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痋者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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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歌?我?」

  蟲二聽了聶傷的話,驚的嘴巴大張,指著自己胸口說道:「你讓我唱歌?我沒聽錯吧?我不會唱!」

  聶傷皺眉道:「唱個歌而已,有那麼難嗎?為了喚醒你愛慕女人,做這點事情算得了什麼?」

  「什麼愛慕,沒、沒這回事,我們只是……正常男女朋友而已。」

  蟲二聞言羞臊不已,擺了下手,假模假樣的喝道:「你休要污人清白,你可以嘲弄我,不能辱及秭歸,人家還是處子之身呢!」

  「噗!」

  聶傷一下笑噴了出來,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我不和你這渾人廢話了,你說吧,唱不唱?」

  蟲二神色為難,苦著臉說道:「可是我不會唱歌,而且我也不知道該唱什麼歌才能喚醒她。」

  聶傷道:「唱什麼歌,我已經替你想好了。而且,我也見過你唱歌,就在一個月前,在你試用新痋蟲時,你哼哼唧唧的唱曲子,唱的不錯,我都聽到了。」

  「可是……」

  蟲二還在猶豫,扭扭捏捏說道:「要不,你替我唱。」

  「秭歸神女是你的女人還是我的女人?」

  聶傷不耐煩了,大聲喝道:「我最後再問你一次,唱不唱?不唱我就走了,讓你永遠都喚醒不了秭歸神女!」

  「好好好,我唱我唱。」

  蟲二急忙答應下來,正色問道:「怎麼唱?」

  「你仔細聽好了。」

  聶傷聯繫上貘先知,在腦中將歌曲唱了一遍,再由貘先知同步到蟲二的神識中,然後又一句一句的教他。

  蟲二呲牙咧嘴的跟著學,漸進地,眼神和聲音發生了變化,不再瘋癲離譜,變得沉靜而憂鬱。

  「好了,聶傷,我會唱了。」

  良久之後,他終於開口了,緩步走到草亭前,盯著沉睡的神女看了一會,聲音低沉的說道:「秭歸,聶傷小子教我唱歌給你聽。」

  「我唱了幾遍之後,忽然心有所感,仿佛一片混沌中注入了一股清泉,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還是想不起一些事情,但是,我記起了對你的感情。不需要記憶,只靠感覺,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另外一半生命,是我心中最愛最痛的地方!這些年,失去了你,我呼吸亦覺不暢,仿佛溺水窒息一般痛苦。」

  「!!!」

  一旁的聶傷聽呆了,看著深情訴說的蟲二,心中大叫:「這還是那個瘋痋者嗎?分明是個情聖!我滴乖乖,這情話說的,小弟甘拜下風!」

  「我現在才知道,你想聽的是什麼樣的歌。呵呵,我為你唱一首紡織娘的歌吧。」

  蟲二訴完衷心腸,眼睛望向聶傷。

  「先知,奏樂,快奏樂!」

  聶傷急忙聯繫貘先知,讓她把自己神念中記憶的曲子播放了出來。

  「嗚……」

  那是女秧吹奏的塤聲,曲調厚重而質樸,充滿了真摯的感情。

  蟲二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手臂,緩緩開口唱道:

  「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此曲名叫《螽斯》,是聶傷借用詩經篇章創作的一首曲調悠長情切的古風歌曲。詞是他告訴女秧的,曲子則是女秧自己作的,用的是當世之樂。

  聶傷也幫著修改了一番,使之既有當世之風,又有後世的流行歌曲元素,十分動聽。

  他們夫婦這兩年作了不少歌曲,在耆國廣為流傳,鄉野城市裡傳唱的都是他們的歌。

  這首《螽斯》,是聶傷成神後,記憶力大漲才想起來了詩詞,女秧的曲調剛做出來沒幾天,已經在侯府流傳開了。

  「……宜爾子孫,蟄蟄兮!「

  蟲二感情投入的唱了兩遍,最後一遍唱完之後,從歌聲中回過神來看向秭歸神女。

  神女還在沉睡,但是身子卻在微微活動。

  蟲二大喜,竭力忍著激動,用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秭歸,這首歌謠的詞是聶傷寫的。」

  「他是神文宗師,學識淵博,所用之詞美妙深奧,我學到的神文不多,不是很懂。你沒有接觸過神文,一定也聽不太懂吧?呵呵,我用俗語給你解釋一下。」

  他說完,又用寬厚的男中音深情朗誦起來:

