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宿父那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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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材巫,認出這是什麼了嗎?」

  聶傷走到棚中,問方臉的巫師材。

  巫師材打量著馬蹄法杖,眉頭緊皺道:「此物……似乎就是半截鹿腿。」

  「從蹄腳上看來,它的體型可能比馬還大幾分。至於是何種鹿,我不擅識獸,認不出來。也不知該如何激發其中巫力。」

  他放下法杖,對聶傷躬身致歉:「小巫無能,辜負了侯主重託,侯主恕罪。」

  聶傷擺手道:「我亦從未聽過過這種的寶物,想來必是極為稀有之物,認識它的人一定很少。材巫不必自責。」

  巫師材小心地放下法杖,說道:「要論識物,唯大史最擅長,對了,還有虬丙大祭。只要將此物帶回祭所,相信他們一定能認得出來。」

  聶傷點頭道:「不急,你們保管好了,慢慢辨識就是。」

  他看向另外一個巫師,見此人的注意力一直沒離開法杖,還在不停翻看著,便問道:「鯰巫,你有什麼發現嗎?」

  這鲶巫頭髮黏濕,臉色慘白,正是剛進入祭所的輔祭老鯰。

  卻說這次聶傷要來巨野澤爭奪蚩尤之顱,準備帶兩個巫師同行,以提供巫術諮詢。。

  祭所里有點本事的巫師都是老傢伙,還都有各自的研究項目,不能帶去野外冒險,只能選年輕巫師。

  年輕的只有古和材兩個,古比較滑頭,膽子小,明顯不適合。材性格沉悶,有責任心,長期參與農事,體格也強健,便被聶傷點了名。

  還差一個名額,只好用巫師學徒湊數。祭所里現在只有三名巫師學徒,兩個小孩剛來沒幾天,屁都不懂,能派的只有老鯰了。

  雖然只是巫師學徒,但在聶傷看來,老鯰比巫師材,甚至一些老巫師的作用要大的多。

  此人家裡幾代行巫,自己也當了二十多年野巫師,野外辦事、處理突發事件的經驗,絕對要比祭所巫師強。

  老鯰本人其實也習慣了東奔西走,不喜歡呆在祭所搞研究。他一直以國主心腹自居,想為聶傷出力,一聽有外出任務,立刻屁顛屁顛的跑來報名。

  聽到聶傷詢問,老鯰總算抬起了頭,對聶傷施禮,又繼續盯著馬蹄法杖說道:「我也不認得此物。不過方才想起小時曾聽過一種奇獸,其異能和此蹄腳之異能十分相像,想來應該是同種。只是不能確信,不敢亂講。」

