八方逃竄,而運氣差的人就被蜜蜂螫到,痛得哭喊。眼前景象猶如地獄畫卷。

  艾略特勉強逃離了現場,坐在池畔。情況發展過快,導致他搞不清楚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也不知道大家現在怎麼樣了。

  「我……我還以為死定了……」

  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這時,一道影子出現在他面前。

  「嗚哇!」

  精疲力盡的艾略特緩緩抬起頭一看……只見原本爬上樹逃跑的少女就在那裡。少女抬起了腿。

  「咦?……咕呃!」

  艾略特被踢中胸口而倒地,他試圖起身,臀部卻又被踹了一腳。他再次翻滾,匍匐在地時,臀部再次被踹,讓他頭下腳上地栽進池塘里。

  「嗚啵嗶啵欸姆叭呸叭叭!」

  誰來救救我啊!──他原本打算這麼叫喊的聲音化為泡沫,被髒水吞沒。

  在綠色的池水裡,艾略特連自己的頭是朝上還是朝下都分不清楚。即使拚命掙扎,池水還是一直湧入口鼻。他不由得吐出氣息,取而代之的是灌進嘴裡的水淹滿喉嚨,艾略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胡亂掙扎。

  (不行了……)

  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

  在艾略特看見死神時,頭部剛好蹦出水面。

  「噗呼!」

  原本一片綠色的模糊視野突然變得清晰,在明亮的陽光下,他的雙眼又重見光明。原本因為亂動差點滅頂的艾略特,頭湊巧浮出水面。

  「咳咳!咕嗚!來……來人啊!」

  由於臉浮出水面,讓艾略特再次呼吸到渴望的空氣。他在將空氣吸滿肺部並吐出池水的期間,用鼻子塞住的聲音求救。

  他一邊掙扎一邊確認,發現自己離岸邊很遠。似乎是自己在水裡掙扎的期間大大地遠離了岸邊,看在孩子的眼裡,少女站著的池畔距離相當遙遠。

  艾略特啪噠啪噠地動著手腳,勉強試著往陸地移動。他所穿的襯衫及外衣袖子黏著自己,手非常難划動。

  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開始朝岸邊移動。這時候──

  叩!

  艾略特的視野一瞬間搖晃,理解有什麼東西撞到自己的同時,被擊中的額頭髮燙。

  「咦?什麼?」

  艾略特搞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如此,他還是再次划水,試圖朝岸邊前進。而答案在幾秒鐘後飛了過來。

  在岸上的少女揮動了手臂後,緊接著又有小石頭擊中了他的頭部。少女正在扔石頭妨礙艾略特靠近岸邊。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艾略特往池塘中央逃,少女就會放過他,但只要他稍微往陸地前進,石頭又會再次飛來。她的投擲技巧相當精湛,準確無誤地擊中艾略特。

  「噫……噫~~~~~~~~~~!」

  束手無策。他無法選擇放棄上岸,但即使想待在池裡,六歲的艾略特腳構不著池底。

  就在他拚命掙扎著讓自己浮在水面時,艾略特的馬屁精們也模樣悽慘地聚集到在岸邊的少女身旁。他們似乎頻頻懇求少女救救艾略特,但少女完全無視周遭的請求。她一邊把玩小石頭一邊默默凝視著艾略特。

  艾略特從遠處看見連大人們都衝過來後,就逐漸失去了意識。

  *

  池塘周遭化為悽慘哀號的慘烈事件現場。

  在女僕們替遍體鱗傷的少年處理傷口時,幾名侍從跳進池裡營救快要滅頂的王子。雖然似乎沒有人受重傷,但所有人都需要治療及觀察情況,因此把並未值班的王宮御醫也全部召集了過來。

  國王與王妃接獲緊急通報而抵達現場,看著這猶如戰場的慘況,一邊聽取報告。

  「……如果唯一保持冷靜的佛格森公爵家蕾切爾小姐的話可信,以上就是整起事情的經過。」

  「……嗯。」

  雖說在場的人全是對事情缺乏判斷能力的幼童,但因為千金小姐碰巧有失禮數,對王子不禮貌,十幾個人就聯手試圖逼她屈服,這點也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所有人全被唯一一個對手反擊,差點慘遭全滅,甚至害得理應受保護的王子差點被殺……

