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三季之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蟲二身上有玄鳥血脈,聶傷可以隨時感應出來,確定了方向,便緩步而行,一邊觀看景色,一邊追尋著往洞府深處走去。

  走了沒多久,前方霍然一亮,出現了一個露天的小院,約有半畝大小,一圈洞壁足有幾十丈高,如同一口巨大的豎井一般。

  小院很乾淨,一顆荒草都沒有,長著一些枝幹稀疏的梅樹、桂樹,還有開著白花的梨樹,中間有條卵石小徑,曲折通往一間草亭。

  「嘿嘿嘿,秭歸,你看我,快看我,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聶傷抬腳剛要踏上小徑,就聽前方傳來了蟲二的聲音,急忙收回了腳。

  「呵呵,果然,這廝是來見秭歸神女的!「

  聶傷心中發笑,從花樹間偷眼看去,就見蟲二站在草亭外,像只猴子一樣望著對著草亭賤笑。草亭兩面圍著葦席,卻看不到草亭里的人。

  只見蟲二彎腰縮肩,從背後拿出一個草編的小籠子,笑道:「哈哈,看這是什麼?」

  草亭里沒有聲音,聶傷定睛去看,只見那小籠子裡關著一隻麻雀大的綠色蟈蟈,正用前腿摩擦一雙鍘刀般的大牙,模樣很是猙獰。

  蟲二用手指逗弄著大蟈蟈,一臉諂笑道:「上次你說,紡織娘唱歌好聽,可惜卻不懂人心,不能應時應景而唱,是為憾事。」

  「嘿嘿,我為了讓你高興,花了好長時間,足足幾十年,終於培育出來這種,能夠應時而唱的紡織娘。不信你看。」

  他把大蟈蟈放在面前,嘴裡發出幾聲怪叫。

  大蟈蟈對他畏懼的緊,一下凶態全無,縮成一團,振翅發聲:「唆——唆唆唆,唆唆,唆唆唆唆……」

  「哈哈,怎麼樣?」

  蟲二得意的挺胸說道:「這是春之聲。春天萬物復甦,蟲兒初醒虛弱,茫然又滿懷希望,便是這種蟲鳴!」

  「接著聽夏之聲!」

  他又對大蟈蟈怪叫兩聲,蟈蟈改變了聲音,開始吱吱吱的放聲長鳴。

  蟲二咧嘴微笑道:「夏日炎熱,蟲兒生命旺盛,就如烈日當空,肆意迸發,交配求偶,繁衍生息,皆在此時!」

  他嘴裡說著,眼睛看向草亭,裡面還是悄無聲息,不禁有些慌亂,忙叫道:「春夏都不好聽嗎?」

  「嗯,咳咳,那就聽秋之聲。秋聲悲涼淒婉,乃生命將盡,輪迴結束之音。我一直都不喜歡秋聲,不過你喜歡秋天,應該能對秋之聲有感觸。」

  說完,急忙讓大蟈蟈唱響了秋之聲:「滋——滋——滋滋滋……」

  大蟈蟈唱了半天,草亭內還是沒有聲音。

  「唉,你都不喜歡。」

  蟲二滿眼失望,嘆了口氣,看著大蟈蟈說道:「一年三季都唱完了,你還是不喜歡。你不是說想聽紡織娘唱歌嗎,我的紡織娘能唱三季,你都不喜歡,你到底喜歡聽什麼?」

  他轉著眼珠子,自語道:「難道世上真有四季,而非三季?聶傷和那些凡人說的是真的,是我沒見過那個什麼冬季?」

  「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忽然眼睛一亮,揮拳叫道:「對了!秭歸喜歡聽的,一定是冬之聲!」

