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七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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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

  一個巨大的羊頭扔在了紅夷巫師的面前。

  拘土氏抹掉手上污血,喝道:「喂,老頭,你看看,這個是不是孤山老君?」

  老巫師看見那羊頭上的血眼瞪著自己,頓感腿腳發軟,一下坐倒在地,叫道:「是是!就是孤山老君!」

  聶傷負手站在拘土氏身後,笑道:「你上前來看仔細了,一定要確認清楚。」

  「不不不,不用過去!」

  老巫師連忙擺手,頭偏到一邊,目光不敢注視羊頭,嘴裡叫道:「絕對是孤山老君!小巫曾經溝通過他的神念,他的氣息我永生也忘不了,此首確認無疑,就是孤山老君!」

  「那就好。」

  聶傷點點頭,走進石屋,坐在火塘邊,笑道:「此神一身蠻力,看著駭人,其實很弱小。呵呵,我們還擔心殺錯了,白跑一趟呢。」

  他見對方恐懼,便讓拘土氏把羊頭收了起來,老巫師總算緩過氣來,拜倒在地,高呼道:「多謝大神救我紅夷!」

  聶傷用火棍撥著火炭,道:「小小毛神,舉手之勞而已。」

  老巫師趴在地上沒有動彈,好似在想做什麼,良久才抬起頭,表情狐疑的問道:「大神,你的大恩,我們如何才能相報?「

  「不用報。」

  聶傷神態平靜的說道:「我一向不喜欠人人情,你們讓我借宿,這是對你們的回報。另外,我說過,我很敬重那位碧箬神女,此舉也算為她復仇了。」

  「好了,現在你們安全了,明日我就可以放心離開了。」

  他扔掉火棍,倚在熊皮褥子上,閉目揮手道:「我要歇息了,若是無事,你就去吧。」

  老巫師轉過身子,躊躇了一下,再次拜倒,哀求道:「大神,你雖然除掉了孤山老君,可還是改變不了我們紅夷的命運啊!」

  「我們已經窮途末路了,就算沒有孤山老君做依仗,周邊部落遲早也會把我們滅掉。大神,你再救我們一次吧!」

  聶傷睜開眼睛,皺眉說道:「我可不會常駐此地保護你們。「

  老巫師忙道:「大神,你昨日也答應過,我們若是願意,可以遷到你的國度去生活。小巫和族人都商量好了,我們要追隨大神到耆國去!」

  「這個……」

  聶傷假做猶豫,說道:「耆國距此路途遙遠,一路艱險,會死很多人的,我懷疑你們能不能堅持下去。我不歡迎內心不虔誠的屬民,你們心思難測,帶到耆國會生亂的。」

  「我們……我們願對碧箬神女發誓:世代忠於耆候,絕無二心!」

  老巫師慌忙指天發誓。

  聶傷搖頭輕笑,說道:「呵呵,你們的神靈神魂已逝,誓言毫無意義。不要再打擾我,我不欠你們什麼了,出去吧。」

  「大神!我們真的……我們……」

  老巫師不知該怎麼向對方證明自己是可信的,急的臉都紫了,左右看了一圈,一下撲到石桌上,舉起犀角燈叫道:「我用神女魂燈發誓!」

  聶傷睜開了眼睛,不耐煩道:「此燈亦無意義。出去,我的耐心有限!」

  「魂燈里有神女之魂!」

  老巫師見聶傷要怒了,不敢再繞彎子,急忙大叫。

  「哦?」

  聶傷總算來了興趣,盯著魂燈問道:「你先前告訴我,魂燈了只有一絲神念,現在又改口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唉!」

  大巫師長嘆了一聲,懷抱著魂燈,說道:「當初在碧箬神女隕落時,我們紅夷巫師將她的靈魂收入了魂珠之中。」

  「因為神女欲求解脫,只要安寧純淨,不想再讓靈魂沾染污漬,所以囑咐我們把她靈魂中的負面記憶全部抹除。」

  「我部巫師卻認為一些負面記憶事關重大,抹去後會使神女之魂嚴重殘缺。於是便將神女之魂植入了兩顆魂珠之內,一顆是主體之魂,另外一顆則儲存著那些負面記憶。」

  「後來主魂珠被人偷走遺失了,只剩下這顆副珠。我們在魂珠上施了隱匿和逃遁巫術,外人很難察覺,但還是遭明眼之人搶過數次。只要有外人觸碰,魂珠中的殘魂就會暫時轉移到一個備好的族人身上,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聶傷瞅了他一眼,暗自慶幸:「還真讓我猜對了,不然被他們把魂珠換走,就更難找了。」