  「紡織娘,張翅膀,群集低飛啊。你的子孫多又多,家族正興旺啊。」

  「紡織娘,張翅膀,群飛嗡響啊。你的子孫多又多,世代綿延長啊。」

  「紡織娘,張翅膀,群聚擠滿堂啊。你的子孫多又多,和睦好歡暢啊。」

  「唔嗯……」

  秭歸神女突然輕哼了一聲,身子一舒,臉面轉向了蟲二。

  蟲二一下停止了詩朗誦,蹲了個馬步,伸長脖子看了過去,聲音發顫道:「秭歸,你……」

  秭歸沒有睜開眼睛,臉上帶著微笑,緩緩朝他伸出了手。

  蟲二激動的雙手在大腿上直搓,又變回了不著調的瘋癲模樣,睜大眼睛緊盯著秭歸神女,結巴著說道:「你、你……你醒了?我、我、我……」

  「快去啊!」

  聶傷急得跺腳,叫道:「神女在叫你呢!」

  「哦哦哦,好好好,我去我去!」

  蟲二點頭哈腰,彎著腰邁著螃蟹步,幾大步跨進草亭內,站著秭歸神女身邊,手足無措的傻笑。

  「真是……」

  聶傷看的都快急死了,罵道:「傻站著做什麼?握住她的手!」

  「哦,我、我,我握!」

  蟲二又把右手在身上用力擦了幾下,這才伸出手去,顫巍巍的把手伸向秭歸神女的手。

  「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聶傷也看的緊張不已,眼睛不眨的仔細看著。

  只見蟲二那隻又大又髒的黑手慢慢靠近神女白玉般的小手,一黑一白兩根中指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一起!

  「嗯!」

  蟲二頓時悶哼一聲,就像觸電了一樣,身子僵硬,頭髮都豎起來了,眼睛睜的牛大,目中放出喜悅的光芒。

  「切,舔狗!」

  聶傷不屑的轉了下頭,再看秭歸神女的反應。

  只見秭歸神女面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伸出去的手緩慢握住了蟲二的黑手指。

  「唔……」

  蟲二激動的鼻血都流出來了,眼珠子直愣愣的瞪了一會,終於也把自己的手慢慢握住。

  兩隻手正要握緊時,秭歸神女表情突變,笑容一下變成了恐懼,身上憑空出現了許多黑色污血,裡面滿是蟲子,瞬間裹滿了全身。

  「蟲二,救我!」

  她只留下一聲驚恐的叫聲,就被蟲子吞噬,和黑血一起消失在了虛空中。

  蟲二僵在當場,足足愣了一頓飯的時間,忽然坐倒在地,雙手抱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最後變成了哭聲,哭的痛不欲生。

  「!!??」

  聶傷也被這突變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心的問道:「蟲二,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蟲二好不容易停下哭聲,揪著自己頭髮,又哭又笑道:「我想起來了,哈哈哈哈,她被邪神所困,那邪神是我的血脈之源,我……哈哈哈,我被嚇跑了!哇哈哈哈,我沒有去救她,我抱頭逃跑了!」

  「……」

  聶傷黯然無語,瞅著他的瘋癲模樣,暗嘆道:「怪不得他會變成神經病。」

  頓了一下,好聲安慰道:「蟲二,你也說了,那邪神是你的血脈源頭,你畏懼他是天性,換做誰也……」

  「我明白。」

  蟲二一下站了起來,將關大蟈蟈的籠子拿了出來,一把撕碎了,垂首說道:「其實,我對秭歸,只是一廂情願而已。現在心結已經解開,該是忘卻過往的時候了。」

  「吱!吱吱吱!吱……」

  大蟈蟈從籠子脫出,跳到亭子外的石頭上,仰頭長鳴,聲如火車汽笛,在豎井空間不斷迴響。

  在悲憤的鳴叫聲中,它的體型迅速長大,並且改變了模樣,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汽車大小的猙獰甲蟲!

  「耆候,多謝你這段時間一直幫我。」

  蟲二再次恢復了沉靜性格,對躬身施禮,苦笑道:「原來我一直都在逃避這件事情。」

  「唉,我是個懦夫,不配和秭歸在一起。好在她最終還是被巫山神女救出了邪神之手,我也可以安心走了。」

  他招手叫來巨型甲蟲,摸著甲蟲的尖刺甲殼,感慨道:「命蟲,這些年,我一直在虐待你,實在對不起你。」

  「如今,我心愿已了,心力耗盡,不能再活矣。我就把這具身體讓給你,算是對你的補償。」

  「吱吱吱!」

  甲蟲對他叫了幾聲,巨大的顎牙蹭蹭摩擦著,用觸角觸碰他的大腿,顯得依依不捨。

  蟲二笑道:「其實你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其他人都沒有見過我。呵呵,不要猶豫了,快動手吧。」