  聶傷心中一喜,笑罵道:「老鯰,我知道你愛裝相,別在我面前裝了,快說!」

  老鯰見主君叫自己的舊名,很是高興,笑道:「侯主讓我說,那我就說了。」

  他收起笑臉,緩緩說道:「在上古之事,有一種奇獸,叫做『那父』。」

  「此獸似牛似鹿,性子溫順,敏感膽怯,常現於大澤水泊中,遠遠見人即走。世人難睹其真容,只有神靈巫師才能看清它,並將其形狀流傳下來。」

  「傳說這那父乃是麒麟之後裔。麒麟分水火,那父得水麟之能,性親水,可在水上行走,輕盈矯捷,如履平地。」

  說完,他舉起馬蹄法杖,說道:「我看此杖,神異之處全在這蹄腳上,莫非此就是那父之蹄,有履水之神異?」

  「還有這種神奇獸類?快讓我再瞧瞧。」

  聶傷聽的好奇,忍不住伸手接過法杖細看。

  這法杖四尺多長,入手有些發沉,約有十多斤重。一半是粗長的腿骨,一半是幹了的蹄腳。

  那截蹄腳是整條獸類的小腿,潔白的毛髮,淡藍的蹄殼。蹄子很大,足有一尺直徑,和腿骨相比起來,顯得有些不協調。

  他的目光聚焦在蹄子上,放到眼前細細觀察。

  只見這蹄子被清理的非常乾淨,角質的蹄殼質地如半透明的琉璃一樣光滑、堅硬?輕敲一下,發出清脆的鳴響,久久不絕。

  蹄殼側面還有一圈圈的紋路,底部略微凹陷,呈深藍色。在聶傷敲擊時,那些紋路竟然像水面一樣微微波動起來。

  「這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會相信它是自然生成的?」

  聶傷驚嘆不已,對老鯰道:「我覺得,你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

  老鯰面露一絲得意之色,抓了下頭髮,故作矜持的笑道:「我只是偶然想到而已。」

  巫師材在一旁看著他,神情有些意外,沒想到老鯰的水平這麼高。

  他不是個心胸狹隘之人,默默思索了片刻,點頭說道:「我認同鯰巫的判斷。聽完鯰巫講的那父之事,我也忽然想起一件相關的事情來。」

  聶傷二人一起看向他,巫師材放下法杖,看著水面說道:「千餘年前,巨野澤里曾住著一位古神,叫做宿父神。」

  「此神性格孤僻,隱居巨野東南,不喜見人,不接受人類供奉。澤邊凡人因其名,便稱此地為『宿』。現在的宿國,便建在宿地之上。」

  「那宿父神行蹤詭秘,從不和人接觸,唯獨卻喜純真童子,嘗與落單之童子嬉戲,並帶童子至自己府中玩耍。」

  「很多童子從此消失,還有一些童子,在數年乃至數十年之後現身湖邊,依舊是失蹤時的模樣,不見絲毫長大。人問之,則言入白須老人家中,只一刻或半天也,並不知道世間已過去如許歲月。」

  「後來,據說這宿父神誘拐了有窮氏之子,有窮氏延請了半神猛士姬將去救那孩兒。姬將找到宿父神的府邸,救出了孩童。宿父神從此銷聲匿跡,也不知是被姬將殺了,還是逃了。」

  巫師材說的口乾,暫停講述,端起水碗喝水。

  老鯰眨眨眼睛,不解道:「材巫,你……你說的這個宿父神,和那父有何關係?」

  「有關係!」

  聶傷卻忽然插口,抹著鬍子笑道:「我也聽任國世子椎說起過宿父神的故事。呵呵,聽材巫一提,我也想起來了,此神的確和異獸那父有很大關係。」

  老鯰拱手道:「小人愚鈍,還請侯主告知。」

  聶傷卻不多言,看著巫師材,微笑道:「材巫發現的端倪,且聽材巫訴說。」

  巫師材喝了兩口水,抿了下嘴唇,繼續說道:「據說那宿父神,出入常騎乘一白鹿,行於大澤中。白鹿奔行於水面之上,往來自如,猶似水黽之蟲。」

  他說完,看著聶傷和老鯰,略帶興奮的笑道:「若如鯰巫所說,那宿父神的坐騎,一定是那父!」

  聶傷理了下思緒,點頭道:「那父曾在巨野澤出現過,而這次任巫手持蹄腳法杖,亦如那父行與水上。那父奇獸極為稀有,哪裡這麼巧,能同時在一地碰到兩隻?很很可能,此蹄腳,正是宿父神座下的那隻那父的!」

  「嗯,該是如此!」

  巫師材和老鯰也確信不疑,同時叫道。

  二人都十分激動,沒想到自己手上拿的,正是奇獸那父之蹄,自己竟然有機會接觸到一位古神的遺物!

  聶傷心中也有些亢奮,和神話傳說隔了千年相遇,帶來的感覺非常奇妙。

  他分析道:「想來,後世之人得到了那父的遺骨,利用其親水異能,將之製作成了這一套巫器。後來又到了那巫夭手上。」

  巫師材道:「還有可能,這法杖和那骨傘,就是巫夭自己製作的,而且還是近些年才製作出來的。因為我斗耆國祭所,從沒聽說過附近有這樣一種能踏水而行的巫器。」

  「我也沒聽說過。」

  老鯰也點頭道:「此法杖施法效果太過奇異,見聞之人,一定會大肆宣揚。可它從未有人聽聞,可見使用次數不多。材巫所說很有道理。」

  聶傷嘴角一挑,笑道:「你們二人都想起了一些故事,我也不能例外。呵呵,我也想起了一個相關故事。」

  巫師材和老鯰凝神聽著,聶傷輕輕放下法杖,講道:「我的故事還是聽任椎說的。」

  他看著巫師材,說道:「材巫剛才的故事中,漏了一個重要信息。我先問二位,我們此次出動,目的是什麼?」

  巫師材目光一閃,還沒來得及開口,老鯰已經急急說道:「是為了奪取蚩尤之顱!」

  聶傷微微頷首,繼續說道:「據說,當初九夷之民奪回了蚩尤之顱後,便把他藏到了宿父神府邸中。至於宿父神為何答應他們,無人知道原因。」

  「姬將闖入宿父神府中時,也沒有發現蚩尤之顱。在宿父神消失後,九夷之民依舊在宿父澤祭祀蚩尤,可見此物沒有被宿父神帶走。蚩尤之顱應該還藏在迷宮中的某個隱秘地方,後人一直都找不到。」