  「大神,神女魂珠奉上,以表誠意!」

  老巫師把犀角燈遞到他面前,悲泣道:「不是紅夷拋棄了神女,是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大神,你千萬要善待神女之魂啊!」

  聶傷挪過身子,端坐在他面前,鄭重說道:「你放心,我定會為此殘魂找到歸宿的。」

  「歸宿?」

  老巫師有些愕然,愣神之時,聶傷已經把手伸了過來,由不得他多想,只能將犀角燈送到聶傷手上。

  ……

  拿到長噫魂珠之後,聶傷便命拘土氏帶領紅夷人出山,與土焦人隊伍匯合,一同北上。

  他則帶著犀角燈,輪換騎著兩隻大青羊,獨自一人趕路,日夜兼程往耆國奔馳。

  在他出關的那天,他就接到了消息,女秧生產就在半月之內。為了不讓女秧憂心,聶傷隱瞞了自己外出的消息,計算好了時間,爭取能夠孩子出生之前趕回去。

  還算好,他這趟行程雖然惡戰連連,卻沒有耽誤太多時間,只在尋找紅夷部落時延誤了三天。

  但是再算上順利擊退敵人,還有騎著大青羊節省下來的時間,反而又比預計還少用三到四天。

  「但願能趕得上。」

  經過四天三夜的騎行,他終於看見了遠處矗立的雲山。

  前方就是鄣國和耆國的交界處,再繼續騎行大半天,就能回到侯城了。

  「咩……耶耶!」

  身下的大青羊有氣無力的叫喚了一聲,腦袋好像都長不住了一樣垂在地上。

  它身後拴著的另外一隻青羊也氣息奄奄,目光呆滯,仿佛隨時都會倒地死去。

  「辛苦你們了。」

  聶傷有些心疼,撫摸著坐下青羊脖子,安撫兩頭坐騎道:「果然是龍血山羊,翻山越嶺如履平地,耐力也好的驚人。呵呵,為我聶傷效力,我不會虧待你們的,以後助你們化妖!」

  「咩……」

  大青羊毫無興趣,吐著舌頭叫了一聲,四肢發抖,好像堅持不住了。

  聶傷看它們實在不行了,只好跳了下來,把它們牽到溪邊飲水吃草,自己爬到高處,瞭望遠方。

  他看到五里外有個小村落,便匆匆返回溪邊,對大青羊說道:「你們不要亂跑,在林子裡藏好,等我幾天,我會派人來接你們的。」

  「……咩!」

  兩頭大青羊對視了一樣,眼神閃爍,急忙對他叫了一聲。

  聶傷知道這倆貨在想什麼,一邊往身上掛行禮,一邊嘲笑道:「你們身上有我的血氣印記,休要逃跑。不然,哼哼,有你們好果子吃!」

  說著,手掌一托,身上泛出紫色血氣,兩隻大青羊的腦門上也冒出了一團紫色,頓時痛的身子僵直,腦袋在地上不停摔打。

  聶傷收起了血氣,對它們笑道:「所以,呵呵,聽話!」

  他把坐騎留在林中,背著行裝朝那村落快速奔跑,勢若奔馬。很快就到了村里,掏出耆元買了兩匹劣馬,上馬繼續趕路。

  途徑鄣國國城,也沒有停下來,直接穿越鄣國,到達了耆國關卡。於此地換上好馬,在山道上走了半日,終於進入了平原地區。

  女秧所在的黃菰邑就在三十里外,聶傷再次換馬,終於在日落之前進入了黃菰邑。

  ……

  「什麼?已經生了!」

  聶傷滿頭大汗的闖進後院時,聽到迎上來的屬臣和僕從報喜,心中又是遺憾又是興奮。

  「傷,孩子是前天後半夜出生的,生產很順利,孩子很強健,恭喜你了。」

  醫所大巫葵婆親自來給女秧接生,對聶傷笑著,笑容里卻有遺憾之色。

  聶傷看出來了,緊張的問道:「你好像有話要講?快說呀,我都要急死了!」

  葵婆面色為難,強笑道:「大人孩子都挺好,就是……是個女孩。」

  「呼!」

  聶傷的心放回肚子裡,笑道:「男孩女孩都一樣,我都喜歡。看你遮遮掩掩的,讓我以為出了意外了。」

  他搓著手,急不可耐的問道:「我能進去看看她們母女嗎?」

  葵婆也鬆了口氣,說道:「產婦不能見風,你進去的時候慢一點,不要帶風。」

  「好好好!」

  聶傷抓住門帘,急急要掀開時,忽然想起不能有風,便輕輕揭起一角,用慢動作鑽了進去。

  他繞過門口布障,看見女秧蓬頭垢面的,正側躺在榻上看著懷裡的嬰兒,一臉幸福之色,便小聲招呼:「秧。」

  女秧抬頭一看是他,有些不敢相信,低聲驚呼:「傷,你出來了!」