  「好!太好了!今年秋天結束後,我就不冬眠了,我要親眼見證冬天,然後讓紡織娘學會冬之聲!可是,現在才是夏天,還要好幾個月才到冬天,我等不及了,該怎麼辦呢?」

  聶傷在一旁偷聽,微笑道:「你想見冬天,呵呵,我就讓你見識一下。」

  便暗中聯繫貘先知,讓她將夢境場景變成冬季。

  「呼——」

  一陣北風吹過,萬木凋零,花草枯黃,泉水小溪凍的咯叭直響,天上飄下了鵝毛大雪,小院裡登時覆蓋了薄薄一層白雪。

  「……啊哇哇哇!」

  蟲二面目呆滯的看著突變的環境,一時愣在當場,突然大叫一聲,急忙命令大蟈蟈:「快快快,冬天,這是冬天啊!快學習冬之聲!」

  「咯……吱……」

  大蟈蟈艱難的叫了兩聲,四腿一蹬,死在籠子裡了。

  「你這個廢物,怎麼……嗚吼吼,好冷,太冷了!」

  蟲二一愕,顧不上發脾氣,迅速扔了蟈蟈籠子,抱緊胳膊跺腳直打哆嗦。

  「嗚嗷嗷嗷!冷!冷冷冷!好冷!」

  「這就是冬天嗎?怎麼這麼冷?哆羅羅,哆羅羅,寒風凍死我,我要鑽土窩!」

  他抱著膀子,鼻涕凍成了冰棍,一頭扎到地上,撅著屁股在地上刨土。可是地面也凍的像石板一樣,根本刨不動分毫。

  「哆羅羅,哆羅羅!我要……我要不行了!我要睡……睡……呃……啊!」

  他慘叫一聲,一下翻倒過來,四肢蜷縮在身前,像一隻死蟑螂一樣躺在地上,舌頭伸了老長,渾身迅速僵硬,很快就被雪花掩埋了。

  「哈哈哈哈!」

  聶傷實在忍不住了,放聲大笑起來,邁步走上小徑,口中說道:「先知,讓你變成冬天,你下點雪嚇唬嚇唬他就行,何必搞得滴水成冰,冷成這般模樣?別把他嚇死了,趕緊換成春天。」

  「哼,我早就想教訓這隻討厭的老蟲子了!」

  天空中傳來貘先知的聲音,氣候迅速變化,很快就春暖花開,鳥語花香,氣溫也暖洋洋的。

  聶傷走出小徑,呼道:「喂,蟲二,春天來了,你睡了一冬天,該醒了。」

  「呃……嗚嗚……」

  蟲二喉嚨里發出渾濁的聲音,身子抽搐幾下,很快就清醒過來。

  睜開眼四處瞧了一遍,長吁道:「冬天太可怕了,還是三季好,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冬天。」

  「誒,你怎麼也到這裡來了?」

  他正緩氣時,一下反應過來,急忙爬了起來,盯著聶傷,警惕喝問道:「你是怎麼找到秭歸洞府的?嗯,你一定在暗中跟蹤了我,是不是?」

  聶傷沒有回答,微微一笑,說道:「你如此害怕冬天,怎麼為你的心上人找到冬之聲?」

  「唔?」

  蟲二一愣,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這個話題上面,用力撓著頭,愁悶的自語道:「對啊,秭歸要聽冬之聲,我要為她找到冬之聲。可是,我……冬天……太痛苦了,我好害怕!」

  「不!秭歸要聽冬之聲,我不能讓她失望!就算凍死了,我也要為她採到冬之聲!」

  他鼓起勇氣,高舉雙手對著天空大叫:「冬天,你來啊!我不怕你,你快來快來!」

  「哼哼,我滿足你!」

  貘先知在聶傷的神念中冷笑,天氣驟變,眼看又要變成寒冬。

  「不要!」

  聶傷急忙止住她,瞬間又陽光明媚。

  「冬天,你快來啊!你快來……」

  「喂,閉嘴!」

  蟲二還在聲嘶力竭的大叫。

  聶傷大喝一聲打斷他,說道:「蟲二,我想你猜錯了秭歸神女的心意,她想要的,可能並不是靠冬之聲。」

  「不是冬之聲?呼,太好了!

  蟲二面露輕鬆之色,長出了一口氣,疑道:「你怎麼知道不是?難道你比我還了解秭歸?」

  聶傷負手說道:「我不認識秭歸神女,自然也不了解她。不過,你確信她要聽你的蟈蟈叫嗎?你問過她了?」

  「這……」

  蟲二猶疑道:「沒問過,是我自己猜的,她曾經說想想聽紡織娘唱應時之歌,一定就是想聽三季歌。」

  「呵呵,這麼看來,你的確猜錯了。」

  聶傷笑道:「秭歸神女說的應景應時之歌,非是明指時節,而是說,能唱出人心情感之歌。你那蟈蟈只是發出三種不同的蟲聲而已,稱不上歌聲,更不是秭歸神女要聽的歌。」

  蟲二聽的似懂非懂,一臉愁容,摳著牙說道:「你就說吧,她到底想要什麼?」

  聶傷看向草亭,說道:「最好先讓我問問她。」

  「可是,她……她……」

  蟲二為難道:「你見了她也問不出什麼來。」

  聶傷見他神色有異,心生狐疑,指著亭子口,問道:「我能面見神女嗎?」

  蟲二躊躇片刻,終於使勁點頭:「好,你來問她。」

  聶傷緩緩移動步伐,視線一點點的繞過遮擋的葦席,逐漸看到一個身穿黃衣的身影坐在蓆子上。

  來到正面一看,只見一個黃衣少女懷裡抱著一個花籃,地上灑了一地花瓣,一隻手枕在石案上,正托腮沉睡。

  「好純美的神女。」

  聶傷看清對方的面容,暗自感慨,思忖道:「這是蟲二記憶中的秭歸神女,為什麼會處在沉睡狀態呢?嗯,一定是蟲二這廝心虛,不敢直面本人,才幻想出一個不能做出反應的對象來。」