  這件事已經不是稍微教育失敗就說得過去的等級了,無論是艾略特的團體,還是少女。國王為了該如何拿捏而頭痛了起來。

  臉色發青的佛格森公爵在池畔摟住處於事件中心的千金。據說無論侍從再怎麼說服,她都不肯停止朝艾略特扔石頭,於是作父親的只好強行抱住她。

  宛如洋娃娃的可愛美少女面無表情,或許是因為被人抱著,看起來就像是個真正的洋娃娃……不過,她的眼眸中明顯蘊含著怒氣與殺意,令國王兀自背脊一顫。

  當公爵開始向國王謝罪與辯解時,千金在他懷裡一臉鎮定。國王看著她的臉。

  「你叫蕾切爾嗎?可以跟你講幾句話嗎?」

  聽見名為確認的命令,佛格森家的長女歪了歪頭。

  「陛下,您會講很久嗎?」

  「嗯?為什麼這麼問?」

  國王溫柔地反問,六歲的公爵千金就極為認真地回答:

  「因為櫻桃起司蛋糕快發完了,能否至少讓我去領一塊再說?」

  侍從在國王的指示下跑去替她保留蛋糕。

  就連國王也不免有些目瞪口呆,只有在他身旁的王妃

  點了點頭。

  「陛下。」

  「什麼事?」

  「蕾切爾小姐真是了不起。」

  「哎……這點我無法否認……」

  過於往錯誤方向發展的了不起就令人不敢恭維了──國王這麼想。

  「決定了,我要讓蕾切爾當艾略特的妻子。」

  王妃就像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般斷言。

  ……她為什麼會在這種情況下冒出這種話來?繼公爵家的女童後,他也無法理解自己妻子的想法。

  國王下意識反問:

  「……當真?」

  「非常認真喔。明明做出這種驚人之舉,卻還能如此冷靜而客觀地說明狀況。這可是常人所辦不到的。」

  「是這樣沒錯……但難道不是因為她還太小,搞不懂自己做了什麼事嗎?」

  王妃詢問蕾切爾:

  「蕾切爾,對於害艾略特受傷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我會被判死刑吧。所以希望至少在被砍頭之前能品嘗到櫻桃起司蛋糕。」

  「如何,陛下?自己明明可能會被判處極刑,她卻冷靜到這種地步,膽識過人!」

  「比起這個,朕反而更在意起蕾切爾小姐如此堅持想吃到的櫻桃起司蛋糕了。」

  *

  當艾略特從昏迷中醒來後,已經不記得園遊會的事情了。

  正確來說,他記得園遊會發生的事,但關於事件的記憶變得零碎,就像作了一場夢。

  王妃認為這反倒是好事,並未把蕾切爾就是給予他嚴加痛擊的兇手一事告訴艾略特,而是說明這是新替他決定的未婚妻。艾略特雖然對於這個突然的決定感到納悶,但結婚畢竟是至少十年以後的事情,對現在的他來說似乎無關緊要。

  「因此!已經獲得艾略特的同意,園遊會的事就此一筆勾消,把女兒交出來吧。」

  「這太亂來了!」

  國王在排除了外圍障礙後前來提親,公爵雖然提出抗議,但也不可能真的抵抗國王與王妃決定的事。更何況,如果能因此讓女兒對王子施暴之事一筆勾消……以被免除罪責的公爵家立場來說,更是不可能反對。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她還沒決定好婚事吧?」

  「是這樣沒錯……但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

  公爵嘆了口氣,拿手帕擦了擦臉。

  「你現在要迎娶的可是做出那種事的我們家女兒喔。」

  「……」

  經他這麼一說……不不不,國王搖了搖頭甩去念頭。

  「哎……哎……是啊,反正那種事件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嗯。」

  「但願如此……」

  而兩人引發了影響遠大於此的事件,是十幾年後的事了。

  46啟程之日,以及全新的每一天

  天氣晴朗無雲,可說是最適合啟程的清爽早晨。

  ……不過,換作是迎向被左遷的未來而離開王都,則夾雜了些許淒涼感。

  今天是前王太子艾略特前往利夫連領地赴任的出發之日。

  「真是的……一想到就連這平凡無奇的景色,下次都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看見,就不禁感慨萬千啊。」