  他邊思索邊說道:「這兩年,任國人突然關注起了蚩尤之顱,並下了大力尋找,他們一定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而這那父之蹄法杖,很可能就是消息的來源。」

  「任巫不知怎麼找到了那父遺骸,還有可能見到了宿父神的遺蹟。然後又從中覓到了蚩尤之顱,或者宿父神迷宮的蹤跡,所以才有此次搜尋行動。」

  聶傷徹底理清了思路,抬頭看著聽的入神的二人,笑道:「這樣的話,事情就清楚了。」

  他站起身來,走在棚邊,望著枝條上流淌的雨水,說道:「任巫一定知道水底迷宮內的詳細道路和蚩尤之顱的具體位置,但他們卻找不到迷宮。因為宿父神府邸已經被水淹沒了,地形完全改變了,根本無從找起,即便找到也無法進入水下搜尋。」

  「而蜃龍祭司伯婦眉卻能利用蜃龍之力,驅使水獸找到水下迷宮,並為之掘開通道。二者結合,便有很大機會得到蚩尤之顱。所以,任國巫師才要藉助宿國之力,誰想宿國半途被我征服,他們只能暗中偷襲,以圖抓到伯婦眉,助其成事。」

  「呵呵呵。」

  聶傷笑道:「對我方來說,二者皆要抓到才行。伯婦眉在我手中,再捉住兩個任國巫師,我們就可以進入水下迷宮了!」

  「你們看好法杖。」

  他精神一振,囑咐了巫師材和老鯰一句,大步走出遮雨棚,問門口的護衛首領陰刀:「人找到了嗎?」

  「還沒有。」

  陰刀答了一聲,又道:「侯主放心,島不大,我們的人很快就能搜完。只要他們還在島上,一定能找到。」

  聶傷心急,正要再催,就見一個內衛斥候從島深處冒雨奔來。趕到跟前,稟道:「我等在島上山洞中發現了犢和蜃龍祭司。」

  聶傷大喜,忙問道:「二人情況如何?傷勢重不重?」

  斥候道:「犢隊長傷勢較重,但無性命之憂。蜃龍祭司受了一些輕傷,不過太過疲憊,又受了刺激,神智有些不太清醒了,無法帶她過來。小臣只好來報知侯主。」

  聶傷用力一揮手,對陰刀下令:「領一隊人,隨我去見那蜃龍祭司。」

  ……

  島中央的亂草荊棘中,一個狹小隱蔽的山洞口,聶傷望著從洞裡鑽出來的兩個人,不禁暗皺眉頭。

  一個粗』黑的壯漢便是丁隊僅存的斥候犢。

  此人乃是新斗奴中出類拔萃之人,表現十分優異,被劍父推薦進入內衛斥候。曾參加過雲山之戰,和畢鬼一起燒死了屍魁,靠著戰功被提拔為行動隊副隊長。

  就見這犢彎腰鑽出洞口,一邊喝罵,一邊從裡面往出拽人。被拽的那個人大聲叫罵,手腳並用,死抻著洞壁,同時又抓又咬,就是不願出洞。

  犢怕把人拽傷了,不敢太用力,拉了幾次都沒有把人拖出來。他見聶傷臉色不好看,周圍的同伴一臉憋笑之色,又氣又怒。

  「死女人,給我出來!」

  犢怒了,雙手緊緊抓住洞內之人的一支腳腕,粗暴的用力猛拽,終於把裡面的人給拖了出來。

  聶傷定睛一看,此人滿身是泥,身上衣服破爛不堪,無法蔽體,掙扎之中幾處性``征都隱約可見。臉面雖然也糊著泥,卻還是能認出來,正是蜃龍祭司伯婦眉!

  「啊!我要殺了你!有本事殺了我!」

  伯婦眉尖叫著,從地上翻起身來,就要撲過去抓撓。猛然看清身邊沾滿了人,一下呆住了。

  待看到聶傷時,她忽然神經質的打了個寒顫,雙手抱在胸前,一下拜伏在聶傷腳下。

  (感謝書友:博茲瓦納的南瓜農的打賞。感謝的大家的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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