  「噓!」

  她剛叫完,又指了指孩子,示意噤聲。

  聶傷點點頭,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的走了過來,俯身去看被子裡的嬰兒,孩子的臉面很正常,身體裹著被子看不到。

  他擔心會生下基因變異人,提著心問女秧:「孩子……怎麼樣?」

  女秧瞅著他的表情,情緒一下低落了下來,抹著眼淚說道:「不是兒子,讓你失望了。」

  「啊?」

  聶傷反應過來,急忙解釋道:「你胡說什麼?你還不知道我嗎,我更喜歡女孩,女孩多聽話多可愛,男孩又皮又鬧,還是女孩好。」

  「我是問,孩子有沒有受到我的異種血脈的影響,變成怪異模樣,長尾巴鱗片爪子什麼的。」

  「這個啊,沒有。就是正常凡人孩子的樣子,葵婆、大史他們也沒看出什麼不對來,應該不會有事。」

  女秧咬了下嘴唇,神色好看了一些,還是失望的說道:「可還是兒子好,特別是你我的身份,男孩能穩定人心。」

  「我們還年輕,你急什麼?」

  聶傷安慰道:「我們每天努力,不停的生。有洛望子幫你,只要你願意,一年生一個,甚至兩個三個都可以,我就不信生不出男孩來。」

  女秧哭笑不得,打了他一下,嬌嗔道:「我又不是鼠兔,一年怎麼能生兩胎三胎?」

  聶傷笑道:「雙胞胎,三胞胎啊!哈哈哈。」

  他見女秧心情好了,想要抱抱孩子,可是看到嬰兒如此嬌弱,不敢伸手,面帶愁容道:「這麼點小人兒,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女秧摟住孩子,瞪了他一眼說道:「反正也不是你帶孩子,你看著她長就行了,不用你操心。對了,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嗎?」

  聶傷坐直身子,托腮思索了一會,笑道:「其實我早就有想法了,之前大史也提示過,就是還沒最後確定。」

  他看著孩子,認真說道:「你有孕時,我夢到天降流火墜在門前,大史說是我家有貴客來到,是上天賜個我們的孩子。」

  「所以,就叫……七月!」

  「什麼?」

  女秧聽的一臉茫然,發懵道:「你的夢,和此名有何關係。」

  聶傷笑道:「你還記的我曾對你吟過的詩歌嗎?呵呵,七月流火。」

  「……」

  女秧無語良久,不悅道:「詩歌是好,但是此名太過怪異,哪有取這樣名字的?聶七月,怪死了,你乾脆叫聶流火算了。」

  「哈哈哈,聶流火深合吾意!」

  聶傷撫掌笑道:「七月是小名,流火是正名。就這麼定了,哼,我聶傷就是這麼立獨行,誰敢說我孩子名字不好?」

  「哇啊啊啊!」

  他說話聲音稍大,一下把熟睡的孩子驚醒了,中氣十足的號哭起來。

  「哼,看到沒有,孩子對自己的名字不滿意!」

  女秧白了他一眼,手忙腳亂的哄孩子,卻越哭聲音越大,聶傷也慌忙輕拍安撫,兩口子沒有經驗,都不知所措。

  所幸侍女聽到聲音走了進來,一個中年婦人抱起孩子搖晃了幾下,哼了一會小曲,孩子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短短几分鐘時間,就把聶傷急出一身大汗,感覺比和三個神靈惡戰還累,甚至有些畏懼。

  正好葵婆也走了進來,要趕他出去,聶傷心下一松,急忙逃出門來。

  「呼!多虧有侍女幫著照顧,要是讓我親自動手,愁也愁死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看到彘在後院門口偷偷招手,走了過去問道:「何事鬼鬼祟祟的?」

  彘神情為難,輕聲說道:「守井族的古令水妹來了,有急事通報侯主。」

  「……」

  聶傷一聽就知道是什麼事,一聲不吭的往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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