  艾略特在上車處旁眺望著庭園的樹木。前來送行的喬治擦了擦眼淚。

  「四個月前……完全料想不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哈哈,別哭別哭。以在宮廷戰爭中落敗來說,這算是最溫和的下場啦。」

  不過以艾略特的情況來說,這還稱不上是權力鬥爭就是了。

  「不過喬治,你來送行沒問題嗎?你的立場也很危險吧?」

  竟然前來替幾乎等同被流放的人送行,這對留下的人而言,立場上也是相當危險的。無論在哪個時代,對戰敗者表現關懷都是很危險的行為。

  「是,感謝您的關心。不過我姑且獲得了亞歷山德拉的同意……」

  「……這樣啊。這算是她的體貼方式嗎?」

  「她還托我轉交餞別禮。呃……可以在路上看的故事書、在路上買零食的零錢、可以在馬車裡打發時間的騎士模型……」

  「那個混帳,是把我當作幼童嗎……」

  收起艾略特拒絕接受的亞歷山德拉準備的餞別禮,喬治又取出另一個袋子。

  「還有……老實說,我不知道該不該拿出這個……」

  「什麼?」

  「她還把這個一起交給我……似乎是姊姊轉交的餞別禮。」

  「……蕾切爾的……?」

  兩人懷疑地看著那個可疑的袋子。

  「我可以打賭,裡面絕對沒放什麼好東西。」

  「……是啊,我也很煩惱該不該帶來……」

  兩人面面相覷,接著緩緩打開袋子。確認沒有東西跳出來後,他們把裡面的物品一個個拿出來確認。

  「藥品……?」

  「是藥品呢。」

  裝在袋裡的有暈車藥、創傷藥、繃帶、止血藥草、防止化膿的藥物、脫脂棉、三角巾、止痛藥,還有……

  「外傷用藥會不會太多了?」

  「畢竟是那個人送的,我認為理由應該沒什麼好事……」

  最後還放了一張留言卡片。

  『加油!』

  「……真是難以理解究竟隱藏了什麼意圖的訊息啊。」

  「是在伯爵領地有什麼等著呢,還是在其他地方會有問題呢……」

  回過神來,距離喬治抵達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了。

  自己不能一直在蕾切爾那要怎麼解釋都行的訊息上鑽牛角尖。

  「那麼,喬治,再見啦。等我安頓好之後,歡迎你過來玩。」

  「是,殿下也請多保重……」

  艾略特扔下又開始吸鼻子的喬治不管,坐上了馬車。

  負責護衛的騎士在上車的同時,對車夫下達出發的指示。車夫將車門上鎖後,就坐到駕駛座上。

  喬治一個勁兒地揮著手時,艾略特的馬車就逐漸朝正門的方向消失了。

  「……不曉得下次什麼時候才能見到面啊……」

  喬治轉身朝政廳的方向邁出步伐……走了幾步後就停了下來。

  「等等……他剛才是不是從外側把車門反鎖了?」

  離開王宮的馬車橫越城市,駛向公路。從車窗望去只見郊外的遼闊草原後,這才湧上了離開王都的實際感受。

  「……已經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啦。」

  艾略特感慨萬千地低語……

  「終於到這一帶來啦。」

  而擔任護衛的騎士一邊取下壓低的帽子,一邊蓋過他悠哉的心得感想。

  「?」

  對方的態度過於失禮,令艾略特緊盯著護衛騎士,結果……

  「瑪蒂娜!」

  那是幾天前才在地牢前側房間拷問了艾略特一整晚的女騎士。

  「什麼?你不是負責護衛的部署吧?為什麼會在這裡……」

  嘿嘿笑著的瑪蒂娜用失去光彩的眼眸微笑。

  「嗯?我要回去的城寨正好也是相同的方向,前往利夫連領地只要稍微繞點路,所以我就順便接下護衛任務了。」

  然後她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桌腳啪啪地拍著手掌。

  「畢竟上次詢問殿下與賽克斯之間的關係時……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所以不覺得有些虎頭蛇尾嗎?我想要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詢問……就請人跟我交換護衛的工作了。」