  「呵呵呵,真是自欺欺人,對著這樣的神女自說自話,對方沒有回應不很是正常嗎,有什麼好失望的?這老蟲子,就是個怯懦舔狗!」

  聶傷心中嘲笑,問蟲二:「可否叫醒神女,才好問話?」

  蟲二搖頭道:「我叫不醒她,我見到她時,她就這樣。」

  聶傷仔細瞅著他,心疑道:「莫非是神女不接受蟲二,對他的態度不聞不問,才在蟲二心中投射出這個沉睡的形象?」

  「如果是這樣就不好辦了,不喚醒神女不行,喚醒神女也不行。她表態之後,蟲二被拒絕,心態定會崩潰。」

  「不,不一定。蟲二這幅慫樣,怎麼可能對神女示愛過?只是他自己想像的而已,神女也許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想法,對他或許還有意思。」

  「此事可能關係到蟲二突破成神,成與不成,必須要試一試。」

  聶傷下定決心要喚醒神女,但神女乃是蟲二心中映射,貘先知無法施加影響。

  蟲二什麼忙都幫不上,他那點悟性,要是能喚醒神女,早就成神了,不會一直卡在這裡,只能靠聶傷想辦法。

  聶傷圍著草亭走了幾圈,從各個角度觀察著沉睡的秭歸神女,又把附近環境也仔細查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最後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蟲二身上,打量了好一會之後,依舊沒有靈感。

  「哎,你又想逃!」

  就在這時,忽聽蟲二大叫一聲,一下撲到地上的籠子旁,指著裡面的大蟈蟈大罵:「你再逃,信不信我揍你!」

  聶傷聞聲看去,只見那大蟈蟈已經活了,正在用鋒利大牙啃咬籠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眼看要把草莖啃斷之時,蟲二撿起了籠子,將之恢復完整,對著大蟈蟈罵道:「就知道逃!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變成能唱三季歌的螽斯,你逃了,誰給秭歸唱歌聽?」

  「這是……這廝的命蟲哪裡去了?」

  聶傷看到這幅情景,恍然大悟,無比震驚的叫道:「這荒唐老頭,為了討好女人,竟然把自己的命蟲變成了大蟈蟈,還把它束縛住,不讓脫身!」

  「怪不得他無法突破成神,可憐的命蟲,被折磨的好慘。不對,他折磨命蟲,不就是在折磨自己嗎?這老傢伙還玩的是虐戀,小白臉才用的談情說愛的套路!真是服了你了!」

  聶傷又好笑又好氣,不過找到問題所在,還是輕鬆愉快,不客氣的喝問:「此螽斯,可是你的命蟲?」

  蟲二拍掉籠子上的土,不在意道:「當然是命蟲,不然怎麼能唱歌?你不知道培育能唱歌的蟲子有多難,它必須要特別聰明,只有能和我心意相通的命蟲才能做到。」

  「果真如此。」

  聶傷嗤之以鼻,又問:「命蟲,以前的原形是什麼?」

  蟲二想了想,搖頭道:「我想不起來了,不過無所謂,能唱歌就好。」

  聶傷說道:「它這個樣子也沒用,立刻放了它。」

  蟲二把籠子藏到背後,梗著脖子叫道:「不行!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命令我?」

  「我說過了,神女要聽的不是你的鳥蟈蟈亂叫,而是懂她心意的歌聲!」

  聶傷解釋了一番,喝道:「快放了它!」

  「我就不放,你嚇不住我!」

  蟲二抱緊籠子,轉身要逃。

  聶傷無奈,只能好聲說道:「要怎麼你才會放了它。」

  蟲二叫道:「我讓它叫醒秭歸,你要是能叫醒秭歸,我就放了它。」

  聶傷煩躁起來,大叫道:「你先放了它,我才能找到喚醒神女的辦法!」

  「我不放,你先喚醒神女!不然它就不能再變回紡織娘了!」

  蟲二把籠子藏進草衣里,死犟著不聽。

  「你……」

  聶傷氣的直想把他痛揍一頓,將大蟈蟈搶過來,但也知道無用,不禁頭疼起來。

  無奈沉思,半晌之後,漸漸露出微笑,看著蟲二說道:「我明白了,蟈蟈唱沒用,要你親口唱才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