  他朝聶傷一拱手,大笑道:「耆候,我們來世再見!」

  話音剛落,巨型甲蟲就張開大嘴,一下將他的半個身子咬在嘴裡。

  「不要啊!」

  聶傷大吃一驚,伸手就要阻止,卻已經晚了。

  巨型甲蟲兩口就把蟲二吞進肚子裡,轉過頭來,用兩排六隻眼睛看著他,黑黝黝的眼中倒映出他失落的表情。

  「……蟲二。」

  聶傷慢慢放下手,痛心不已,不住搖頭。

  他和蟲二交往了這麼長時間,對這個神經病已經有了情誼。雖然算不上深厚,但是,人非草木,眼看著這個活了幾百年的靈魂消失在眼前,怎能不被觸動?

  「吱吱吱!」

  正愣神時,巨型甲蟲突然朝他嘶叫。

  聶傷看著那蟲子,只覺心情蕭索,嘆道:「這就是痋者的宿命嗎?最終都會由人變成蟲!」

  本想問上兩句,甲蟲卻揮動前爪快速掘土,很快就鑽到土裡去了,只留下空蕩蕩的院子。

  「唉,怎麼搞成這樣。」

  聶傷嘆了口氣,抬了下手,無力的說道:「先知,讓我出去。」

  夢境破碎,聶傷出現在了光線昏黃的洞穴里,只見大史緊盯著他的臉,疑道:「侯主,你的情緒很低落,出了什麼意外嗎?」

  聶傷輕輕點頭道:「嗯,蟲二之魂,泯滅了。」

  「啊!」

  大史也驚叫出聲,看向蟲二,說道:「他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不,不對勁,他在幹什麼?」

  聶傷扭頭看去,只見蟲二倒在了地上,身子劇烈抽搐,扭曲變形,身上湧出了大量痋蟲,顏色各異,將他包裹的嚴嚴實實。

  聶傷急忙用玄鳥感應掃描,發現他的氣息狂漲,心驚不已,沉聲喝道:「他要突破了!快叫醒所有人,都讓開!」

  貘先知中止了夢魘術,眾人已經在夢境中得知了此事,一睜眼睛就慌忙爬起來,躲到一邊好奇的觀看。

  洞穴中間只剩下一大堆蟲子,就見蟲堆越鼓越大,漲到了兩丈大小,最後砰地一聲,痋蟲飛濺,露出裡面的一個龐然大物來!

  「竟然真的變成了這樣!」

  聶傷看清那物,心中滋味難言。

  原來那龐然大物,赫然就是夢境中的那隻吃了蟲二的巨型甲蟲!

  那巨型甲蟲的體型和氣勢無比駭人,在現實里看到,比夢境中更有壓迫感。

  只見它青黑色的甲殼厚重猶如青銅所築,上面生滿了一尺長的板狀尖刺。六條節肢腿又a粗a又a長,比大象的腿還粗,每條都有一丈來長,表面也覆蓋著厚厚的甲殼和更細小的尖刺。

  最前面的兩條腿略短,只有人的胳膊長短,還生著兩隻黑手,正是蟲二的那雙手!除了甲殼之外,長的和人類手臂一模一樣。

  頭部頂著一堆粗短的觸角,像杵子一樣結實,還能隨意伸縮。伸長時能有六七尺,縮回來時就是一尺長短,簡直就是一對車載天線。

  嘴巴是鍘刀樣的門尺,張開之後和水缸一樣大,能一口吞下一頭肥豬,裡面滿是白色的肉勾。下巴是個銳角三角形結構,頂端十分銳利,就像耕地的犁一樣,明顯是用來挖土的。

  「吱!嗷嗷嗷嗷……」

  巨型甲蟲狂吼一聲,宣布自己的誕生,然後張大嘴,張開了硬殼翅膀。

  在外盤旋的痋蟲紛紛迴轉,有的直接飛進它的嘴裡,有的飛到它的身上。待全部痋蟲都飛了回來,甲蟲把嘴和硬殼一閉,一隻痋蟲也不再見。

  巨型甲蟲回收完畢,用手抹了抹口器,腳踩的噔噔響,爬到聶傷身邊,身體裡發出一陣怪聲,然後口出人言:「聶——傷,我——蟲二,成神了!」

  「咦?」

  聶傷瞳孔猛然放大,驚喜的叫道:「蟲二,你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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