  艾略特緊抓住門把,拚命又拉又推……但車門文風不動。

  「喂,車夫!事態緊急,快開門啊!」

  雖然他一邊大喊一邊對門又敲又踹的,但無論怎麼做對方都沒有反應。

  「從這裡到殿下的領地大約要三天的時間……我已經拜託車夫馬不停蹄地前進了,不會有人來妨礙喔。如果是普通車夫就無法這樣請求,所以這次是請蕾切爾指派的人手呢。」

  「可惡,原來剛才的藥品是這個的預告嗎!」

  艾略特眼眶泛淚地試圖撬開車門,這時瑪蒂娜輕輕地按住他的肩膀。

  「殿下……上次因為只有一個晚上,所以只能詢問一本份的『故事』,今天可要請您澈底交代真相喔。」

  瑪蒂娜把書一本一本地堆到座位上。

  「瞧,我為了跟殿下確認內容,到最新一集為止全都買下來嘍。」

  然後她逼近打著哆嗦的前王子的臉,從極近距離看著他,咧嘴一笑。

  「呵呵呵……接下來這三天就請多指教嘍。」

  *

  被公爵交代要設法把蕾切爾從地

  牢拖出來,勉強接下任務的蘇菲亞來到牢房。

  「小姐,老爺表示您真的差不多該出來了。」

  「嗯,我明白。不過我發現了一件糟糕的事。」

  「請問是什麼事呢?」

  蕾切爾一臉認真地斷言:

  「我相當適合這種生活方式。」

  蘇菲亞稍微看著半空一會兒。

  「那真是太好了。」

  「一點也不好!蕾切爾,別說蠢話了,快點給我出來!」

  公爵從後方蓋過她的話,蘇菲亞不滿地向他抗議。

  「老爺……既然您要親自過來,能否請別把我也卷進來?」

  公爵愁眉苦臉地看著態度略顯高傲的侍女,指向牢房的方向。

  「因為你最了解蕾切爾啊!快想想辦法逼她出來!」

  「就算您這麼說……那麼,我只好使出殺手鐧了。」

  雖然希望他們別把自己夾在中間,但身為受僱於人的立場,也不能說得太強硬。蘇菲亞嘆了口氣,拍了拍手,兩名女僕就一起扛著一份巨大的行李走進來。

  「?」

  在蕾切爾注視下,女僕將行李放到地上,拆開外袋,順便取下了摀嘴布。

  「噗呼啊!」

  「哎呀,是沙•包小姐!你來啦!」

  從行李中現身的,正是蕾切爾最喜歡,揍起來手感很好的那個人。

  蕾切爾開心地叫道,當事人卻不爽地怒吼回去。

  「就說了,別叫我沙包!看了還不懂嗎?我不是自己過來,是被綁架來的!你們為什麼不把人綁起來就無法搬運啊!」

  「不,這是特殊待遇。」

  蘇菲亞泰然自若地回應,而蕾切爾以天真無邪的笑容接了話。

  「受到特殊待遇真是太好了呢。」

  「是不好吧?你們家還真是澈底瞧不起人啊!」

  被用草蓆捲起的瑪格麗特邊亂吼亂叫邊彈跳著。蘇菲亞與其他女僕三人一起把她吊在天花板上。

  「喂,快住手!你們想做什麼?」

  無視於瑪格麗特的激烈抗議,蘇菲亞向抓著鐵柵欄看著吊掛過程的蕾切爾鞠躬。

  「小姐,請看。沙•包小姐已經準備萬全,一心期盼小姐前來毆打喔。」

  「哎呀!」

  「你說誰準備萬全啦!硬是把人吊起來的傢伙,少說那種爛話了!」

  「小姐,如何?您還沒試過用手掌,也沒試過用拳頭吧?」

  「唔嗯──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難以抗拒……」

  「聽別人講話!」

  明明身為話題中心,瑪格麗特小姐卻像是透明人一樣。

  眼見蕾切爾難以抉擇,蘇菲亞又拍了拍手。

  「此外,今天還為了替小姐講評,特地請了這幾位過來。」

  「這……幾位?」

  配合蘇菲亞的暗號,第三名女僕帶進來的人是……

  「是薩瑪榭特公爵夫人與馬爾伯祿伯爵夫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切爾發出慘叫,鑽進被窩裡。

  「臭老太婆──────!」

  瑪格麗特則大吼著彈跳起來。

  「哎呀,嘴真刻薄。說到底,身為淑女,不准毫無理由地大聲叫嚷!」

  「你們的臉就是十足的理由啦──────!」

  蘇菲亞請兩名高貴的老夫人來到瑪格麗特身旁。

  「小姐,我今天請到兩名有經驗的人過來……為您講述沙•包小姐的魅力。」

  「哎呀。」

  「別設計那種無聊的企畫────!」

  馬爾伯祿伯爵夫人向鞠了一躬的蘇菲亞點頭致意後,在興奮不已的蕾切爾面前掀起了瑪格麗特的裙子。

  公爵詢問蘇菲亞:

  「我大概想像得到你要做什麼了,我是不是別待在這裡比較好?」

  「我想應該無妨,不過您若是在此欣賞,我就會向夫人稟報『老爺對比小姐還年輕的臀部十分感興趣』。」

  公爵走了出去。

  「蕾切爾小姐,請聽好。這位沙•包男爵千金的……」

  「你是教育指導吧?至少也該好好記住別人的名字!」

  「魅力首推這份彈性!」

  「喂,別無視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叫瑪格麗特•波瓦森!」

  「在吹彈可破的肌膚底下Q彈有勁的臀肉,內部令人憎惡的彈性,最後則確實具有堅韌的內核……只要一度拍打,品嘗過這觸感後,相信你一定會上癮!」

  「呼喔喔喔喔!」

  「蕾切爾,你這傢伙也一樣,因為剛才的說明在興奮什麼!」

  蘇菲亞掀起瑪格麗特的褲子。

  「那麼,就請薩瑪榭特公爵夫人來試試看這一帶吧。公爵夫人,有請。」

  「好的。那麼,雖然冒昧,就由我來……」

  「喂,老太婆,你所謂教育指導(懲罰)的場面話已經蕩然無存嘍!」

  薩瑪榭特公爵夫人調整好姿勢,刻意脫下手套後舉起右手……

  唰啪!

  「好痛──────!」

  老夫人仔細端詳自己剛打過少女臀部的右手,露出宛如作夢少女的表情,吐出溫熱的氣息。

  「……啊,真是太棒了。我在六十餘年的教育人生中打過無數臀部……但沙•包小姐的臀部可說是空前絕後!教養什麼都無關緊要了,這絕佳的觸感甚至令我只想一整天打它!」

  「喂,空前絕後的臀部是什麼意思?我的屁股才不是玩具!」

  「我前幾天為什麼要用拖鞋來打呢!這臀部就是要用手來打才有滋味!即使我打個不停,把手都打殘了,只要是這個臀部,我這一生就毫無遺憾了!」

  「應該是根本只有遺憾吧!你的人生有那麼廉價嗎?為什麼打個屁股會有那麼深的感慨啊!」

  以兀自陶醉其中的公爵夫人、加以反駁的瑪格麗特,以及心癢難耐地期待輪到自己的伯爵夫人為背景,蘇菲亞對蕾切爾開口:

  「如何,小姐,只要現在出來的話,您就能打到這個臀部嘍。」

  「嗚咕……」

  現在就想立刻去打沙包的心情與不想走出牢房的心情相互拉鋸……令蕾切爾不發一語地滿臉痛苦。蘇菲亞順勢進一步勸說:

  「如果小姐不要的話……我就把她讓給公爵夫人嘍?」

  「啊!我要!我要啦!雖然要……啊嗚嗚嗚……」

  蕾切爾蹲下來煩惱。

  蕾切爾放棄牢房生活(慢活)的日子搞不好近了……

  蘇菲亞小聲向蓑蛾狀態下的瑪格麗特低語:

  「如果小姐能因此離開牢房,可是你的功勞喔。」

  「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快想辦法處理一下這群腦子有病的傢伙!」

  「這點恕我無能為力。」

  *

  坐在陽台上的雷蒙德,把一口也沒喝的茶擺在前方,只是一味地望著天空。這時,侍從匆忙地跑了過來。

  「殿下!」

  「哦,收到蕾切爾姊姊的回覆了嗎?」

  雷蒙德在三天前送了一封信給地牢里的蕾切爾請求會面,不過至今仍未收到回覆。

  由於已經決定蕾切爾的對象是自己,於是他條列寫出自己的心意,試著請求與她單獨見面……但她是不是因為對象突然從艾略特換成自己而感到不知所措呢?

  為了好好地向蕾切爾求婚,雷蒙德也已經準備好了戒指。雖然是配合她修改現成的戒指,但她應該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才對。

  就在引頸期盼好消息的雷蒙德正準備伸手接過回信時……卻發現走到自己身旁的侍從手裡什麼也沒有。

  「怎……怎麼了?」

  雷蒙德看著他的手邊詢問,侍從尷尬地報告:

  「殿下……那個,關於送給蕾切爾小姐的書信……」

  「嗯?」

  「委託轉交的女僕剛剛才發現她把書信忘在廚房裡……殿下!」

  聽到回答,雷蒙德搖搖晃晃地倒下,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侍從連忙扶起他。

  「殿下,請您振作!」

  「呵……呵呵……我懷著一日三秋的心情持續等待回信……原本想說怎麼等這麼久都沒回……」

  「非常抱歉!對於此番大失態,忘記您吩咐的女僕會……」

  「嗯……給她獎勵!」

  「立刻負起責任……啊?您剛才說什麼……?」

  「呵呵呵……我一生難

  得一次的訊息不僅沒有獲得回音,甚至根本就被遺忘了……這還是我頭一次遇到這麼驚人的放置PLAY!」

  這個國家的未來真的沒問題嗎──侍從感到不安。

  *

  「瑪蒂娜,快住手,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這本書的內容是胡謅的,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會相信?」

  「哈哈哈,真討厭,殿下,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嘛。」

  *

  「好了,小姐,這樣下去,沙•包小姐就會被夫人們玩壞喔。」

  「啊嗯,怎麼這樣……等等,狡猾,太狡猾了!」

  「噫嘎啊啊啊啊啊啊!」

  「難以抗拒!這個觸感……嗯,實在令人難以抗拒!」

  「這臀部既圓潤又不黏膩……啊,真是舉世無雙的臀部啊!」

  *

  「請問,我們也不要正常地伺候服侍殿下您比較好嗎……?」

  「蠢貨,就是因為被漂亮姊姊冷落才好啊。男人是不行的。」

  *

  公爵離開地牢,在後院佇足,仰望天空。

  「一開始只是那個笨蛋毀婚的事件……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騷動啊……」

  公爵感覺到有什麼在輕拍自己的膝蓋,低頭一看,只見蕾切爾飼養的猴子抱著威士忌酒瓶,並朝他遞出玻璃杯。

  『煩惱也沒有用啦,來喝一杯吧。』

  「……竟然被猴子安慰……話說,小猴子,那是被蕾切爾帶來的我的收藏吧……」

  『那又怎樣?』

  猴子不曉得他在介意什麼而歪了歪頭,公爵將視線從它身上移開,再次抬頭仰望天空。

  晴朗無雲的天空總是一言不發地俯瞰著在地面上熙熙攘攘的人類。

  這彷佛將人類渺小的煩惱一笑置之的天氣,令公爵不知為何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

  「啊……今天的天空也很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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